43、莲花授粉 那一夜，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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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炆族心事重重。
“慈悲之神看起来很痛苦。连神也想求死，求个解脱，这是不是说明空气中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非常强？”
方衡生怕这小老头去找大巫祝告状，节外生枝，连忙安慰道：“神不忍世人受苦，你的悲伤与恐惧影响到了慈悲之神，所以他才会厌世求死。”
他本是随口胡诌，但炆族居然信了。
“我一定会团结族人，重新打起精神，为抗击强敌献上一份力！”
方衡很欣慰，原来这害虫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否则他一定会专门给这些炆族挨个治治脑子。
送走炆族之后，方衡问厌殊有什么打算。
“尊上，既然我们的敌人没有实体，您可有破解之法？”
“见招拆招。”
厌殊的神色风轻云淡，也不知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还是根本没有头绪。
方衡回想到那些挂在熔岩墙壁上的龙族骸骨，虽对厌殊的实力有充分信任，仍免不了心生担忧。
犹豫再三，他决定向厌殊讲血鬼王的故事，不过掐头去尾，隐去了他奉命行事与挫骨扬灰的部分。
厌殊果然如预期一般，脸色变得像南方的梅雨季一样阴沉。
“你和别的男人睡在同一个棺材里，抵足而眠，睡了一百多年？”
“……”方衡撇了撇嘴角，驳斥道：“不是睡，是试探。”
厌殊戏谑挑眉。
“就像你之前试探本座那样？”
方衡心道不妙，这家伙好像真的有点生气。
“哈、哈哈……那不一样，尊上高风亮节怀瑾握瑜品行高洁武功盖世名震天下，怎么能和他比呢？”
看着方衡谄媚的笑颜，厌殊不禁回想起了这人刚来隐龙渊时的模样。
“……方、衡。”
方衡深吸一口气，卸下脸上浮夸的表情。
他就算想伪装也没用，厌殊对他太过了解，他就算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厌殊也能把他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尊上，您明明早就知道的，我能杀掉那些魔修，不过是仗着这副皮囊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而已。”
天莲化形，得天独厚。
矜贵自持的魔尊大人最初觉得那些死于美人计的魔修太过肤浅，事后证明，他自己却是比谁都肤浅。
——不仅肤浅，还善妒。
“那家伙这么宠你，肯定很喜欢你。”
厌殊身上的酸气越来越重，阴森怨气几乎快要化做实体。
“你当时有求于他，他若是想要碰你，你肯定没法拒绝。”
“哈、哈哈……您多虑了，”方衡赶紧打断厌殊的胡思乱想，“是他有求于我，他一心乞求我的欢心，我不给，他总不能用强的。”
“怎么不能？我不就是用了强的？”
——你还好意思说？
方衡就差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下一弹指，他感到自己周遭的风景急剧变换，回过神来，他竟已被厌殊带回了那间炆族村落的简陋小屋内。
厌殊把他压在床上，宽衣解带。
“尊上……？”
他原以为厌殊精神受挫，正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心里做好了挨一顿蹂/躏的准备，却发现厌殊只是压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还好，这人还能有点分寸。
方衡长长舒了口气，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厌殊的后背。
贸然遭此变故，半窥天机，即便是神魔也难免心神不定。
“尊上，您还在想您的曾曾祖父吗？”
厌殊躺在方衡的胸膛上，放松身体，仿佛一个毫不设防的孩子。
“嗯——”他拖长了尾音，轻轻在衣领之下光滑的皮肤上蹭了蹭。
臭不要脸的又在撒娇！
方衡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想一拳砸在这颗大脑袋上，终究是卸了手劲儿，默默分了更多灵力给“慈悲之神”四周的莲花法阵上。
此处血海火心魔气太盛，他怕恶劣环境影响伤口愈合，便悄悄用灵力维持着那位曾曾祖父的治疗法阵。
既然他决定出手救治这名伤患，他就会全力以赴。
医修救死扶伤，本质上是在和苍天抢人，让本该死去的人活下来，干涉旁人的因果。
他向来最怕沾染旁人的因果，偏偏作为医修，他逃不脱因果缠身的命运。
