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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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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的寒气尚未散尽,可京城的风,已经悄悄染上了热闹的烟火气。
暮色一点点吞尽白日天光,长街两旁的灯笼次第点亮,红的、金的、绘着花鸟瑞兽的灯盏连成漫漫长龙,流光倒映在街边的水沟里,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子。今日便是上元节,京城解除宵禁,满城百姓都要出门赏灯。
江栀柔立在府中垂花门的廊下,一身鹅黄织银海棠襦裙,衣料柔软鲜亮,银线绣的花枝随着她细微的动作隐隐泛光。乌黑的发鬓松松挽起,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微微一动,珠坠便轻轻摇晃。暖融融的廊灯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眉眼明艳,瞧着格外动人。她抬眼望向远处街巷连绵的灯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心里藏着一些小小的期待。
她提步走出垂花门,江椴与江临已经候在府门外的青石阶旁。江栀柔看见二人,脚步轻快地迎上去,伸手拦住两位兄长。
她提步走出垂花门,江椴与江临已经候在府门外的青石阶旁。江栀柔看见二人,脚步轻快地迎上去,伸手轻轻拦住两位兄长。
厅堂之内,盛忠滔隔着半开的门扇望着外面,声音沉稳,叮嘱道:“椴儿,临儿,在外务必照看柔儿,万万不可让她走散。”
江椴微微躬身,神色从容温和:“外祖父放心。”
盛忠滔的目光又落向门前的江栀柔,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叮嘱:“一会儿出门,紧跟着你大哥二哥,切莫独自乱跑,可听见?”
江栀柔连忙轻轻点头,睫毛颤动,乖巧应声:“柔儿知晓,定会跟紧大哥二哥。”
这一趟是她特意央求两位哥哥同行的。前些日子徐霜悄悄同她吐露心事,说打算趁着上元灯会,向江椴表明心意。江栀柔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暗暗盼着好友能得偿所愿。
江栀柔拉着两位兄长,沿着人流熙攘的长街,往早前与徐霜约定的石桥走去。远远一望,她立刻认出立在桥栏边的身影。
徐霜今日穿了一身明艳的大红罗裙,裙裾绣满缠枝牡丹,晚风拂过,衣袂轻轻扬起。往日里她着装素雅,这般热烈的红裙衬得她容光焕发,和往日模样截然不同。江栀柔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拉着江椴、江临二人快步走上石桥。
“徐霜,我们来了,一同去看花灯吧。”江栀柔扬声开口。
河畔的晚风卷着花灯的暖香掠过水面,河面上漂浮着点点河灯,橙黄烛火随波纹轻轻摇晃。长街上人声鼎沸,叫卖花灯、糖画的声音此起彼伏,五彩灯影在众人衣袂间流转。
江栀柔跟在一旁,悄悄放慢脚步,脚下轻轻往侧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江椴往徐霜身侧引,让二人并肩挨着往前走。她垂着眼帘,唇角压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两人的神情,心底暗自期待,等着徐霜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
徐霜侧过头看向江椴,耳尖微微泛红,大红罗裙被晚风掀起一角,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紧张:“江椴哥,你看我今日这身衣裳,好看吗?”
江椴闻声转头望向她,眉眼依旧温润平和,目光淡淡扫过她一身红衣,语气从容:“女子的衣饰容貌,我实在不擅长品评,你不妨问问柔儿,她眼光向来好。”
江栀柔立刻接话,眉眼弯起:“好看,特别好看,这红裙衬得你气色极好。”
话音落下,她悄悄抬胳膊,轻轻撞了撞身侧江临的手臂,朝他使了个眼色。江临见状,轻咳一声跟着附和:“嗯,好看,都好看。”
徐霜闻言,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可眼底仍藏着一丝忐忑。她再次转头看向江椴,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的丝带,轻声开口:“江椴哥,我近日心里藏着一桩烦心事,不知你可否帮我参详一二?”
江椴神色温和,缓缓颔首:“是何种烦心事?你且说来听听。”
徐霜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在江面浮动的灯影上,声音放得更轻:“倘若有一人,自小便心悦一位女子,却不知对方心意,你觉得,应当亲口告诉她,还是将这份心思一直藏在心底?”
