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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入宫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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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学的钟声悠悠回荡在书院上空,十一月的寒风卷着枯叶,在朱红大门外打着旋。江栀柔拢紧身上粉白棉斗篷,提着书袋缓步走出,一眼便看见立在马车旁等候的江椴。他一身青缎大氅,玉簪束发,清润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柔和。
江栀柔快步走上前,江椴伸手扶她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冷风。车厢里燃着小小的炭盆,暖意缓缓漫开。
江栀柔指尖轻轻绞着袖口,心头悬着一事,抬眼看向身侧的兄长,轻声发问:“大哥,今日翰林院那边,可有外祖父与二哥传来的折子?”
江椴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没有。”
江栀柔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半截。她暗自思忖,边关若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说明外祖父与二哥不曾遇险受伤。只是心头的担忧依旧难消,眉尖慢慢蹙起。
“也不知这场战事,还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她低声呢喃,指尖伸进衣襟,紧紧攥住贴身藏着的平安符。符面被掌心焐得温热,可心底的愁绪依旧沉甸甸压着,眉宇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愁容。
江椴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宽慰:“莫要太过忧心,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马车一路平稳驶回江府。刚踏入府门,侍女便快步迎上来,将一封精致的请帖递到她手中,说是谢安悦派人送来的邀约,请她明日入宫小聚。
江栀柔接过请帖,指尖抚过帖面纹样,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唇角微微扬起:“安悦回宫了。往后我再入皇宫,便不必只同大皇子说话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侍女捧来衣裳首饰,细细为江栀柔梳妆。镜中的少女眉眼温婉,鬓边簪一支小巧玉簪,一身浅绿色襦裙,外罩一件薄绒斗篷。收拾妥当,她便提着裙摆,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前停下。江栀柔下车,跟着常年照料谢安悦的嬷嬷,缓步踏入巍峨宫墙之内。
厚重的朱红宫门缓缓向内敞开,砖石铺就的御道宽阔绵长,两侧立着肃穆的宫灯,十一月的风穿过宫阙飞檐,带着一股清寒,卷起地上零星的枯黄落叶。宫墙高耸,遮去大半天光,周遭静悄悄的,只余下侍卫沉稳的脚步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江栀柔拢了拢身上薄绒斗篷的领口,目光轻轻扫过四周,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拘谨。她跟在嬷嬷身后,脚步放得轻缓,裙裾擦过冰凉的青石地面。
引路的嬷嬷穿着灰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走在前方,步子平稳,并不多言,只时不时侧过头,低声提醒一句:“姑娘慢行,前面台阶。”
穿过几处回廊与偏殿,前方庭院的景致渐渐鲜活起来。院内栽着几株腊梅,枝头上已经缀满嫩黄的花苞,暗香浅浅浮动。廊下站着两名宫女垂首侍立,一听见脚步声,便连忙向内通传。
“四公主,江小姐到了。”
内室暖融融的,地龙烧得正好,驱散了冬日寒气。谢安悦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一身樱粉锦袄,乌黑的发间簪着珍珠小钗,听见声音,立刻抬眼望来,眼睛一亮,当即起身快步迎上来。
“柔儿!你总算来了!”谢安悦脸上漾开明媚笑意,伸手便挽住她的手腕,掌心暖融融的,“我盼了你好几日。”
江栀柔被她拉着,唇角不自觉弯起,先前入宫时的拘谨消散大半,屈膝浅浅行礼:“安悦公主。”
“在我这里不必多礼。”谢安悦不由分说,拉着她坐到软榻边,挥手示意一旁宫女奉茶,“快坐,外面天寒,冻着了吧?”
江栀柔落座,目光打量这间暖阁,鼻尖萦绕着腊梅与熏香交织的气息,轻声道:“路上还好,劳公主惦记。”
谢安悦支开身边宫女,身子微微前倾,眼底藏着雀跃,压低声音:“这几日困在宫中,闷得很。先前你入宫,只能陪着大皇子说话,想来也无趣。如今我回来了,往后咱们便可以一处闲谈,不必拘束。”
江栀柔望着她鲜活的模样,心头松快不少,轻轻颔首:“我昨日收到请帖,心里也是这般想。深宫之中,难得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宫女端来两杯热茶,白瓷杯壁氤氲着袅袅热气。谢安悦拿起茶盏递到她手里,忽然想起什么,眸色微动,轻声开口:“对了,前几日朝堂之上,我听父皇提起边关战事,不知你外祖父那边……可有消息?”