他天生心软，没法眼睁睁看着伤患在自己面前死去，能做的只有不看，看不见就能装作和自己无关，一旦他亲眼看见了，就没法置之不理。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人，既然想独善其身，又为何要学医？去修无情道不是更适合他么？
要么无知，要么无情，人非草木，既然做不到后者，就只能选择前者。
懵懂无知，便是最幸福的状态。就像他在逐渐找回记忆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快乐，他背负那些记忆中的忧思，无法继续充当先前那个在天庭看书品茶的谪仙。
知道得越多，痛苦也越多。
悲伤如蒙笼荆棘般纵横，如荒烟蔓草般滋生。
……悲生，悲生，这把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么？
枢穿越无数世界寻找他的下落，独自闯过六次蜕鳞之劫，枢掌握的知识比他多，积累的悲伤也会更多。
眼前的厌殊，似乎正在走枢的老路。
方衡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厌殊的后背。
“说来，这只是尊上的第三次蜕鳞，竟已凶险如斯。”
“衡。”
厌殊忽然抬起头来，用双臂撑着身子，俯视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看向那双漂亮又清澈的眼睛。
“嗯？”方衡不明所以。
“龙族看似受天道眷顾，实则逆天而行。未来的任务会变得越来越艰辛，直到某一天，我或许会死在蜕鳞的途中，被天谴之雷罚劈得尸骨无存，甚至连累你。”
方衡很想和厌殊说自己受到天道偏爱，灵魂不灭不散，就算“死”了也是装的，若他的确曾在隐龙渊的灭族天谴里“力挽狂澜”，那天谴也无法劈散他的灵魂。
他根本不会受蜕鳞失败带来的负面影响，厌殊连拖累他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
他还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厌殊，他和这个和枢有九成相似的男人还没到无话不谈的那一步。
他会在枢面前卸下一切伪装，但眼前之人只是像枢，却不是枢。
方衡故意摆出一张臭脸，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不用担心，尊上，万一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在天谴的雷罚落下之前，带着您的悲生离开。”
厌殊无辜地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获得这么无情的回答。
“您要是侥幸从天谴里活下来呢，我就回来给您抢救，万一您死了，我就给您收尸。”
“那本座还要感谢仙师出手相助了？”
“哼，废话。”
“……”
厌殊轻轻笑了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小骗子。”
他再度俯下/身子，将头埋在方衡的颈窝里，整个人有如变回了龙的本体一样，四肢并用，紧紧缠在恋人身上。
“你要是真想这么做，六百年前就可以只带着这把剑进入你的莲子世界，把还是婴儿的我独自扔在外面。”
温热的鼻息吹拂在方衡的脖子上，躁动的嗓音带着成熟男性的味道，裹挟着明晃晃的侵略意味，悄悄钻进方衡的耳朵。
“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方衡被他噎住了，哑口无言。
他发现厌殊这个人真是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和枢是一类人。
厌殊的手钻入他的后背与床的空隙，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不留一丝一毫的间隔。
他被这条霸道的龙强行禁锢在怀抱里，莫名想起了在化形之前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枢不过是一条修为低微的小黑蛇，沾了天莲的光，修为速度比其他生灵快一些，有如寄生一般缠绕在他的花茎上。
天莲受尽天道宠爱，独占了附近所有水域的资源，方圆数百里内，没有第二朵莲花。
或许是天莲太寂寞了，天莲并不排斥这条黑蛇，哪怕对方只是单纯想要在修行路上走走捷径。
终于有一天，天莲压制不住好奇心，尝试与黑蛇聊天。
“你为何总是缠着我呢？”天莲轻轻抖了抖身躯，露水从花瓣上坠落，砸在黑蛇的鳞片上。
“不知道。”黑蛇丝毫不受影响。
“你也很寂寞吗？”花茎再度抖了抖。
“不知道。”黑蛇依旧一动不动。
天莲恍然大悟，这家伙可能是个傻的。
“你还没有开智吗？”
