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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北疆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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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府,马车轱辘碾过府门前青石,缓缓停稳。江栀柔扶着侍女的手踏下车,一身薄绒斗篷还沾着宫道上的寒气,只觉浑身筋骨都浸着疲惫。她缓步走入内院,指尖无意识摩挲斗篷系带,心底反复回想今日宫中的一幕,越想越觉得谢炎厉行事古怪。
往日入宫相见,他至多只是客套行礼,淡淡寒暄几句。可这两次入宫,他竟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府,这般刻意的殷勤,绝非无故为之。江栀柔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眸中思虑,暗自警醒:此人举动反常,背后必定藏着算计,往后自己一定要多加提防,尽量远离。
日子缓缓推移,转眼便入腊月。一场大雪席卷京城,漫天碎雪洋洋洒洒飘落,白了屋瓦,覆了官道,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卷着雪粒,落在枝头簌簌轻响,院中的腊梅迎着风雪绽开点点嫩黄,暗香淡淡浮在冷空气中。
江栀柔立在庭院廊下,一身素色袄裙,袖口绣着细巧的兰草纹样。她抬眸望着漫天飞雪,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的玉佩,心底沉甸甸地悬着担忧。也不知外祖父与二哥在边关境况如何,寒冬苦寒,战事凶险,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平安撑过这一场风雪。
一念至此,脑海中骤然闪过旧日画面——谢霁川舍身相护,拼死救她的那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心口微微一滞,怔怔地望着漫天落雪,一时失了神。
一阵寒意袭来,一件厚实的狐裘斗篷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江椴立在她身侧,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目光温和,轻声询问:“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又在惦念外祖父和二哥?”
江栀柔缓缓点头,眉尖轻轻蹙起,眼底漫开一层焦灼,声音轻轻发哑:“他们出征已经满一月,至今没有传来捷报。这边关天寒地冻,我心里实在不安,不知道外祖父此番能不能平安回京。”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内侍尖细沉稳的传报声,穿透风雪,直直落进二人耳中:“圣旨到——江丞相府接旨!”
江椴神色一敛,立刻扶住江栀柔,低声急道:“是宫里传旨,快随我去正厅外等候,父亲即刻便来。”
兄妹二人快步赶到正厅前的阶下,不多时,江丞相自内堂快步走出,整理好官袍,在漫天落雪之中躬身跪伏。那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立于阶前,嗓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关大捷!老将军与江家二郎率军破敌,大获全胜,敌酋溃逃。大军不日班师,凯旋回京,特传此喜讯,慰江家眷。钦此。”
雪片静静落在明黄缎面上,也落在江栀柔的发鬓。她跪在父亲身侧冰凉的青石板上,听见这番话的刹那,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心口那块沉甸甸悬了月余的巨石轰然落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方才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底翻涌着狂喜与后怕交织的情绪。
她暗自默念,外祖父、二哥,总算平安得胜归来。
江丞相俯身叩首,声音沉稳:“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收起圣旨,弯腰将圣旨递到江丞相手中,脸上带着笑意:“江丞相,恭喜江府。宫里已经得了消息,大军正在返程路上,不出十余日便能入京城,陛下届时会亲自登城迎接凯旋将士。”
江丞相起身,接过圣旨,转头示意江椴取来赏银递与内侍。内侍道谢之后,便带着随从踏雪离去。