这话一出,江栀柔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方才松弛下来的心绪又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忧色。她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轻声答道:“至今还没有折子传来,也不知战事何时才能了结。”
谢安悦见她神色黯淡,连忙软声安慰:“你别太过忧心,吉人自有天相,他们定会平安无事。”
江栀柔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点了点头。
暖阁之内安静片刻,窗外寒风掠过腊梅枝桠,簌簌轻响。谢安悦很快转开话题,眼尾带着俏皮:“不说这些烦心事。今日我特意备了点心,还有骨牌,咱们来一局如何?”
江栀柔抬眸看向她,愁绪稍稍散了些,缓缓应道:“好。”
谢安悦伸手拨开牌块,指尖拨弄骨牌发出清脆轻响,侧头看向江栀柔,眉眼满是兴致:“平日里在宫里,都寻不到人陪我。”
江栀柔看着光洁的骨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将身上斗篷解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开口:“我不会算牌,你可要让着我啊。”
“当然。”谢安悦笑着摆手,挥手让宫女退到外间伺候,只留她们二人在软榻边对坐,“输赢本就是图个乐子,不必当真。”
两人各自分牌,指尖捏起骨牌,两两比对。谢安悦性子活泼,手里捏着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盯桌面,时不时咬着下唇思索。一旦赢下一局,她便眼睛弯成月牙,轻轻拍一下桌面,笑意明媚。若是输了,就鼓一鼓腮,不甘心地嘟囔两句。
江栀柔手中捻着骨牌,神色安静从容,指尖轻轻摩挲牌面纹路。她心思细腻,慢慢琢磨出牌的章法,不疾不徐。偶尔赢上一局,也只是浅浅一笑,并不张扬。只是玩着玩着,心底仍会不由自主飘向边关,想起外祖父与二哥,指尖微微一顿,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谢安悦敏锐捕捉到她失神,手中骨牌停在半空,放轻语调:“栀柔,可是还在牵挂边关的事?”
江栀柔回过神,连忙收敛心头愁绪,勉强弯了弯唇角,轻轻摇头:“无事,方才只是一时走神。咱们继续。”
谢安悦见她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故意挑了张差些的牌打出,轻声道:“这局我让你,看你能不能赢我。”
江栀柔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暖意,轻轻出牌:“公主不必相让,公平对局才有意思。”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嬷嬷恭谨的声音,隔着一层雕花隔扇缓缓传入:“大殿下,四殿下,你们来了。”
江栀柔捏着骨牌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愕然望向身侧的谢安悦,眉尖轻轻蹙起:“大皇子与四皇子怎么过来了?”
她心底暗自思忖,若是只来谢昀珩,她尚且自在,可谢炎厉一同前来,无形之间便多了几分拘束。谢炎厉虽表面看上去温和善解人意,实则性子深沉,每一次相见,都叫她不敢随意言语。
谢安悦摊了摊手,脸上也是茫然无奈的神色:“我也不清楚。”
话音未落,厚重的棉帘被宫女轻轻掀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暖阁。
大皇子谢炎厉一身藏青锦缎常服,腰束玉带,眉目温厚。身侧的四皇子谢昀珩,月白锦袍,衣料轻快,面带笑容,见到江栀柔时笑意更甚。
江栀柔见状连忙起身,裙摆轻扫地面,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端庄:“臣女见过大皇子,四皇子。”
谢昀珩快步上前,伸手虚扶她的手臂,语气温和:“柔儿,从前便同你说过,私下相见,不必这般多礼。”
江栀柔顺势直起身,长长的裙摆轻轻垂落。她目光飞快掠过一旁静立的谢炎厉,眼波微转,不着痕迹地递去一眼,暗自提醒他,此刻大皇子就在近旁,言行务必守好分寸。
谢安悦侧过身子,看向面前两位兄长,乌黑的发间珍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大哥,四哥,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大哥今日不必去父皇跟前处理政务吗?”
谢昀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一身月白锦袍,少年感十足,从容答道:“六妹素来知晓,我向来不喜朝堂纷争。听闻你回宫,便特意过来寻你闲话。”
说罢,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炎厉,语带打趣:“只是我倒有些好奇,大哥素来不爱这类热闹,今日怎会跟着一同前来?”
谢炎厉一身藏青锦缎常服,衣料沉稳,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眉眼淡淡的,听了问话,缓缓开口:“今日手头无事,听闻六妹这处热闹,便过来看看。”
谢安悦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小几上散乱的骨牌,笑着提议:“原来是这样。方才我正同栀柔玩骨牌,大哥、四哥要不要一同加入?”
