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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愛着你   (池锦 ...

  •   (池锦)“真奇怪,我居然去吻了一个男孩。”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的脑子涨的发疼。一切太过突然了。
      渐渐的我,好像真的愛上了他。
      感觉我的世界,被他越填越满了。
      ......
      几天之后,当夕阳西下,夜幕开始悄然降临的时候,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去。远远地,我就发现自家屋子的大门呈现出一种半开半掩的状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和警觉。
      我放轻脚步,如同一只警惕的猫一般,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屋内,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忙着什么事情。我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那是我的房东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张张土黄色的纸符,正专注地将它们一张接一张地贴到墙壁上。我慢慢走近,直到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一面原本洁白如雪的墙壁此刻已经完全被这些土黄色的符咒所覆盖,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你在干什么?"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讶与不满,伸手按住房东的肩膀,同时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面诡异的墙。房东听到声音后,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冷漠而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出现。
      "驱邪。" 他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我瞪大了眼睛,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冲着他大声吼道:"你什么意思!"
      然而,面对我的怒火,房东却显得毫不在意。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淡淡地回答道:"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懂吗?" 说罢,他用力拍掉我按在他肩头上的手,继续补充道:"这是我的房子……你还是早点搬走吧。"
      "为什么?就因为我奶奶去世了吗?" 我咬着牙,不甘心地质问道。
      房东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你呀,也就只能知道这么多啦。”说完,房东转身便要离开。
      见此情形,我急忙伸手拉住他,一脸不解地质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知道这么多’啊?”
      房东用力一甩,挣脱开我的手,接着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仿佛想要整理一下思绪再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孩子啊,实不相瞒,你家里那个老婆婆,她的手脚向来不太干净。平日里总是小偷小摸的。不过呢,大家也都清楚你们家日子过得艰难,而你又是那么听话懂事的一个好孩子,所以对于老太婆的那些行径,大伙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去就算了。只是……有件事可能得告诉你,其实那老太婆并不是病死的。就在那天晚上,她偷偷摸摸地跑去人家老李家,把他家的农药给偷走了,结果不知怎的,自己竟然把那农药给喝下去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没气儿了。当时大家商量了好久,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实话,一方面担心你知道后会太过伤心难过,另一方面又害怕这件事情会让你心目中奶奶的形象大打折扣。”
      房东的手指在门框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碾过木纹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那道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线,黏腻而沉重地落在我胸前的旧毛衣上。当那声叹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来时,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带着某种不堪重负的钝响。
      我指尖触到他袖口磨薄的布料,经纬线在掌心硌出细密的麻点。他甩脱我时带起的风掠过手腕,凉津津的,像被人用湿毛巾抽了一下。老人低头整理藏青色中山装的袖扣,金属扣环在指缝间发出轻响,指甲边缘泛着洗不净的烟黄色——那是常蹲在巷口抽旱烟留下的痕迹。他的喉结又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像生锈的门轴:"你奶奶上个月在王婶菜筐里顺走两把小葱时,手抖得连菜叶都捏不紧......"
      阳光从雕花窗格里斜切进来,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浮沉,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我看见他右手无名指根有道浅褐色的烫疤,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帮我修煤炉时被溅到的火星——原来有些温暖的细节,早在真相到来前就埋下了刺。
      当"农药"两个字撞进耳膜时,我后颈猛地绷起,仿佛有根冰锥顺着脊椎滑下去。指甲下意识掐进掌心,旧冻疮的疤痕在压力下泛出青白。记忆突然不受控地涌上来:奶奶总在深夜用裹着破布的剪刀修剪指甲,床板发出的吱呀声和她压抑的咳嗽混在一起;她藏在棉鞋里的硬币会硌得脚底板生疼,却在给我买桂花糖时笑得像个孩子;还有她临终前枕头下那包皱巴巴的甘草片,纸包上还留着指甲抠出的月牙形痕迹......
      房东的声音渐渐模糊,像浸了水的宣纸般晕开。我盯着他胸前晃动的钥匙串,铜钥匙与铝制门牌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突然发现那串钥匙比上个月少了两把——原来有些消逝,早在我们察觉前就留下了空缺。墙角的蜘蛛正沿着蛛丝往下坠,丝线在气流中轻轻颤抖,像极了此刻我摇摇欲坠的世界。
      当无力感漫上来时,膝盖先于意识弯了下去。地板的凉意透过磨薄的鞋底渗进脚心,老旧的木地板在体重下发出抗议的呻吟。指甲深深扎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苦。窗外传来卖槐花的吆喝声,甜丝丝的气息混着春日的风灌进屋里,却再也唤不起奶奶蒸槐花时的烟火气——原来有些真相,会让所有的回忆都变成带刺的藤蔓,绞得人心口发疼。
      听到这里,我的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乱撞一般。尽管心中早已有了些许猜测,但当真相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和震撼仍旧让我有些难以承受。
      原来竟是这样……可是即便现在已经知晓了一切,我又能如何呢?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努力地守护这个家,守护着家中的每一个人。然而到头来,却发现无论自己怎样拼命挣扎、怎样竭尽全力,最终都无法改变命运的走向。此时此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紧紧地包裹住我那原本就无比空虚的身躯。
      难道这就是人生吗?为什么人们想要维系属于自己的那份小小的幸福,竟会如此之难?
