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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南城看戏, ...

  •   马车缓缓停在城南杂耍棚外,车外喧闹的人声隔着车帘涌进来,混着炒花生的焦香、糖饴的甜气,扑面而来。

      谢无忧率先掀开车帘,跳下车,月白锦袍下摆扫过地面浮尘。他回头伸手,姿态从容,桃花眼含笑:“到了,二位姑娘小心些。”

      江栀柔扶着他的手腕,微微屈膝踏出车厢。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肩头,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垂落的发丝,抬眼向前望去。杂耍棚搭在一片开阔空地,粗木搭起高高的棚顶,四周围满看热闹的百姓,孩童的笑闹声此起彼伏。棚子侧边单独辟出一间木质小楼,是供贵人观景的隔间,避开底下拥挤的人群。

      徐霜紧随其后下车,站定之后,淡淡扫了一眼周遭熙攘人群,转头看向谢无忧:“世子倒是会挑地方,专门寻了高处隔间,倒是省得我们被人群挤着。”

      谢无忧收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笑意散漫:“自然,我可不敢让二位姑娘置身人堆里,万一被冲撞,回头江丞相与徐大人,怕是要寻我算账。”

      “哟,世子也有怕的时候?”徐霜眉梢一扬,立刻接话怼回去。

      江栀柔走在两人身侧,听着二人熟悉的拌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好奇地望向棚中场地,已经能看见底下杂耍艺人正在布置道具。

      引路的仆役上前,领着三人拾级走上木楼。木梯踩上去微微轻响,木板缝隙间飘进底下热闹的气息。隔间不大,窗棂宽敞,正好俯瞰整个杂耍场地,屋内摆着几张矮几,还备好了清茶与干果。

      三人依次落座,侍女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

      刚坐稳,场中锣鼓“咚”地一声敲响,喧闹声稍稍收敛。

      一名短褐艺人手持两根长绳走入场地,脚下踩着细细的绳索,缓步游走,身姿轻盈如燕。底下围观百姓纷纷惊呼喝彩。

      江栀柔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场中艺人,眼底满是新奇,指尖轻轻搭在矮几边缘,低声惊叹:“好厉害,这般细的绳索,竟能走得稳稳当当。”

      谢无忧倚着窗沿,摇着折扇,目光也落在场中,嘴上却不忘和身旁的徐霜闲谈:“这走绳艺人,我前几日便听说了,技艺一绝。徐姑娘,你瞧着如何?”

      徐霜捧着茶盏,目光望向场下,嘴上不肯饶人:“技艺尚可,只是世子莫不是又在盘算,看完之后要去和艺人搭话?”

      谢无忧失笑,转头看向她,桃花眼弯起:“徐姑娘怎的时时刻刻都要揣测我心怀不轨。我不过是单纯来看把戏,在你眼里,做什么都带着别的心思?”

      “谁让世子往日名声在外,难免叫人多想。”徐霜抿了一口清茶,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栀柔侧头看了斗嘴的两人,又转回目光继续看杂耍,耳边锣鼓声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满是人间热闹。

      不多时,走绳艺人退下,紧接着便是吞火的表演。火苗从艺人嘴边腾起,人群轰然叫好。还有一只小小的猴子,穿着红布小褂,捧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划字,惹得全场哄笑。

      江栀柔看得兴致勃勃,拿起碟子里的蜜饯尝了一颗,甜意在舌尖散开。

      谢无忧瞥见她欢喜的模样,开口道:“若是喜欢,往后京中再有这般热闹,我再约你们出来。”

      徐霜立刻斜睨他:“世子邀约,怕是邀约的姑娘络绎不绝,我们可不敢总来凑热闹。”

      谢无忧故作叹气:“你看,又来了。”

      场中锣鼓铿锵作响,最后一只小猴子作揖谢幕,蹦蹦跳跳退到场边,整场杂耍表演就此落幕。

      台下掌声雷动,孩童清脆的笑闹声、百姓的赞叹喝彩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滚烫的市井气息。暖融融的午后阳光洒满空地,将人间烟火衬得愈发温柔热闹。

      隔间内,江栀柔看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她微微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拂过唇角,方才全程目不转睛,连碟中的干果都忘了取用,此刻仍觉意犹未尽。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这些艺人的技艺实在精妙。”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喜欢。

      谢无忧合上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骨纹路,桃花眼带着温柔笑意,看向兴致盎然的她:“你若是喜欢,往后京中但凡有新奇杂耍、庙会集市,我便提前告知你们,随时可来散心。”

      一旁的徐霜收拾好手边的绢帕,闻言淡淡抬眸,习惯性开口拆台:“世子日日流连市井玩乐,倒是清闲自在。不像我们,终日困在深宅大院,连出门散心都要再三报备。”

      “原来徐姑娘是嫌府中无趣?”谢无忧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若是如此,往后我多带你们出来走走,也好过你整日闷在家中胡思乱想。”

      徐霜耳尖微热,白了他一眼,语气清亮带刺:“多谢世子好意,只是我可不敢劳烦世子。免得传出去,又要被人编排我攀附权贵、纠缠不休。”

      两人你来我往,斗嘴依旧熟稔自然,没有半分真的愠怒。

      江栀柔坐在中间,笑着看惯了二人这般模样,也不插话打断,只静静收拾好裙摆。见表演彻底落幕,场中人群渐渐散开,她轻声提议:“方才来时瞧见路口有捏面人的小摊,不如我们去瞧瞧?”

