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饼合集》洛白什

13、鬼怪

　　Tips：灵感来自黎绯看的那个故事~忘了出处了呜呜呜，有知道的姐妹或许能告诉我下qwq
　　·壹·
　　黎绯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幽暗的山洞。有冰凉的水从山洞顶“嘀嗒”“嘀嗒”地落下，缓缓划过她的面颊。
　　黎绯眨了眨眼，发觉自己从天灵盖到脚底都像麻木了一样。她仰躺着试图抽动僵硬的脸颊，无果，只好像之前那样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洞顶。
　　不知过了多久，等身体终于缓过来，她才有力气动了动手指，慢慢从潮湿的地面上爬起来。
　　“啊……”黎绯张张嘴，从喉咙里发出的干哑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明明上一秒她还好好地坐在教室里准备考试，下一秒就到了这里……
　　黎绯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越过黑褐色的、隆起的岩石向山洞外张望。
　　山洞外也是漆黑一片，但很神奇的、她居然能在夜里看清楚东西!山洞似乎位于一片丛林之间，乘地势之便她能看到山洞下方黑漆漆的树影、树冠上落着的鸟巢，还有远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村庄的地方。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夜视能力!
　　黎绯摊开双手，惊疑不定地打量这双熟悉又陌生的手——手指苍白纤细，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贴在指骨上，加上长长的、黑红色的指甲，隐隐约约还能在甲缝处看到干涸的黑褐色污渍，黎绯甚至不敢去细想那是什么。
　　这是怎样？她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吗？
　　·贰·
　　待在山洞里的这半个月，黎绯仔细地捋了一遍自己的记忆。
　　对阅遍穿越小说的黎绯而言，现在的情况不难推测。要么是她穿了，要么是她在做梦。
　　穿就穿了吧。黎绯悠然自得地坐在山洞口，两腿悬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深色的树丛像是什么吃人的漩涡一样，分外可怖。
　　但黎绯半点不慌。她现在基本上摸清楚了这个身体的状况，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她已经不是人了。
　　严格来说，她是鬼怪，有实体但又不似一般精怪，是钻了天地法则空子的存在。
　　鬼怪的身体除去苍白的皮肤、空空荡荡的器官还有长长的手爪，其他都与她之前的身体并无太大不同。
　　特别是这张脸，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黎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穿了。
　　当了半个多月的摸鱼鬼怪后，黎绯终于决定出去看看。
　　那是个晴天，炽热的阳光对鬼怪说不上友好，但也不会让她像吸血鬼那样被灼烧。
　　黎绯心情很好地用根草将头发绑起来，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她从山洞上一跃而下，速度极快地在树丛间穿梭。这幅身体轻便极了，经过她这段日子的练习，她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在山洞与山谷树林间来去。
　　她今天的目标是远处的村庄。从高处看村庄似乎并没有多远，但真要不借助外力过去也是颇费了黎绯一番功夫。
　　眼看着天色渐沉，鬼怪的身体在经过一日高强度跋涉后也有了疲惫之感，黎绯考虑了一下决定原地休息。她选了棵看得顺眼的树爬上去，本想着今晚就在树上休息了，却发现树上已有借宿的客人。
　　黎绯愣愣地和一窝鸟对上视线。
　　“咳。”她尴尬地揉了把头发，身体微动，慢慢往树下滑去，“打扰了。”
　　紧接着，她发现几棵树上都已经有了“原住民”。
　　“唉。”黎绯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颓丧地坐在树下。
　　树上没得住，只好退而求其次住树下。要真有什么不怕死的野兽来了……黎绯摸摸肚子，心里想着，谁是谁的盘中餐还不一定呢!
　　鬼怪的身体也会有饥饿感，但和人类不同，他们饿了也就只是饿了，是一种感觉，食物并不是身体的必需。
　　偏黎绯是个不愿亏待自己的，饿了就要吃东西，食物从哪儿来？嗐，这不是有树林嘛!
　　黎绯最开始吃不惯生食，一度觉得进食会成为自己的心理阴影，直到有天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手撕了一条鹿，才勉强按住腹内要逼疯她般的饥饿感。
　　直到后来黎绯发现自己有与火相关的能力，她这才慢慢吃上熟食。
　　太阳完完全全沉下去了，黎绯坐在树下，双眼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怪一天都要干什么呢？黎绯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小故事，说是有个女鬼抓了个书生做自己的相公，结果这一举措惹怒了附近的男鬼，男鬼心想人类有什么好，怎的选他不选我？于是某日趁着女鬼不在便将人类“啊呜”一口吃了。这天女鬼回来，照例用黏腻的声音唤道：“夫君!我寻吃食回来了!”男鬼却在这时跳了出来：“被吾吃掉啦!”
