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慈悲之神 龙的哀鸣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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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依旧不明白，幕后黑手究竟是火魔兽还是血鬼王，亦或者……是火魔兽及血鬼王。
这片地变热了，铁定是火魔兽的功劳，火魔兽不懂血契，那是血鬼王的独门秘术，唯有二者合二为一，才能解释眼下的怪状。
“然而，我们至今没有见到幕后黑手本尊。”
方衡神色恹恹。
“那头蝎子和那位大巫祝都太弱了，远远达不到始祖魔的级别。”
“的确太弱了，在我手里甚至过不了半招。”
原本懒洋洋斜躺在床上的方衡顿时坐直了。
“还请尊上手下留情。”
“为何？”
“一旦血契之主死去，所有血奴都会在顷刻间变为祭品。天道给您的任务里面，应当包含了‘除血契之疫’这一条。我们现在尚且不清楚这些血奴的主人究竟是谁，万一误伤了血奴的主人，未免得不偿失。”
“我应当说过，我没有必要完全按照天道的指示行事。”
“尊上不怕天谴？”
“只要没有祸及朋友家人，又有何惧？”
“可尊上的肉身还在隐龙渊，一旦天谴落下，隐龙渊会被夷为平地。”
说罢，方衡意识到不对。
这就是他们所在的世界，这回并非单纯的灵魂穿越，如果天道当真降下天谴，天雷也劈不到隐龙渊，顶多把这片地底空间劈个稀烂。
厌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转过弯儿来了。
“衡，你天性良善，不愿滥杀无辜，我向来知晓。”
方衡小声嘟囔。
“如果是枢，他一定会尊重我的想法。”
“那个男人叫枢？”
“尊上，您好像没有抓住重点。”
“我要是顺着你的意思来，岂不是着了你的道？你若是总拿我和他对比，我就永远没有赢的可能，毕竟你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尊上，您怎么不该聪明的时候，总是这么聪明？”
厌殊伸出三根手指，认真道：“追妻的秘诀无非三条：胆大、心细、脸皮厚。”
他希望方衡对他的感情并不仅仅是基于枢。
当方衡看着他的时候，他希望那双漂亮的眼里只有他，而不是透过他看向某位故人。
即便那位故人……或许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尊上，别的不说，您的脸皮确实越来越厚了。”
方衡被他逗笑了，笑罢，又感到悲哀。
厌殊似乎没有让步的意思。
方衡当年为了骗取血鬼王的信任，做过血鬼王的血奴，自然明白其中的滋味。
的确，直接杀掉熔火骨蝎和大巫祝就是最优解。
如果厌殊铁了心罔顾这些炆族，想用效率最高的方法解决掉火魔兽，他也没有阻挠的立场。
“但，我这回会顺着你。”厌殊话锋一转，“你想帮炆族治愈血契，保下这些害虫的性命，我就陪你调查下去。”
“为何？这不像您的风格。”
“你也曾当过某人的血奴，若是那人死而复生，并与眼下之事有所关联，对你而言必是巨大隐患。我不允许世间存在任何事物危及你的安全。”
方衡微微愣了愣，旋即，红霞爬上脸颊。
“尊上，您该不会觉得这样就能在我心中赢过枢一局？”
“不，我只是想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不让我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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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炆族的老头来找方衡，问他和厌殊考虑好了没有，是否要为大巫祝效力。
方衡继续推诿。
“抱歉，我昨晚见着蝎子吃人的画面，心里不太踏实，你让我再想想，在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之前，我不敢贸然做决策。”
炆族回想起昨夜的风波，不好继续施压，转而向两人介绍起往事，试图说服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外地人。
“你就相信大巫祝吧，他是顶好的圣人。”
“我们这一支炆族原本居无定所，随着地脉四处漂泊，直到某天，有个声音告诉我们，远处有一个适合炆族定居的世外桃源，于是我们一路迁徙，总算找到这个适合生存的宝地，想在此处安居乐业，不再漂泊。”
“最初的时候，我们的确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可惜好景不长，那头熔浆之下的怪物发现了我们，尾随我们来到这里，我们想要反抗，却根本不是怪物的对手。”
“就在这时，大巫祝出现了，他用神力击退怪物，使其潜藏在熔浆之下，不敢轻易上岸。一旦怪物夜间偷偷作祟，意欲伤人，大巫祝变会带来灵肉，满足怪物的口腹之欲，拯救我族于水火。”
——羊毛出在羊身上，真是拙劣的自导自演。