庭院里风雪依旧,腊梅暗香浮动。江栀柔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抬眼望向远方铅灰色的天际,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方才压在心底的万般忧虑,此刻尽数散去。
江椴侧头看向她,眼底也漾开宽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这下放心了。外祖父与二哥得胜,很快就能归家。”
江栀柔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之上,轻声应答:“嗯,总算盼到他们凯旋。”
她心中又悄然想起边关的苦寒,想着一路风尘仆仆归来的亲人,心底默默期盼,只愿归途一路安稳,再无波折。
五日之后,府中下人匆匆来报,盛大将军与镇北将军的人马已经抵达城外。
残雪还积在街边的青石板缝隙里,寒风裹挟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江栀柔拢紧身上的素色斗篷,跟着江丞相、江母,还有大哥江椴一同走出江府大门,立在门外等候。她指尖微微收紧,一颗心怦怦轻跳,目光直直望向长街尽头,心底满是期盼与忐忑。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沉稳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一队军士列队行至江府门前。烟尘缓缓散开,为首两骑分外醒目,正是江栀柔的外祖父盛忠滔,还有二哥江临。
盛忠滔一身征尘,铠甲上还留着浅浅的划痕,鬓边染了风霜,可脊背依旧挺拔。江栀柔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外祖父。”
盛忠滔望见她,当即翻身下马,厚重的皮靴踏在残雪之上。往日在军营里杀伐决断的威严尽数褪去,眉眼舒展,堆满爽朗笑意。他伸出手臂,一把将江栀柔轻轻抱起,原地转了一圈。粗粝低沉的嗓音不自觉放得柔和:“外祖父许久不见我们柔儿,外祖父都快抱不动咯。”
江栀柔被他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硝烟与皮革气息,心头一暖。待盛忠滔将她放下,她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他布满厚茧的手掌,眉眼弯弯:“自然日日都在想外祖父。”
她稍稍仰头,目光落在外祖父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心底藏着一丝忐忑,轻声问道:“那外祖父,这次回来之后,还会再离开吗?”
盛忠滔垂眸望着她,粗粝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舒展,语气沉稳平和:“不走了。明日外祖父便入宫面圣,上交兵符,辞兵归乡。”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宽厚的掌心轻轻抚过江栀柔的发顶,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丝,眼底盛满疼爱,低声笑道:“外祖父想留下来,亲眼看着我们柔儿长大。若是迟迟不归,怕是再过些时日,柔儿都要记不清外祖父的模样了。”
江栀柔微微摇头,睫毛轻轻颤动,认真地望着他,语气笃定:“才不会。外祖父是柔儿最亲的人,柔儿永远都记得外祖父。”
话音落,江栀柔另一只手探入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锦囊,双手捧着递到盛忠滔面前。锦囊是她亲手缝制,边角绣着小小的松柏纹样。“喏,外祖父,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
盛忠滔抬起那双满是老茧、带着刀伤痕迹的手,小心接过锦囊,指腹摩挲着囊面绣纹,眼底含着好奇,温声问道:“这是柔儿特意为外祖父准备的礼物?”
盛忠滔指尖捻开锦囊的束口,粗粝的手指小心探进去,取出里面装着的平安符,符纸是上好的朱砂所写,里面包裹着一块很硬的玉佩。他垂眸细细端详,眼底的笑意更深,眼角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原来是平安符。”他抬眼看向江栀柔,声音温厚,“难为柔儿有心,还记挂着外祖父的安危。”
江栀柔望着他甲胄上未擦净的尘土,还有手背几道浅浅的旧疤,心口微微发酸,轻声道:“我日日去庙里祈福,盼着外祖父平安归来。如今您回来了,这符便算是物归原主。”
一旁的江临牵着马,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一身银甲,风尘仆仆,下颌线条绷得紧,眼底带着征战过后的疲惫,可看见妹妹时,冷硬的神色柔和几分。他缓步走上前,嗓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怎么,外祖父回来了,就忘了我这个二哥了?”