江栀柔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江椴脸上,心脏微微收紧。她心里清楚,这是徐霜在试探江椴,只等着他的答复。
江临侧头看向徐霜,唇角噙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徐霜,这种心事,你问我大哥可是问错人了。要论情爱心思,你该去问问谢无忧才对。”
江椴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河面浮动的灯火上,声音清和:“我虽不甚懂男女情爱之事,但曾在书卷里读过一句。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随本心。只要行事不留下遗憾,便足矣。”
徐霜的指尖攥紧衣料,心头轻轻一颤,抬眼认真望向江椴,声音压得很低:“那不知江椴哥,心中可有心悦之人?”
江栀柔站在一旁,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生怕江临又随口插话打乱好友的表白,连忙伸手拽住江临的衣袖,半拉半扯将他带到一旁售卖面具的小摊跟前。
小摊的木架上挂满各式彩绘面具,昏黄的烛火映在上面,有蹙眉垂泪的哭脸,也有咧嘴开怀的笑脸,色彩鲜活。江栀柔伸手取下一只笑脸面具,抬手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她转头看向江临,故作认真地歪头询问:“二哥,你看,好看吗?”
江临垂眸望着面具下她灵动的眼睛,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点头:“好看。”
江栀柔眼睛一亮,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那二哥买给我。”
江临望着她,眉眼满是宠溺,爽快应下:“好,二哥给你买。”
话音刚落,江栀柔立刻转头,望向石桥上徐霜与江椴方才站立的位置。廊下灯火明明灭灭,桥上只剩下江椴一人静静立在原地,晚风拂动他的衣摆,徐霜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熙攘人流之中。
江栀柔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她心底暗自猜想,方才徐霜听到江椴的回答,是失望离开了吗?
江栀柔快步朝着石桥奔去,裙裾扫过石阶,带起一阵微风。她停在江椴面前,抬眼一望,方才还挂在江椴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然消散,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无奈,整个人沉静得近乎漠然。
江栀柔微微喘着气,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大哥,徐霜呢?”
“走了。”江椴的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目光望向河面流动的灯火。
江栀柔睫毛猛地颤动,情绪一下子涌上来,语气急切:“那你怎么不拦住她?”
江椴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多谈这件事,轻声道:“我先回府了。你们游玩切记,早些归家。”
江临走上前来,望着江椴转身离去的清瘦背影,无奈摇头。
江栀柔疑惑的瞥了一眼江临,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她不再言语,转身快步跑下石桥台阶,扎进人流之中,四处搜寻徐霜的身影。
江临见状连忙扬声呼喊,声音穿过熙攘人群:“柔儿,别乱跑!”
江栀柔只顾着左右张望,在摩肩接踵的游人之间来回穿梭,各色花灯在她身侧明明灭灭,可视线扫过一圈又一圈,始终寻不到那抹耀眼的大红衣裙。
她停下脚步,孤零零立在涌动的人潮中央。周遭欢声笑语不断,可那些热闹仿佛全都与她隔绝。心底一片茫然无措,方才撮合二人的雀跃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安。
上元的灯火层层叠叠铺满长街,万花楼檐角悬着串串琉璃灯,流光映在来往游人的衣袂上,喧嚣的人声、丝竹乐声交织在一起。
江临快步走到江栀柔身侧,眉峰微蹙,伸手轻轻拉住她的小臂,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责备,声音压得很低:“跑这么急做什么?万一在人群里走失,回去外祖父、爹娘还有大哥,都要重重罚我。”
江栀柔正欲开口辩解,一声男子的呼唤忽然自楼上落下来,穿透喧闹:“江临,柔儿。”
二人齐齐抬首望去。雕花窗棂边立着谢无忧,一身锦袍衬得眉眼张扬。江临抬眼看向窗口,出声问道:“谢无忧,你怎会在此处?”
“闲来无事,来万花楼寻些乐子。”谢无忧唇角勾着散漫笑意,话音落下,窗口的人影便转瞬不见。
片刻功夫,他已经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二人跟前。他目光扫过江栀柔略显慌乱的神色,挑眉问道:“方才我在楼上远远望见你们二人神色慌张,出什么事了?”