“你们知道灵肉是怎么来的吗？”方衡忍不住出言试探。
大巫祝用以投喂巨蝎的肉球分明是血奴的最终形态，也就是炆族的同胞。
濒临“成熟结果”的血奴被大巫祝回收了去，村民只会把人员失踪当成是巨蝎上岸狩猎，又怎会想到失踪的同胞是被他们最为崇敬的半神做成了“灵肉”，用来进行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
“灵肉是怎么来的？呵！谁不知道慈悲之神怜惜我族，亲自割肉给我们，这灵肉啊，就是慈悲之神自己的肉！”
方衡和厌殊对视一眼。
慈悲之神？这又是个什么角色？
炆族看出两人眸中的不屑，忿忿道：“你们不信？走，我带你们去觐见慈悲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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炆族为两人带路，穿过祭坛的广场，走到长廊的尽头。
厌殊的脚步忽然顿住。
方衡微微一愣，顺着厌殊的视线方向，看向远处的墙壁上方。
“……”
方衡的瞳孔急剧收缩。
一条遍体鳞伤的龙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高高悬挂在滚烫的熔岩墙壁上，像一具濒死的标本，又像一座炫耀的丰碑。
那条龙身上的肉被割掉太多，露出森森白骨，龙尾处的皮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一根蛇骨模样的骨架。
“这就是慈悲之神，神怜爱世人，割肉赠予我族。”炆族脸上满是得意。
方衡死死按住了厌殊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冲动。
“尊上！小心激将法！”
厌殊深深吸气，按住胸腔中的暴虐，将剑收回鞘中。
“……谢谢。”
炆族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俩。
“怎么了？”
方衡笑着搪塞，“没什么，贱民初次觐见神祇，难免激动难耐。”
炆族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们对神如此尊崇，不错不错，异族里难得出了你们这样勤勉的后生。”
厌殊懒得敷衍搪塞那个聒噪的炆族，一步步靠近挂在墙上的龙。
那条龙显然已经疯掉了，大约是在蜕鳞中未能完成任务，受到了天道的惩罚，又被火魔兽抓住，作为炫耀战绩的玩物。
方衡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发现岩壁上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挂着好几架风干的龙骨。
“慈悲之神”并不只有一位，而是历来长眠于此的诸多龙族先祖。
方衡本能地握住了厌殊的手，生怕厌殊心魔发作。
“尊上……”
“……无妨。”
厌殊死死抓紧了方衡的手，似是难以按捺心中的波澜，硬生生将掌心中的白皙纤细的手按得通红。
方衡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只觉得骨头被捏得生疼。
他明白，此时的厌殊比他更疼，这人虽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思却比谁都细腻敏/感。
厌殊勉强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看向眼前的龙族先辈，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词。
“请问……您能听见晚辈说话吗？”
“此处波澜诡谲，不利于伤口愈合，还请您随晚辈一同回到隐龙渊……”
“您伤得很重，您还有回程的力气吗，需要晚辈带您回家吗？”
“……”
原本不可一世、有求必应的男人，此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他抬起头来，发出喑哑的嘶嚎。
龙的哀鸣响彻地心，熔浆随之震颤。
炆族被龙吟震得险些站不稳，险些掉进道路两旁的熔浆里。
久久，厌殊收敛情绪，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天道无情，本座早已知晓。龙族于天道而言，不过是愚钝的消耗品罢了。”
厌殊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只剩极致的淡漠。
“本座原先也以为蜕鳞失败的、走火入魔的龙族先辈，是龙族的耻辱。如今看来，真正的耻辱另有其人。”
“——凭什么，龙族要替天道收拾残局？明知不敌魔兽，为何无法放弃，一定要白白搭上性命？”
“并非所有龙族都像本座这般，天生便有神兵护身，实力远胜于族人。天道为何要向他们颁布这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们成为魔兽的养料？”
“尊上……”
方衡暗自懊恼，自己平时口若悬河，此时为何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呢？