江栀柔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二哥身上。他比出征前清瘦不少,唇色偏淡,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结痂伤痕。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二哥。”
江临抬手,动作放得极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落雪沾在他的发梢,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无妨,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江母站在江丞相身侧,望着风尘仆仆的盛忠滔与江临,眼眶早已泛红,强压着喉头的哽咽。江丞相微微颔首,面上藏不住欣慰。大哥江椴立在一旁,拱手对着二人行礼,眉眼含着笑意:“外祖父,二弟,一路辛苦了。”
盛忠滔将平安符仔细收进胸前甲胄内侧的夹层,贴身放好,抬眸看向众人,朗声笑道:“仗打完了,我们平安回来了。外面天寒,都别站在风口,咱们进屋再说。”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长街,军士们安静分列两侧。江栀柔侧头望着外祖父与二哥,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安稳,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历经风雪,亲人终究团聚。
众人簇拥着盛忠滔与江临踏入府门,厚重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长街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穿过多重抄手游廊,廊下悬挂的宫灯轻轻晃动,灯影落在残雪上,碎成一片暖光。一行人走进正厅,炭火盆烧得正旺,赤红炭块噼啪轻响,暖意融融漫开。侍女们快步上前,捧来温热的茶水与干净的巾帕,供二人拭去脸上、手上一路沾染的征尘。
盛忠滔卸下外层铠甲,交由下人妥善收好,只着一身藏青色劲装,肩头还留着铠甲压出来的深深印痕。他在客座落座,接过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杯壁,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在边关风餐露宿,此刻周身的寒意才一点点褪去。他是江丞相的岳父,江母的亲生父亲,这一路沙场奔袭,如今总算踏回自家女儿的府邸。
江临坐在他身侧,抬手用巾帕擦去额角薄尘,额边那道浅淡的痂痕在暖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江母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江临身上,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心疼:“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瞧着清瘦了不少。伤口可好好上药了?”
江临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母亲放心,军医每日换药,伤势早已稳住,只是长途赶路,尚未完全长好。”
江丞相端起茶盏,看向身侧的岳父,缓缓开口:“岳父此番大捷,立下大功。只是边关凶险,往后行事,万不可一味逞强。”
盛忠滔放下茶碗,朗声一笑,眼底仍残留沙场悍将的锐气:“贤婿放心,我心里有数。此番敌寇来犯气焰嚣张,若不狠狠挫其锐气,日后必反复侵扰边境。好在临儿与二皇子及时赶来,所以才能一举击溃敌军。”
江栀柔安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肘轻搭膝头,静静听着他们闲谈。她目光落在外祖父胸前,知道那枚平安符正贴身藏着,心底生出一丝安稳。她悄悄抬眼看向二哥,见他虽面带倦色,精神尚可,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大哥江椴坐在另一侧,微微倾身,出声问道:“外祖父,这些年北境可还好?”
盛忠滔闻言,缓缓说起行军路上的种种,从荒原苦寒、风沙漫天,讲到两军对阵厮杀的场面,言语间尽量避开太过血腥的细节,免得家中女眷心惊。
厅内炭火融融,屋外风雪未歇。原本压在江栀柔心底无数日夜的担忧,在此刻尽数消散。她望着眼前团聚的一家人,心底默默想着,这般安稳相聚的光景,实在难得。
只是心念起落间,江栀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谢霁川的身影。她微微侧过身,身子稍稍凑近身侧的江临,压低了声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惦念,轻声问道:“二哥,二皇子是与你们一同返程回京的吗?”
厅内炭火噼啪轻响,暖光落在江临尚且带着风尘的脸上。他闻言缓缓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赞叹:“嗯,我们一路同行。此番能够大获全胜,多亏二皇子谋划调度,论首功,当属他。”
江栀柔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睫毛轻轻颤动,又轻声追问:“那……他可有受伤?”
江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并无大碍,顶多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听见这话,江栀柔悬着的那口气才缓缓松落,心口那块无形的石头稍稍落地。她抬手探入袖中,取出另一只绣着青竹纹样的锦囊,双手捧着递到江临面前,目光柔软:“二哥,这个是给你的。”
江临垂眸看向那只做工精巧的锦囊,抬伸手接在掌心,指尖摩挲着绣线,眼底漾开几分戏谑,低声笑道:“原来还有我的一份。我还以为,你只惦记外祖父,把你二哥抛到脑后去了。”
江栀柔轻轻晃了晃头,脸颊微微发烫,认真地开口:“才没有。二哥于我而言,和外祖父、爹娘、大哥一样,都是最重要的亲人。”
江临闻言,心中暖意翻涌,欣慰地抬起手,动作放得极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他眼底满是温柔,缓缓说道:“柔儿在二哥心里,同样珍贵。”
江栀柔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羞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