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饼合集》洛白什

14、人偶

　　傍晚，灰黑的乌云盖住半边蓝白的天空，泛出一种奇异的颜色来。这两天已是深秋，气温骤降，偶尔有风冷冽地刮来，仿佛要将人的脸皮都扫下一层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雨点倒是不大，细细密密的，伴着风，淅淅沥沥地撒下来，缠人得很，大概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间出门。
　　不过总有些迫于生活、不得不冒雨出门的行人前往车站，这时可能会经过一家店。那家店平时店门紧闭，橱窗也蒙着一层晕暗的灰，只在门头上洋洋洒洒写下一个“Doll”，姑且算作店名。住在这附近的人大多疑惑，这店平日也不开张迎客，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纵然位置远离市中心地价不高，没有进账也捱不住这么耗着啊，旁边的店倒闭了一个又一个，偏这“Doll”硬是开到了今天。
　　然而，这基本没开过几次的店门却在今天被打开了——在这个阴沉沉的雨天。街上没有很多人，仅有的几个行人也是打着雨伞匆匆赶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
　　店门先是打开一条小缝，一把透明的伞伸了出来，约莫是店里拿着伞的人觉得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于是店门又开大，这下伞终于撑开了。
　　伞柄是灰黑的颜色，衬得拿着伞的那双手愈发白嫩，与这个灰暗的雨中世界格格不入。
　　“阿瑟，下雨了……”拿着伞的是个女孩儿，软软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女孩刚探出半个身子，抬头看看天空，就被一双手轻轻拽了回去，又关上店门。
　　“外面，冷。”这声音本没有什么情绪，但听在女孩耳里却让她满心都是被对方关心了的欢喜：“好，我听阿瑟的。”女孩反抓住那只手，笑得眯起了眼。
　　店里的灯光柔和，暖暖的黄色光晕洒在女孩身上，也点亮了被她抓着手的那人。
　　那“人”面目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量纤长，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女孩手里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僵硬地抬起抚上女孩的脸颊——那伸出的手赫然是由一个个球形关节和指节组成，让那双玉色的手平添几分诡谲。
　　——他是个人偶。
　　女孩却浑不在意地捧住他的手：“没事啦阿瑟，我身体还没弱到不能吹风淋雨的程度。”
　　名为“阿瑟”的人偶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即将女孩圈进自己的臂弯里，呈保护姿态，又似占有欲十足。
　　女孩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人偶的手，冰凉凉的，却是最让她安心的温度。
　　“呐，阿瑟，”半晌，女孩抬头看他：“我有点累了，我们进去吧。”
　　“嗯。”阿瑟应声，仍是面无表情，可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他们走进店里一个小房间，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空调正在运作，窗户也紧闭着。外面明明下着雨，房间里却是温暖如春。
　　阿瑟抱起女孩放在床上，为她拉开被子，亲力亲为地照顾好女孩的一切：“睡，一会，吧。”
　　女孩躺在床上冲他笑：“嗯?阿瑟今天好冷淡，又被小锦气到了?”
　　阿瑟难得的扭过头去不看她，十足的小朋友闹别扭情态，但手还是很老实地为女孩掖好被角，在她身上轻拍。
　　忽然，手被捉住了。
　　“啾。”然后是很浅很浅的一声。
　　人偶的感官有些迟钝，当他反应过来并转头去看女孩时，女孩已经捂着被子开始偷笑了。
　　唔……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或是得到了心仪糖果的万圣节小女巫?
　　阿瑟蓦地有些无奈，又不想再折腾她，只好轻轻拍着女孩哄她入睡。
　　等女孩睡熟，阿瑟将空调温度再调高一些，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隔着被子蜷缩在女孩身边，轻抚着女孩的发。
　　窗外的雨隐隐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可是仅一窗之隔的室内，却温暖安宁。
　　小记：
　　此时的外间。
　　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脸色阴沉地从人偶堆里爬了出来。
　　“呃啊啊啊啊——个魂淡阿瑟！”少女本想揉乱一头长发，却又在思及小主人夸她发型很好看时恹恹地放下了手。
　　她的身上不难见清晰的球形关节痕迹——这个少女同阿瑟一样，也是人偶。
　　“锦姑娘……”旁边的人偶小心翼翼地出声：“已经有人往店里看了……”
　　哦，是了，刚才好像把灯调太亮了。
　　锦顺手将自己被压住的裙子从人偶堆里拽出来，一边指使一个人偶过去关灯，又不忿地念念几句：“装什么装啊！搁我们面前关节顺滑得跟上了润滑油一样，在小主人面前又开始装失智老偶，摆明了卖惨啊啊啊！还要不要脸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主人啊，就这么被一个心机偶给骗了……”锦掩面假哭，还不忘压低声音免得吵到小主人安眠：“我也想抱着小主人睡啊呜呜呜……”
　　旁边的人偶们闻言默默低头，噤声。这种事情每天都要发生个几回，他们早就习惯了。
　　外面的雨下大了，哗哗啦啦的。有行人好奇看了眼“Doll”，却发现它又变回了之前的灰暗模样，不由疑惑。
　　刚刚……不是还亮着灯么?奇怪。
　　雨越来越大了，在地上冲击出一片片水痕，隔着伞都能听到清晰的雨声打下来。行人也来不及多想，只念了句“怪事”便继续赶路，家里妻儿可还等着他呢！
　　唉，这鬼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