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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谢霁川的生 ...

  •   厅堂内炭火噼啪轻响,暖烟袅袅升起。案上蜜饯与点心还余着甜香,众人闲谈的话音正缓,外间忽然传来仆人的通传声,隔着棉帘,清晰传入厅中。

      “启禀老爷,夫人,固王殿下遣人送来生辰贺礼。”

      江栀柔捏着青瓷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杯沿轻轻磕在茶托上,撞出一声细脆的轻响。她心头骤然一跳,几乎没有多想,便起身快步朝外奔去。

      府门外寒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青石板,江栀柔站定,目光急切地扫过街面,四处搜寻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可往来只有零星行人,始终不见谢霁川本人。期待一点点落空,她长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动,方才心头那一点雀跃慢慢沉下去,胸口漫上淡淡的失落。

      不远处,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侍卫正牵着一匹马静立等候。见到她出来,侍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礼:“江小姐,属下奉固王殿下之命,前来为您送上生辰贺礼。”

      江栀柔压下心底的怅然,抬眼细细看向那匹马。那是一匹棕红色的良驹,四肢修长矫健,皮毛被打理得油光水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垂着脖颈,耳尖轻轻微动,神态安静温驯,不见半分烈马的桀骜。

      侍卫接着开口,转述谢霁川的原话:“我家殿下说,那日郊外不得已射杀了您受惊的坐骑,一直记挂在心。今日送来这一匹,性子温顺,受过专门驯练,寻常不易受惊。”

      话音入耳,那日城外的画面瞬间涌入江栀柔脑海。当时坐骑骤然发狂,驮着她狂奔不止,她重心不稳,险些从马背上重重摔下,千钧一发之际,是谢霁川伸手稳稳将她接住。

      她怔怔望着眼前这匹良驹,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震动。那件事已经过去许久,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她从未料到,谢霁川竟然还记得这般清楚。

      江栀柔静静望着那匹棕红骏马,马鼻轻轻喷出白雾,温顺地蹭了蹭侍卫手中的缰绳。她指尖微蜷,方才那股失落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她敛了敛心神,重新扬起温和得体的神色,对着那名侍卫轻轻颔首,语声清润:“有劳殿下费心,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侍卫见她应允,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再次躬身:“江小姐肯收下便好。殿下吩咐,这匹马平日专人照料,马厩与一应草料、器具都一并随礼送来,不必劳烦府上另行准备。”

      江栀柔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谢霁川考虑得这样周全。她侧过头,吩咐身侧候着的府仆:“带这位侍卫大哥到偏厅歇脚,取一份赏银来。再找人将这匹良驹引到后院新设的马厩,好生照看,不可怠慢。”

      “是,小姐。”仆婢应声退下。

      侍卫推辞了两句,终究还是收下赏银,又复一礼:“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回府向殿下复命了。”

      “替我多谢固王殿下。”江栀柔目光又落回骏马身上,长睫垂落,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烦请转告殿下,礼物我很喜欢。”

      侍卫应下,又交代了几句马匹喂养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告辞离去。

      府门外只剩下江栀柔和那匹静静立着的良驹。她缓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马颈顺滑温热的鬃毛。马儿没有躲闪,只是偏过头,温和地呼了口气,拂过她的手背。

      那日坠马失重的慌乱、落入谢霁川怀中那一瞬的安稳,还有他当时冷寂却沉稳的眉眼,一幕幕再次浮上心头。

      她低声喃喃,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想到,他竟想得这样周到。”

      风掠过府前的树梢,她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匹特意为她挑选的温顺良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柔儿。”

      一道沉厚苍老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江栀柔闻声骤然回头,看见盛忠滔正站在廊下,一身暗紫常服衬得他脊背虽仍挺直,鬓边却覆了一层薄薄的霜色,想来是在寒风里站了有一阵。她微微一怔,快步迎上前:“怎么了,外祖父?”

      盛忠滔朝她缓缓抬手招了招,眼底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过来外祖父这里。今日是你的生辰,外祖父也为你备了一份礼。”

      江栀柔脸上瞬间漾开浅淡的喜色,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盛忠滔垂落的手掌往前一递,将一只原木小盒交到她掌心。盒子不大,分量很轻,木质被长久摩挲得温润光滑。

      她抬眼望向盛忠滔,眉梢带着几分疑惑。

      盛忠滔目光落在她捧着木盒的手上,声音放得更柔:“打开瞧瞧。”

      江栀柔依言,指尖轻轻掀开盒盖。盒内没有珠玉锦绣,静静卧着一枚黝黑的铜制令牌,边缘磨得圆润,正面深刻一个苍劲有力的盛字。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往日盛忠滔常年系在腰间、片刻不离身的那一块。

      她指尖悬在令牌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抬眸讶然看向老人:“这不是外祖父常年随身携带的令牌吗?怎么会送给我?”

      盛忠滔垂眸看向那枚令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沉色,再抬眼时,只剩对晚辈的疼惜。他缓缓开口,语声稳重:
      “正是它。这块是我当年在军中留下的信物,军中旧部见此令牌,便如同见到我本人。往后你若是遇上危难,拿出它,自会有人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漫天落雪,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外祖父年岁已大,不知还能护你几时。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但愿这枚令牌,能在最紧要的关头护你周全。”

      江栀柔指尖猛地攥紧木盒,心头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方才因生辰礼物生出的欢喜瞬间褪去。她望着外祖父风霜满布的面容,忽然懂了这份礼物根本不是寻常生辰玩物。

      如今皇后那边已经生出嫌隙,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多。外祖父是把他半生积攒下的势力与庇护,全都交到了她手上。风雪吹得她鼻尖微微发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栀柔垂着眼,指尖死死攥住木盒边缘,方才心中那点收到生辰礼的欢喜早已消散殆尽。她抬眸望向盛忠滔,眼尾已经泛起浅浅的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不要令牌,我只想要外祖父一直陪在柔儿身边,亲自护着我。”

      她说着,双手捧着木盒往前递,执意要将这份厚重的信物还给盛忠滔。

      盛忠滔低头看向她递来的木盒,苍老的眼底漫开一层温和又无奈的笑意,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声放缓:
      “傻孩子,外祖父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早已不中用啦。”

      听见这话,江栀柔心中一紧,再也顾不上别的,上前一步,轻轻伸手抱住了盛忠滔。她的脸颊贴着外祖父带着凉意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执拗:
      “不是的,外祖父没有老。”

      她心里清楚,外祖父这话并非随口自嘲。如今江家回绝皇后贺礼,暗流涌动,往后危机四伏。外祖父是怕哪天护不住她,才想把最后的依仗交到她手上。可于她而言,再多能救命的信物,都比不上外祖父平安康健,长久相伴。

      盛忠滔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臂,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落雪无声飘落在二人肩头,他长叹一口气,低声道:
      “外祖父何尝不想一直护着你。可世事难料,我不能永远挡在你的身前。这块令牌不是要你盼着我出事,只是想给你留一条后路。你先好好收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动用。”

      江栀柔埋在他肩头,鼻尖酸涩,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怀抱,望着外祖父布满风霜的眉眼,慢慢收回了捧着木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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