      “自然听你安排。”谢无忧率先起身,抬手理了理锦袍衣摆,风度翩翩。

      三人缓缓走下木楼阶梯,脚下木板轻响,告别了方才喧闹的看台。楼下人群渐渐稀疏,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糖炒栗子、麦芽糖的香甜气息,烟火味十足。

      沿着青石板路往街口走去,不远处,一个古朴的面人小摊正静静立在树荫之下。

      小摊支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摆着五颜六色、揉得细腻软糯的彩面,红、粉、青、黄各色俱全,色泽鲜亮却不艳俗。一位须发微白的老师傅坐在矮凳上,指尖粗糙却灵活,正低头快速揉捏着面团,寥寥几下,便捏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眉眼生动,栩栩如生。

      江栀柔瞬间被吸引了目光,脚步不自觉放慢,缓步走到小摊前,微微俯身认真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剪影,温柔又灵动。她看得专注,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少女的鲜活好奇。

      老师傅见有贵客前来,停下手中动作,温和笑道:“几位公子姑娘想要什么样式?花鸟鱼虫、神仙人物,老朽都会捏。”

      江栀柔指尖轻点桌面,轻声问道:“师傅,可以捏一只小兔子吗?”

      “自然可以。”老师傅应声,随手取过一团雪白彩面,粗糙的指尖手法娴熟地揉搓、按压、拉扯,又取一点浅粉面团细细点缀耳朵。

      一旁,谢无忧侧身站着,月白锦袍下摆被风轻轻掀动,目光落在正认真盯着捏面人的江栀柔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多时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徐霜,桃花眼弯起,故意打趣:“徐姑娘不挑一个?我瞧你性子浑身带刺,倒是适合捏一只小刺猬。”

      徐霜垂着眼,目光落在木桌上一排排精致的小面人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绢帕,淡淡回怼:“世子还是顾好自己便好。这般孩童玩意儿,也就世子整日热衷凑热闹。”

      “方才是谁看杂耍看得目不转睛?”谢无忧挑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笑意更深,“怎么到了面人这里,就成孩童玩意儿了?徐姑娘双标未免太过明显。”

      “我何时目不转睛了?”徐霜瞬间蹙起细眉,抬眼斜睨他,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嗔。

      两人又低声拌起嘴,细碎的争执声融在周遭的市井喧闹里,鲜活又热闹。江栀柔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重新将目光落回老师傅手上。

      不多时,老师傅指尖翻飞,一只玲珑小巧的雪白小兔子便成型了。长长的耳朵微微耷拉,圆滚滚的身子,鼻尖点缀一点淡粉,模样软乎乎的,格外讨喜。老师傅将面兔轻轻放在木盘上,推到江栀柔面前:“姑娘请看。”

      江栀柔眼睛一亮,微微俯身,小心翼翼伸手捧起,指尖悬在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弄坏。暖融融的阳光落在面兔洁白的表面,她眉眼弯弯,声音清甜:“真好,多谢师傅。”

      谢无忧瞧着她欢喜的模样,转头看向徐霜,语气带着几分怂恿:“你当真不挑一个?我来付银子。”

      徐霜本想一口回绝,目光扫过江栀柔掌心那只乖巧白兔,心中微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就捏一只刺猬。”

      “这才对。”谢无忧低笑出声,扬声告知老师傅。

      老师傅应下,取过灰褐色面团,指尖细细捏出一圈根根分明的尖刺,再揉出小巧的口鼻,圆滚滚的身子,一双小小的黑眼睛,不多时,一只蜷起身子的小刺猬便成型了,模样逼真,带着几分戒备的可爱。

      徐霜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悬在那些面刺上方,不敢用力触碰,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浅痕,转瞬又压下去,对着谢无忧淡淡道:“多谢世子破费。只是世子莫要以为,凭这点小东西,就能随意取笑我。”

      谢无忧摇着折扇,笑得散漫:“我可不敢。只是往后若是再寻到好玩的去处,不知徐姑娘,可愿一同出来?”