江栀柔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着袖口,心底暗自思忖。若是四人一同玩牌,场面倒也热闹,只是谢炎厉在侧,她免不了要多几分谨慎。
暖阁地龙烘得满室温煦,窗棂外寒风呜咽,院中的腊梅幽香一缕缕飘进来,与屋内沉水香交织在一处。朱漆小几上还摊着方才未收的象牙骨牌,牌面莹润,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栀柔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收拢,面上维持着端庄平和的神色,静静等候。她心里清楚,四人同局,最是容易生出旁人闲话,一举一动都不能失了世家臣女的分寸。
谢安悦兴致颇高,连忙招手吩咐宫女搬来两张锦凳,又将小几往中间挪了挪,眉眼弯弯:“正好四人,正好凑成一局!”
谢昀珩含笑落座,宽袖自然铺展在膝头,姿态从容谦和。谢炎厉亦在另一侧坐下,月白锦袍垂落,神色轻快,只是目光掠过江栀柔时,极快地停顿一瞬,又很快移开,若无其事。
江栀柔这才依序落座,裙裾妥帖铺在凳边。她垂眸,伸手重新分牌,骨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那便开始了。”谢安悦指尖捏起一张骨牌,兴致勃勃,率先打出一张,侧头看向众人,“咱们照旧,只图消遣,不赌彩头。”
谢炎厉颔首,语气温润:“本就是闲时取乐,自然不必拘着彩头。”
江栀柔捻着手中骨牌,心思缜密,慢慢推演牌路,出牌从容稳妥,神色恬淡,并不刻意抢胜。她余光偶尔扫过谢炎厉,见他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一次抉择都暗藏章法,心里暗暗留意,面上却不显半分异样。
谢昀珩出牌不疾不徐,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偶尔还会开口,语气听着随意:“这张牌,六妹怕是要接不住了。”
谢安悦一听,当即鼓了鼓腮,有些不服气:“四哥莫要轻敌,还未到最后,谁输谁赢尚不好说!”
谢昀珩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轻笑出声,气氛一时轻松热闹,全然没有朝堂之上的紧绷感。
江栀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稍稍放松,只是心底深处,依旧压着边关战事那桩心事,偶尔出神一瞬,便立刻回神,继续专注牌局。
一局骨牌将近尾声,谢安悦看着手里余下的牌,垮下肩,叹道:“哎呀,这局竟是我输了!”
一局骨牌终了,宫女上前将骨牌一一收进锦盒。窗外天光渐渐沉落,暮色漫过宫墙飞檐,原本明亮的天色转成浅灰,寒风比先前更凛冽几分,卷起庭院里腊梅的落瓣。
江栀柔抬眼望了一眼窗棂,心中暗自盘算时辰,已是不早,丞相府规矩严,若是归府太迟,怕是要惹得家中长辈挂念。她起身理了理浅杏襦裙的褶皱,对着谢安悦屈膝浅浅一礼,声音温雅:“天色渐晚,臣女该告辞回府了。”
谢安悦脸上笑意顿了顿,有些不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这么快就要走?我还想着再同你说会儿话。”
江栀柔轻轻回握她的手,眉眼柔和:“改日我再入宫陪六公主闲谈,今日实在不能耽搁。”
话音未落,一旁的大皇子谢炎厉已经率先站起身,藏青锦缎常服随动作微微摆动,语气从容,目光落向江栀柔:“宫外路远,天色又寒,本皇子正好无事,便送江姑娘回丞相府。”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四皇子谢昀珩也随之起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气质温润,唇角仍带着浅笑,开口接话,语气平和却不退让:“大哥今日想必还有宫中事务,不必劳烦。臣弟这边车马早已备妥,由我送江姑娘回府更为妥当。”
江栀柔怔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骤然一紧。她未曾料到二人会这般争抢着送她,当着谢安悦的面,若是处置不妥,很容易落人口实。她垂眸片刻,很快抬眼,神色端方,轻声推辞:“两位殿下好意,臣女心领。江府的马车早就在宫门外候着,不必劳烦殿下相送。”
谢炎厉并未收回目光,依旧坚持:“宫道偏僻,入夜之后不太平,臣女独自乘车终究不妥。”
谢昀珩跟着补充,笑意不变:“正是因丞相府位高权重,路上更需稳妥,大哥事务繁忙,还是由臣弟护送吧。”
谢安悦站在一旁,睁着眼看看大哥,又看看四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了然,抿了抿唇,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看着江栀柔,等着她的答复。
江栀柔指尖微微攥紧袖口,心中飞快权衡。她清楚,无论应下哪一位,都会让另一位心生芥蒂,世家臣女最忌卷入皇子之间的争锋。她抬眸,语气依旧恭谨得体:“多谢两位殿下体恤,江府下人早已在外等候护驾,一路自有护卫,断然不会有意外。臣女不敢再耽搁两位殿下,先行拜别。”
她说罢,再次屈膝行礼,不再给二人继续劝说的机会,转身跟着引路嬷嬷往外走。
谢炎厉与谢昀珩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却也没有强行拦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