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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游生的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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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浸着黄昏柔和的暖光,檐角垂落的藤蔓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
“柔儿。”
江栀柔闻声,连忙转过身子。廊下立着的正是大哥江椴。一身青布儒衫衬得他眉目清隽温润,墨发束在玉簪之中,神色平和。她眼底一亮,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捧着那只雪白面兔,递到江椴面前,声音轻快:“大哥,你快看。”
江椴垂眸,目光落在那只小巧的面塑白兔上,眼神温软。他抬手,指尖极轻地虚碰了一下兔耳,生怕碰坏这精巧小物,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柔儿,今日去了何处?瞧你回来,心情倒是极好。”
江栀柔站在他身侧,絮絮地将今日出门看杂耍、逛捏面人小摊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连徐霜得了一只面刺猬,一路同谢无忧拌嘴的趣事也一并讲了。
江栀柔心中一动,暗道这正是打探的好时机,抬眼看向江椴,试探着开口:“大哥,我想问你,这偌大京城,你最喜欢哪家姑娘?”
江椴望着她,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语气从容:“自然最喜欢我们柔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栀柔轻轻蹙起眉,不肯罢休,往前微微倾身追问:“我不算。除了我之外,大哥最喜欢谁?”
江椴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抬眼,目光温和坦荡:“最喜欢娘。”
廊下浸着黄昏柔和的暖光,檐角垂落的藤蔓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晚风裹着庭院里晚桂淡淡的甜香,漫在两人身侧。
江栀柔捏着面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带着一丝不甘,不肯就此作罢。她歪着头,目光定定落在江椴清隽的脸上,轻声继续追问:“娘是家人,自然不算。我说的是,京中适龄的世家姑娘,大哥心中可有欣赏之人?”
江椴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身子微微靠着廊柱,青衫袖摆随晚风轻晃。他眉目温润,目光从容地看向自家妹妹:“原来柔儿是想替我打探婚事?”
江栀柔闻言,睫毛轻轻颤动,迟疑一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捧着面兔的手指,心里暗自斟酌该如何回话。
江椴瞧着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故作正色开口:“柔儿,竟还有这般闲心。想来是大哥布置给你的学业太少了,那明日大哥再多给你添些课业,如何?”
江栀柔眼睛微微一睁,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没有没有,我只是随口好奇问问罢了。时候不早了大哥,我先回房歇息,明日还要去书院。”
话音未落,她微微提起裙摆,转身快步离开廊下,匆匆奔回自己的院落。
一踏入自己的屋中,侍女上前替她接过薄披风。江栀柔走到桌前,小心将那只雪白面兔安置在木托盘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她垂眸望着面兔,心底暗暗思忖:往后再也不帮旁人打探了,还是让她自己寻机会问才好。若是再这般试探,大哥当真要给我堆上一大堆课业,往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出门游玩。
一夜转瞬而过。
窗外晨光透过糊着棉纸的窗棂,柔柔洒进内室,檐外几声雀鸟叽叽喳喳啼鸣,打破晨间的安静。
江栀柔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听见门外江椴的声音,眉头轻轻蹙起,眼睫颤了颤,依旧不愿掀开被子。昨夜睡得安逸,此刻四肢慵懒,只想再多躺片刻。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去,江椴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平稳,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柔儿,莫要赖床。书院早课不等人,再不起,便要迟到了。”
江栀柔知道躲不过,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大哥,我马上就起。”
她慢吞吞坐起身,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睡眼惺忪,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守在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扶着她下床,取来干净的素色襦裙,细心替她梳理长发。
梳完头,她简单用了几口早膳,又将那只面兔小心放进随身锦盒,才转身去衣柜旁取冬日外袍。十一月寒气已重,她挑了一件粉白棉斗篷,绒绒的领边衬着颈侧,暖而轻软。侍女替她将系带松松系在腰前,又顺手理平肩背处的褶皱,轻声道:“姑娘,今日风大,仔细别再受凉。”
江栀柔点点头,拢了拢斗篷,提着书袋走出院门。
江椴早已等候在庭院门口。他一身青缎大氅,长发整齐束于玉簪,眉目清润,手中提着书函,见她出来,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总算出来了,走吧。”
江栀柔眨了眨眼,心底恍然。大哥入翰林院之后,事务日渐繁忙,难得抽闲送她一程。
两人并肩走出丞相府大门,府外早已备好马车。车夫候在一旁,躬身行礼。江椴先抬手,扶着江栀柔登上马车,自己随后也掀帘入座。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滚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辘辘声响。车厢内安静,只有外面街道隐约传来行人的话语声。
江栀柔靠着车厢壁,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侧的书袋,心里默默想着今日书院里的功课,又想起昨日出门游玩的趣事,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江椴侧头瞥见她细微的笑意,轻声开口:“在想什么,这般开心?”