　　当时黎绯还觉得好笑，又觉得书生实在是惨，简直是蒙受无妄之灾，现在想来许是身份有变，她越来越适应鬼怪的身体与生活，也愈发能理解女鬼了。在山洞这些日子她也时常恍惚，有种微妙的寂寞感。
　　人到底是不是群居动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喜欢热闹的“黎绯”再不找个人聊聊天就要死掉了。
　　黎绯决定明天去村庄里哄个人类回来，好歹多个说话的伴儿。
　　此时的黎绯并不知道，树上不知何时探出了一颗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黎绯可劲儿地看。
　　·叁·
　　一路上很顺利，黎绯从村庄外围捡了套破衣服凑合穿上，不放心又给自己叠了几个障眼法，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村庄进发。
　　鬼怪的能力属实好用，村里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作为“迷路少女”的她还被好心的大娘带回去，又是给她吃的又是给她找旧衣服，搞得黎绯有些心虚。
　　她可连人都不是来着……
　　半晌后，她抱着衣服跟着大娘，大娘一边笑一边将她推搡进里屋：“家里小，老头子还在外面，姑娘你就先在这里换个衣服，大娘给你准备吃的去……”
　　黎绯没多想，她前世还是个单纯的学生，当鬼怪这么多天仗着力量也是所向披靡，面对大娘莫名的热情只以为是大娘好心，刚想换身衣服，一转头就撞上了人。
　　那人眼神呆滞，憨憨地冲黎绯笑，很明显是个傻的。
　　黎绯愣了片刻，表情迅速冷了下来。她看见手里的衣服，这才想起自己身在“古代”，若真是那等迷路少女，“贞洁”二字就能逼得她不得不嫁给面前这个傻子。
　　本以为村庄民风淳朴，却没想到……
　　可那大娘到底是失算了，黎绯现在哪里还算得上人。
　　黎绯看了眼紧闭的门，忽然失了兴趣，抬脚踹碎墙壁，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完全卸下障眼法的黎绯披散着黑发，额角处伸出两只短短的角，皮肤苍白，黑红色的长甲分外醒目。她漫不经心地走出村庄，无视身后人类的惊呼，几个纵跃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黎绯有些觉得，她的行动和思维方式，似乎真的越来越趋近于一个真正的鬼怪了。
　　·肆·
　　等黎绯满心沮丧地回到山洞、却发现山洞被“鸠占鹊巢”时，她的心态都快崩了。
　　“喂。”黎绯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你什么人？”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黎绯，看得黎绯后背发凉。
　　尤其是，那“人”额上，也生了一对黑玉般的角。
　　“!”黎绯一惊，“你也是……”鬼怪？
　　不用问了，肯定是。
　　黎绯抿着唇走进山洞，状似不经意道：“虽然你我同族，但也断没有强占别人家的道理。你若识相便速速离开。”
　　对方不动，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黎绯狠狠地踹了一脚山洞侧边的岩石，只觉得心里烦躁极了。
　　她失去理智，径直冲上前扯住对方的胳膊就往外拽，拽了半天发现对方依旧是一动不动。黎绯忽然泄了气：“你要是喜欢这儿你就待着吧。”
　　来到异世的委屈、孤独、失落和“同族”的算计一齐涌上心头，黎绯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止也止不住。
　　就在这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动了。
　　对方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伸出苍白消瘦的手抹去她的眼泪。
　　·伍·
　　黎绯吓了一跳，噔噔噔几步向后退去。
　　“你、你干什么？”黎绯一只手揉着眼，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破烂的衣摆，呈现出一种极紧绷的状态。
　　揉了眼黎绯才发现，鬼怪没有眼泪，所以她眼中流出来的，都是血。
　　她苦中作乐地想，她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也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了。
　　对方这次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原地踯躅了下，缓缓开口：“不要、人类，我……也可以……”
　　相比黎绯，他的声音嘶哑、磕磕巴巴，一听就是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了，黎绯想起自己刚来那几天，莫名对对方升起了一种亲切感。
　　“喂，你……”黎绯犹豫着开口，“算了，你留下吧。”
　　她绝对是脑子有病。居然收留一个陌生的鬼怪。
　　可是看着对方忽然亮起来的双眼、想起刚才对方给她“拭泪”时的小心翼翼……
　　罢了罢了，多一张嘴而已，反正她今天本来就是要去拐个解闷的人回来的。
　　是不是人都一样。
　　黎绯瞄了眼对方藏匿在黑影里的身形，心想，更何况她武力值这么高，大不了就干一架呗。
　　她已经完全将对方磕磕绊绊的话语抛在了脑后。
　　·陆·
　　黎绯给她收留的鬼怪起了个名字。
　　“哎，”她拍拍对方的胳膊，笑嘻嘻的，“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相处了也有两个多月了，一直是“哎”“喂”的叫，她心里总不得劲。
　　鬼怪摇摇头，声音沉沉：“没有、名字。”
　　经过她日复一日的不懈“教学”，对方终于能熟练地开口说话了，而不是像刚开始那样说一个字得停顿几秒。
　　“那我给你起一个!”黎绯兴奋起来，她之前只给自己笔下的人物起过名字，还总被朋友嘲笑她“起名废”，这次她终于有“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让我想想……”她一拍大腿，“有了，你就叫小黑吧!”