江栀柔唇瓣轻抿,一时不知该如何述说徐霜的心事。江临却直接开口:“方才我们一行四人同游,我大哥与徐霜都在。如今大哥独自先回府,你猜徐霜会去往何处?”
谢无忧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骤然褪去,眼底浮起又惊又喜的神色,声音都微微拔高:“什么?她竟真的去说了?”
话音未落,谢无忧一把提起衣摆,转身就扎进熙攘人流,脚步匆匆,不过片刻便消失在攒动的人影之间。
江栀柔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抬脚就要追,手腕却被江临稳稳拦住。她挣扎了一下,目光望向谢无忧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语气带着焦灼:“快放开我!徐霜孤身一人,万一出了变故怎么办?”
江临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依旧安稳:“不必追。有谢无忧在,徐霜不会出事。”
江栀柔脚步顿住,抬眼望向江临,心头疑云层层翻涌。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二哥,一双杏眸盛着满满的困惑与不安,轻声问道:“二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江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神色漫不经心,缓缓点了点头:“嗯。”
江栀柔眼睫急促颤动,往前微倾身子,语气急切:“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江临却故意卖了关子,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冒着热气的糖水摊子上,眼底藏着戏谑:“想知道?”
江栀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底又急又无奈。她清楚二哥的性子,若是不肯松口,任凭自己怎么追问都没用。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拉着他往糖水摊的木桌走去,坐下时目光仍不自觉瞟向人流深处。
晚风依旧绕着糖水摊的布帘轻轻晃动,布帘边角被灯火熏得微微泛黄。摊主守在一旁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热气,甜香混着街上残留的烟火气,缓缓漫开。木桌粗糙,桌面上留着常年盛糖水晕开的浅浅糖渍,烛火在小小的陶碗里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江临,语气带着妥协,心底依旧记挂着徐霜:“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江临垂眸,用银勺舀起一勺红豆丸子羹,送入口中慢慢咽下,才抬眼看向江栀柔,语气平淡地开口:“谢无忧喜欢徐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谈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江栀柔正含着一口桃花羹,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震,险些将口中甜羹呛得喷出来。她连忙抬手捂住嘴,眼睫惊得颤了颤,杏眸睁得圆圆的,错愕地看向对面的江临:“什么?”
江临握着银勺,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眉梢微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江栀柔咽下口中甜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他:“是谢无忧亲口同你说的?”
江临轻轻颔首,指尖拨弄着碗里浮起的红豆。
江栀柔追着问道:“他什么时候同你讲的?”
江临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有挺久了,约莫七八年前。”
“七八年?”江栀柔低声重复,下意识蹙起眉,低头细细在心里推算。她指尖轻轻点着木桌,在心底默算:谢无忧和二哥同岁,今年十九,徐霜比他小两岁,那便是……那便是……
她喃喃半晌,思绪绕来绕去,一时没能算出确切年岁。
江临看着她蹙眉思索、半天算不明白的模样,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直接替她道破:“也就是说,谢无忧十一岁那年,心里就记挂着徐霜了。”
江栀柔恍然点头,随即又生出满心疑惑,抬眼望向江临:“原来是这样。可他为何一直不告诉徐霜?”
江临放下手中银勺,指尖轻轻搭在碗沿,声音平缓:“谢无忧原本打算向徐霜表明心意的,可等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才发觉徐霜心里已经装着大哥了。”
江栀柔垂眸思索片刻,往日零碎的片段一一在脑海里翻涌,她缓缓抬眼,轻声道:“难怪那段时日,谢无忧总躲着我们,不肯一同出来游玩。”
江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还算聪明,看来我们柔儿不算愚钝。”
话音落下,江临端起瓷碗,将碗底剩下最后一口红豆丸子羹饮尽,放下碗盏,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好了,既然事情你都知晓,我们回府吧。”
江栀柔点点头,起身跟在江临身侧,一同离开糖水摊子。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街边灯笼流光摇曳,人影来来往往。她正听着身侧行人的说笑,目光随意扫过前方人群,忽然脚步一顿,心口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