“本座居然傻傻地以为六百年前的隐龙渊灭族之灾只是仙帝一人的罪过，如今看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天道，而不是那个自称仙族的凡人！”
炆族虽听不懂他俩的对话，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悲愤交织的情绪。
“你们……认识这位慈悲之神？”
厌殊冷笑道：“岂止是认识？本座曾在族谱上见过他的画像，他是本座的曾曾祖父。族谱上写着，他因蜕鳞失败而死在渡劫途中，尸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却是变成了魔兽的战利品，忍受凌迟之辱。
生为龙族，又有几人能够善始善终？
不蜕鳞会被视为放弃履约，受到天谴的责罚，蜕鳞则是百死一生，死的死，疯的疯，又有几人能够善始善终？
方衡看着那条龙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想出了破局之法。
“尊上，您的曾曾祖父也被种下了血契，若是祓除血契，好好温养，说不定还能有恢复的可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熔浆血海中的莲花，发动净化阵法，将周遭魔气尽数驱除。
魔气散开，龙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些许。
“咦……你是……”
龙看向眼前的后辈，眸中浮现出些许迷茫，旋即，迷茫又变为了严厉。
“后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回去！赶紧回去！离这里越远越好！”
“本座……我，我在蜕鳞。”厌殊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
“我若当了逃兵，便会引来天谴，这里还有很多无辜人，不能连累他们。”
“我当然知道你在蜕鳞！”龙急得就差骂人了。“我的意思是，你赶紧放弃任务，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遭天谴也比天谴和火魔兽一起来要好！”
“敌人当真是火魔兽？”厌殊微微眯起眼睛。“蝎子？人？”
“都不是！哎呀你怎么会这么笨，那么弱的东西怎么会是始祖魔？我当时就是像你一样太过轻敌，才落得如此下场！”
方衡适时接过话题，插/入了这对祖孙之间的谈话。
“敢问前辈，火魔兽究竟是什么？”
龙正色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或许是流动的热风，彻底舍弃了肉/体凡胎的风。”
……风？
方衡只觉得这也太难懂了，就算始祖魔有舍弃躯壳的习惯，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
连身体都没有，岂不是就和鬼一样？
炆族听不懂，显然被吓得不轻。
“空、空空空空气中有看不见的敌人？”
方衡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看到这炆族畏畏缩缩的模样，当即决定逗逗这小老头。
“嗯，我数千年前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和以前相比，确实变热了许多，或许是受到了魔物的影响。”
炆族如临大敌，嚷嚷着要找大巫祝求援。
“此事一定要禀报大巫祝，大巫祝一定有办法！”
——真没用！早知如此，就不吓唬他了！不愧是害虫！
方衡连忙笑着安抚，“这种小事就不要劳烦大巫祝了，我们可以自行解决。”
炆族还是挺好骗的，在漂亮医修的柔声攻势之下，逐渐安静下来。
“对！我们不能总给大巫祝增添麻烦，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自己解决。”
方衡见这大麻烦暂时老实了，懒得继续关注小老头的心情，再度看向熔岩上方悬挂着的龙。
厌殊抚摸着同族的残躯，神情晦涩。
“还请您暂时忍耐片刻，晚辈一定会救您出来，带您回隐龙渊。”
“不用，你快逃吧，后生，不要管我。如若你有心怜我，就杀了我，给我个解脱。”
方衡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清了清嗓子，严厉说道：“咳咳，前辈，您当着我的面这么说话就不对了。”
“我曾立誓，‘天让谁死，我要谁活’。只要您还没死，这点小伤就可以治，我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修。”
看着龙的眼中似乎隐隐燃起了希望，厌殊脸上的笑意也变得真切了几分。
“还请曾曾祖父稍稍忍耐一段时日，晚辈一定会解决此间所有事由，带着您……还有其他先祖的尸骨，一同回到隐龙渊。”
“……曾曾祖父？”龙似乎有些迷茫。
厌殊拎起衣物下摆，向先祖单膝下跪。
“我是隐龙渊的第一千三百四十八任家主，您的直系子孙。还请您相信我，给我一个带您离开此地的机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