　　全身上下裹着一层黑黢黢的布料，可不是“小黑”吗。
　　鬼怪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好。”
　　黎绯这一起名不得了，之后的几天里，她动不动就叫一声“小黑”，乐此不疲。
　　……虽然总感觉，像是在叫什么小宠物一样。
　　不过小黑这性格，可不跟小宠物一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看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动不动要刷一波存在感，啧啧。
　　黎绯摸了摸下巴，看着窝在山洞一角的小黑，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相处这段时间黎绯只能通过小黑的声音判断出他是个男性，再多的，小黑自己不愿意说，身上的黑色衣物又将他遮得严严实实，饶是黎绯有心也打探不到什么。
　　她这才想起初遇时小黑说的话，心里有点儿没底。
　　说起来小黑最开始为什么会在这里？那种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
　　他不会暗恋她吧？
　　·柒·
　　自从成为鬼怪，黎绯的脑回路也朝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一路策马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她先是觉得小黑是不是暗恋她，然后又想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她太自恋了，接着又认为是不是他们俩之前有仇现在对方来报仇了？
　　简直没个消停。
　　真要问黎绯怎么想的……咳，她当然就那么想的。
　　一个人在山洞的日子现在想来太过孤寂，有小黑在、哪怕他们不怎么说话，黎绯都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可能这就是情绪价值吧。
　　小黑肯定不懂的。黎绯暗搓搓想，她是手控，那天看到小黑的手光顾着生气了没注意，后来观察久了才发现小黑的手简直是压在她的xp上蹦迪，完全是她的理想型。
　　黎绯心思依旧单纯，她觉得她对对方有好感她就会去主动确认，被拒绝也没关系，总归……她现在也是“强者”了，大不了强取豪夺嘛!
　　·捌·
　　可是无论如何黎绯没想到，她被小黑拒绝了。
　　小黑认真得超出她的预料。
　　他问她是否是真的喜欢他。
　　听到这话黎绯都木了，她曾经是人类体验过人类的喜怒哀乐所以能说出“喜欢”，可小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鬼怪啊？
　　黎绯咬牙，干脆压下了这个想法。
　　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间。
　　某天，黎绯起了个大早。
　　属于“上一世”的记忆仿佛已经淡出了她的脑海，随着时间的流逝，黎绯惊恐地发现她似乎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清了。
　　这不行。
　　黎绯想了很久，准备给自己过个生日，就当是纪念那个还是人类的“黎绯”。
　　不要忘啊，你曾经是人类，有喜怒哀乐，有家人朋友、有道德底线。
　　虽然已经回不去了。
　　黎绯坐在山洞口，怔怔地望着天上悬挂的一轮弯月，脑袋空空。
　　她手里举着的、木头做成的碗里盛着她从人类集市上换来的酒。古代的酒不够烈，她现在正处于一种似醉非醉的状态，感官灵敏度下降了很多。
　　小黑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边，他在黎绯的强烈要求下和她一起换上了人类的服饰，衣服袖子有些短，露出一截白得瘆人的手腕来。
　　他轻柔地从黎绯手中拿过碗，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黎绯的脸上、有两行血缓缓滑落。
　　黎绯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很纯粹的难过。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之酒的后劲上来，黎绯醺醺然地向后倒去，不出意外地被一双冰凉的手臂圈住，使她的头免于和岩石亲密接触。
　　她半眯着眼，乐呵呵地看着小黑，伸手拽住他脖颈处的衣物，逼得他低下头。
　　黎绯的眼神已然涣散，一个轻柔的吻缓缓落在了她的发上。
　　她醒来后或许就不会记得了。
　　“小黑”莫名想起她那天傻乎乎地“表明心意”，不由哑然失笑。他知道，她现在、其实并没有像她说得那样“喜欢”他。
　　但他可以等。等到她真心实意的“表明心意”那天。
　　鬼怪的生命漫长，他们都还有很多时间。
　　·后记·
　　他不知道他在世上活了多久，可能已经很长时间了吧，也可能很短，只是他不记得了。
　　作为最后一只“鬼怪”，他和同族们一样，钻着天道的空子，苟且偷生。
　　他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同族了。
　　直到某天，在树上休憩的他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