      我缓缓地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仿佛穿越回了多年前与奶奶初次相遇的时光。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而令人怀念的气息,我轻轻地走到那张早已破烂不堪的床边,缓缓坐下。
      木门的铜环拉手早已磨得发亮,指腹按上去时能摸到细密的凹痕,像是被无数次的触碰刻下的年轮。门轴转动时发出“咯吱——”的拖长尾音,混着门后扬起的浮尘,在春日的阳光里织成一张泛黄的网。那股气息是旧棉絮与霉木料的混合物,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析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草味——像奶奶临终前枕头里藏着的那包药材,被时光沤成了记忆的琥珀。
      床沿的稻草垫子已磨出灰黑色的硬壳,坐下时能听见秸秆断裂的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抠进床板裂缝,带出几星暗褐色的木屑,混着烟盒塑料纸的窸窣声。打火机的砂轮擦出火星时,金属外壳在掌心硌出冷硬的棱角,火苗窜起的瞬间,映见自己投在斑驳墙面上的影子——肩膀比去年冬天又薄了两指,像片被虫蛀空的梧桐叶。
      香烟滤嘴被牙齿咬出细密的齿印,薄荷味混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在舌尖炸开。烟雾漫过睫毛时,眼前的破衣柜突然浮现出奶奶缝补棉被的剪影:她总把顶针套在变形的中指上,针尖穿过布面时会发出“嗒嗒”的节奏,和着煤炉上熬中药的咕嘟声,曾是这个屋子最温暖的白噪音。此刻烟灰簌簌落在裤脚,烧出几个焦黑的小圆点,像奶奶偷偷塞给我零花钱时,指尖留下的烫疤。
      烟头跌落的瞬间,火星子“滋”地钻进稻草堆,如同火柴擦燃般窜起蓝紫色的小火苗。起初只是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干草被炙烤的焦香,却在接触到床板缝隙里的棉絮时“噗”地绽开橘红色的花。火焰攀爬的声音很轻,像奶奶当年偷塞糖块进我口袋时,糖纸发出的窸窣响动,直到火舌舔到挂在床头的粗布围裙,“轰”的一声腾起半人高的热浪,才惊觉睫毛已被烤得发脆。
      浓烟像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每呼吸一次都像吞进碎玻璃。我看见火舌在奶奶用过的陶罐上跳跃,那些盛过桂花糖的粗瓷罐正在高温中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糖渣被烤焦的甜苦味混着木料燃烧的焦臭,在鼻腔里结成硬块。火星溅到眼睛时,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奶奶藏钱的棉鞋在火中蜷曲成黑色的蛹,她剪指甲的破剪刀正在火舌里熔成暗红的铁水,还有去年冬天房东帮忙修的煤炉,此刻正吐出狰狞的火舌。
      熊熊烈火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炽热的高温烤得我脸颊发烫,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起来。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正在被急剧消耗,让我感到一阵窒息。然而,此时的我依旧呆呆地望着那越烧越旺的大火,没有丝毫想要逃离的念头。
      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就此沉睡过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喊声。那声音犹如天籁之音,穿透了层层浓烟和火海,直击我的心灵深处。我猛地回过神来,挣扎着起身,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浓烟中传来的呼喊声像根生锈的细铁丝,从耳道直戳进太阳穴。
      最终,在一片混沌之中,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洁白如雪的病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鼻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身旁的仪器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提醒着我已经脱离了那场可怕的火灾。

      【凌喧日记】
      晴天 (无日期)
      我默默地想着,也许这真的将会成为我写下的关于他的最后一篇日记了。因为不久之后,他就要前往那个据说比这里还要美好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篇章。
      就在今日,阳光尚未完全穿透晨雾的时候,他忽然提议一起去观赏那壮丽的日出景色。于是,我们并肩来到了 A 是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崖之巅。我轻轻地倚靠着身旁那棵粗壮的大树,而他则静静地依偎在我的身侧。
      “凌喧,我想抽烟。”他的声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听到他的请求,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然而,当脑海中闪过我们即将面临分别且不再拥有共同未来的现实时,心中不由得一软。我缓缓地伸出手,探入衣服的口袋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了那一盒珍藏已久的香烟。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支,然后用打火机为他点燃。看着烟头闪烁出微弱的火光,我轻柔地抬起手,抚摸过他那略显干燥却依旧柔软的嘴唇。接着,我将那支点燃的香烟慢慢地送进了他的口中。烟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撒了把碎钻。池锦的脸在青灰与暖金的光影里浮沉——晨雾退散时,山尖的初阳恰好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睫毛尖还沾着未融的露,像只怕光的蛾子;可当他深吸一口烟,白色的雾霭便顺着微张的唇畔涌出来,瞬间模糊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只余下唇角那颗浅褐色的痣,在氤氲中忽明忽暗,像悬在雾海上的孤星。