江栀柔抬眼,对上大哥温和的目光,略一思索,笑着回道:“只是想着今日书院,或许能遇见有趣的事。”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华山书院门外。高墙之内,隐约传来书院学子诵读诗书的声响。
江椴率先掀开车帘,扶着江栀柔下车。他目光望向书院朱漆大门,轻声叮嘱:“入书院好好听讲,切莫贪玩。待到散学,我会派人来接你回府。”
江栀柔点点头,拎好书袋,仰头看向他:“大哥放心,我记住了。那大哥快去翰林院吧,莫要耽误了当差。”
“嗯。”江椴含笑颔首,目送她转身踏入书院大门,才重新回身登上马车,吩咐车夫继续赶路,去往翰林院。
马车再次启程,朝着皇城方向行去,江栀柔望着马车消失,才走进书院里。
朱漆书院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街外的车马喧嚣。
院内青石长道两侧种着高大的古柏,枝叶交错,筛下斑驳细碎的晨光。风穿过柏枝,沙沙作响,远处学舍传来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墨香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江栀柔提着书袋,缓步沿着石道向内走,目光随意扫过往来的学子。
十一月的风带着清冽寒气,卷落海棠树上残存的枯叶,在青石地面打了个旋。枝头早已无半分花苞,只剩疏疏落落的褐色枝桠伸向灰蓝的晨空。
转过一道月洞门时,前方一道素色身影立在海棠枯树下。
少年一身浅灰直裰,布料单薄,领口微微拢着抵御晨风。墨发简单束于木簪,侧脸清隽,下颌线条干净。他一手垂在身侧提着一只小小的青瓷瓦罐,另一手捧着书卷,垂眸低头翻看着,指尖轻轻按着纸页,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正是游生。
江栀柔脚步微顿,心底轻轻一动。她提着书袋,放慢步子,没有立刻出声,静静望着他片刻。晨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凉意拂过脸颊。
许是轻缓的脚步声惊动了人,游生这才抬眼望过来。看见是江栀柔,他微微一怔,随即合上书卷,将书卷夹在臂弯,拱手行礼,声音清浅温和:“柔儿。”
江栀柔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回礼,眼尾带着浅浅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游生,这么早便来院中读书了?”
游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轻声道:“并非读书,我是在此等你的。”
江栀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暗自诧异。她微微前倾身子,轻声问道:“等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游生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只青瓷小罐,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诚恳:“前些日子听闻你染了风寒,一直记挂着。我备了一罐枇杷膏,本想交给你,可你好几日未曾来书院,一直寻不到机会。今日总算等到你。”
江栀柔的视线落在那只青瓷罐上,罐身还带着一丝微凉。她心头泛起暖意,没想到这件小事,他竟记了这么久。
“多谢你记挂我,只是这罐枇杷膏,我不能收。”她轻声说道,“我的风寒早已痊愈,府里大夫开的药都已经停了,再留着也是闲置。你的心意我完完全全收到了,这份惦记,比膏子珍贵得多。”
游生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却依旧温和:“柔儿不必见外,只是我亲手熬的润肺膏,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江栀柔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几分,“可你熬制它也要耗费不少功夫药材,留着自己读书熬夜的时候润喉正好。咱们是好友,不必这般费心备礼。若是之后策论有难解之处,我依旧可以帮你向大哥请教。”
游生静静看着她坦荡的眉眼,明白她不是客套疏远,只是心疼他耗费心力。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臂,将青瓷罐抱回身侧,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我考虑不周。也好,那便留给我自己用。”
江栀柔见他释然,心头松了一口气,含笑点头:“这便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书院先生走动的脚步声。游生侧耳听了听,转头看向她:“先生快要到学舍了,该去早课了。”
江栀柔回过神,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点了点头:“好,那快过去吧。”
两人一同朝着学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