      徐霜抬眸瞪他一眼,正要开口反驳。

      江栀柔捧着手中的面兔,看着二人又要开启新一轮斗嘴,轻声笑着插话:“好了,别争啦。日头渐渐偏西,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无忧合起折扇,颔首应道:“也好,我们回马车上去。”

      老师傅接过谢无忧递来的银钱,笑着拱手相送。三人转身,踏着斑驳树影,慢慢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江栀柔捧着面兔,徐霜手里小心托着那只面捏小刺猬,鼻尖萦绕着街边糖食的甜香,一路闲谈拌嘴,满是悠然闲适。

      三人踏着树荫下晃动的光斑,缓步走回巷口的马车旁。晚风徐徐吹来,卷起街边淡淡的麦芽糖香气,拂动几人的衣袂。

      谢无忧率先上前,抬手撩开墨色流云纹的车帘,侧身礼让:“二位姑娘先上车。”

      江栀柔微微屈膝,一手轻提裙裾,一手小心护着掌心的面兔,生怕磕碰损坏,稳稳坐进车厢。云锦软垫柔软贴身,淡淡的檀香萦绕其间。

      徐霜紧随其后,双手小心翼翼托着那只面刺猬,动作放得极轻,入座之后,将它放在身侧的小托板上,目光落在那一圈细细的面刺上,唇角不自觉微微放松。

      谢无忧最后登车,落坐后将折扇搁在膝头,扬声吩咐车夫启程。车帘缓缓落下,隔绝外面熙攘的人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规律的辘辘声响。

      车厢轻轻摇晃。

      江栀柔低头端详掌心里的白兔,指尖虚虚悬在面塑上方,轻声感慨:“老师傅手艺当真绝妙,瞧这兔子,像是下一刻就要动起来一般。”

      谢无忧侧头瞥了一眼徐霜身侧的小刺猬,桃花眼含着戏谑,开口打趣:“我瞧徐姑娘这只刺猬,倒是更传神。浑身尖刺,和它主人一模一样,一碰就要竖起防备。”

      徐霜闻言,抬眼冷冷扫他,眉梢微挑,当即回怼:“世子若是再拿它取笑我,我便把这面刺猬放到你折扇上,扎一扎你这整日四处调笑人的嘴。”

      “哎哟,好狠的心。”谢无忧故作一惊,抬手虚掩唇,笑意却丝毫未减,“我不过实话实说,徐姑娘何必这般凶。”

      “谁叫世子总爱寻我的不是。”徐霜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灰褐色面刺猬上,语气稍缓,“这刺猬看着一身硬刺,内里却是软的。”

      她说完,自己都微微一怔,像是无意间说出了心底的话,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连忙转开话题,不再看谢无忧。

      江栀柔坐在中间,安静听着二人斗嘴,弯起眉眼,指尖轻轻摩挲面兔的耳朵。她看着徐霜难得柔和的神色,心底悄悄欢喜,今日一趟出门,总算让徐霜暂时放下心中郁结。

      谢无忧瞧出她一瞬间的窘迫,也不继续紧逼,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转而同江栀柔闲谈:“今日杂耍与面人都看过了,下回若是城中有庙会,我再来寻你们。庙会上还有花灯、糖画,比今日还要热闹。”

      江栀柔眼前一亮:“庙会?听闻庙会十分热闹,我一直想去看看。”

      “包在我身上。”谢无忧折扇一拍掌心,应得干脆,“到时候我提前安排妥当护卫,保你们看得尽兴。”

      徐霜淡淡开口拆台:“世子话说得好听,到时候怕是又被别的热闹绊住脚步,将我们抛在脑后。”

      谢无忧无奈叹气:“徐姑娘,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要我信你,难。”徐霜扬了扬下巴,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车厢内笑语拌嘴不断,马车一路平稳穿过长街,街边的铺子陆续向后退去,落日的暖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在几人衣摆投下细碎金纹。

      不多时,马车先行至徐府门外。

      车夫勒住马匹,车外动静渐歇。

      徐霜小心拿起那只面刺猬,捧在掌心,转头看向谢无忧,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清冷:“今日多谢世子相邀,面刺猬我收下了。但下次,我可未必会陪你一同出门。”

      谢无忧掀开车帘,侧身看向她,笑意散漫:“无妨,我自有法子来请徐姑娘。”

      徐霜轻哼一声,不再多言,提着裙摆,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转身踏入徐府大门,临进门之前,还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马车再次启程,继续往丞相府而去。

      车厢里只剩下江栀柔和谢无忧。

      谢无忧看着江栀柔手中的面兔,轻声道:“今日玩得可尽兴?”

      江栀柔捧着面兔,眉眼弯弯点头:“很尽兴,多谢无忧哥。许久没有这般轻松出游了。”

      马车缓缓停在丞相府朱漆大门前。

      江栀柔起身,仔细收好面兔,抬眸看向谢无忧:“我到府门口了。今日劳世子费心,改日有空,我再向你道谢。”

      “不必客气。”谢无忧微微颔首,桃花眼含着笑意,“快些入府吧,莫要让府里人挂念。”

      江栀柔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转身走入丞相府大门,手中稳稳捧着那只雪白面兔,心里满是今日市井游玩的鲜活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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