“不知道。”黑蛇继续重复。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天莲有些恼了。
“不知——”黑蛇还没说完，便被天莲甩了出去。
然而并没有多久，黑蛇又游了回来，紧紧缠在了天莲的花茎上。
“……道。”
天莲被逗乐了。
那时的天莲日日夜夜盯着天空上的太阳星星月亮，任由黑蛇缠在它的身上，用信子舔走它花瓣上的露水，只求它的小黑蛇快些成长，长到足够聪明，变成照亮世界的一道光。
小黑蛇不负所托，逐渐成长，蜕下一层又一层蛇皮，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长。
终有一天，黑蛇把一枚琉璃似的鳞片送给天莲。
“我想把世间一切都送给你，太阳给你，月亮给你，星星也给你，可我现在只有这个。”
通体漆黑的蛇竟会有一枚这么漂亮的鳞片。
“我要你的鳞片做什么？”天莲喜欢好看的东西，想收下，却又没有正当的理由。
“这是我七寸之处的鳞片，能替你承担一切灾祸，就算是你渡劫时出现的天雷，也会由我替你承担。”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太贵重了。”
“可我想保护你。”黑蛇不依不饶。
天莲终是收下了那枚亮晶晶的漂亮鳞片，将其小心翼翼地藏在花瓣里。
“你为什么想保护我？”
天莲等了很久，但是黑蛇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又想说‘不知道’？”
“不，我知道。”
黑蛇的金色竖瞳里微微闪烁着期冀的光芒。
天莲不懂自己最好的玩伴为何会有所隐瞒。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一夜，星汉灿烂，远远的天边下起了流星雨。
天莲玩心重，看到流星雨之后便不再追究黑蛇的沉默，欢快地摆动着身躯，欢呼雀跃。
“快看，是流星！我听凤凰说过，在一个遥远的人类国度里，有这样一个传言：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能成真。你的愿望是什么？”
此间世界里，它们并没有名字，因为它们只有彼此，名字是多余的。
“我想……”
黑蛇还没说完，便被天莲伸出来的莲叶捂住了嘴巴。
“差点忘了，说出来就不灵了，嘘，别告诉我。”
“好。”
黑蛇已经长得很大了，却依然像小蛇时期那样，将靠近脑袋的部位缠住天莲的花茎。
天莲看着自己亘古不变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越来越大的黑蛇，莫名有些沮丧，怒放的花瓣也收了起来，变成小小的花苞。
“好想赶紧化形呀，这样我就能有人类的身体了。”
“你要人类的身体做什么？”黑蛇不明白，它们现在的模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我有人类的身体，我就可以用人类的双臂拥抱你了。”
黑蛇没有说话，只是用信子舔了舔天莲的花苞，直至对方再度绽放，变回平时的模样。
银汉迢迢暗度。
星河下，月光温柔似水。
“我听凤凰说，你对星象很有研究，总去它的书房看观星的典籍。那你知道那是什么星象吗？”
天莲用花瓣指了指北方最亮的星。
黑蛇把视线从天莲身上挪到远远的天边。
“北斗，又称七元解厄星君。”
“一共有七颗啊？那其中最亮的那颗叫什么？”
“玉衡。”
“为首的那颗叫什么？”
“天枢。”
“好，那等我们化为人形之后，我叫衡，你叫枢，好不好？”
那一夜，黑蛇没有用脑袋缠着天莲，而是用了尾巴。
灵巧的尾巴尖尖一下又一下撩拨着天莲的蓓蕾，靠近尾部的凸起部位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蕊，将不明液体擦在花蕊上。
天莲虽感到有些奇怪，却也只当是蛇表达亲昵的种族习俗，便没有挣脱黑蛇的纠缠。
“衡……”黑蛇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衡……”
“衡……”
……
厌殊轻轻吻了吻方衡的眼睛，就像黑蛇总是喜欢用信子触碰天莲的花瓣。
“尊上？”方衡猛地惊醒。
“衡，你刚刚睡着了。”
方衡回想起刚刚的梦，有些尴尬地吞了口唾沫。
——原来他早在化形之前，就被枢“授粉”了。
他一直记着枢在化形之后就没有碰过他，枢说怕把他弄伤了，每每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敢情这种龌龊事都是发生在化形之前！
方衡拾起手边的枕头，盖住自己越来越红的脸。
“尊上，别吵我，让我继续睡。”
方衡内心的小小世界，“轰——”地一声倒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莲花授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