      “怎么,难道你现在也学会抽烟了吗?”他略带疑惑地望向我,目光中透着一丝好奇。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不,我并没有染上抽烟的习惯。只是觉得此刻的你或许会需要它来舒缓一下心情罢了。”说罢,只见池锦微微仰起头,那双犹如夜空中璀璨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我。他的嘴角轻轻地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笑容。紧接着,他宛如一只慵懒至极的可爱猫咪一般,动作优雅而缓慢地躺进了我的怀中。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似乎在这里寻找到了世间最为温暖、最为安心的避风港湾。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手中的香烟,缓缓地将其送至唇边,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随着他的吸气动作,烟头处瞬间亮起一点猩红,随后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悠悠地吐了出来。
      那如烟似雾的气体袅袅升起,宛如一层轻薄的纱幔,在空中轻盈地舞动着。它们先是慢慢汇聚成一团,接着又逐渐散开,化作丝丝缕缕,轻柔地飘落在我的脸颊上,带来一阵若有若无、清凉舒爽的触感。
      在这片朦胧的烟雾笼罩之下,池锦那张原本就精致无比的面庞变得愈发神秘而迷人起来。有时,烟雾会稍稍散去一些,让他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以及线条分明的嘴唇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可转眼间,更多的烟雾又涌了过来,将他的面容重新遮掩住,只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窥探其中隐藏的秘密。
      此时的他,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和不解,嘴里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人会死呢?”这句话仿佛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更像是他内心深处的自问自答。掌心骤然沁出冷汗,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撞得肋骨生疼。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耳畔,远处云海翻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隔着层水幕。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下子愣住了,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时间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悄然流逝,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无奈地发出了一声轻叹。
      然而,池锦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我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他自顾自地说着话,语气犹如梦呓一般飘忽不定:
      “我突然感觉世界好模糊啊……”他的声音轻得就像一阵微风,轻飘飘的,仿佛只要再稍微用力一些,便会立刻消散在周围弥漫的烟雾里。
      我望着他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之情,于是也跟着轻声回应道:
      “模糊……”
      这时,池锦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再次问道:“是因为,我快死了吗?”
      我心头一紧,连忙安慰道:“……不会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然而,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如此苍白无力。池锦却笑了,指尖突然扣进我手腕的脉搏,力度轻得像片落叶:“你看,连你的心跳都在说谎。”他的拇指碾过我腕骨,那里还留着深深的疤痕。
      池锦皱了皱眉,追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我也看不清了。”
      话音刚落,池锦忽然将手中剩下的一小节烟放在了我的指间。他微微一笑,调侃道:
      烟蒂在指间烧到尽头,我猛地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将烟塞进我指缝。滤嘴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沾着极淡的薄荷味——是他总偷偷混在烟盒里的润喉糖味道。“那你应该配个眼镜了。”他说话时,最后一缕烟雾从鼻腔溢出,顺着他挺阔的鼻梁爬向额角,在晨光里勾出银亮的尾迹。我这才看清他眼下的乌青,像被人用铅笔狠狠抹过的两道,唇色比烟雾还要淡,却仍在笑,露出犬齿旁那颗小小的虎牙。
      烟不断的燃烧着。
      凌喧“我杀过人。”
      池锦“你爸爸?”
      凌喧“嗯......”
      凌喧“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池锦“有什么害怕的,他一定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才会这样做。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凌喧“你的烟,不抽了吗?”
      池锦“.....你帮我拿着,我等一下再抽。”
      朝阳的光辉,被流动的乌云遮住。透不出一丝光来。
      凌喧“池锦,我......(愛你)”
      池锦“凌喧,我困了。”
      火星在风里忽明忽暗,像谁在夜空偷点了把碎星。他忽然把整个人埋进我怀里,发梢蹭过我下巴,混着松脂与烟草的气息涌进鼻腔。我听见他锁骨硌着我胸口的声响,像积雪压断枯枝。“凌喧,我困了。”他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尾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他后颈的发,那里比记忆中薄了许多,掌心里全是突出的骨节。
      眼泪是在他不再动弹时落下来的。没有声音,只是忽然觉得眼眶发紧,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我吻他额头时,触到薄汗下的皮肤像浸了水的纸,指尖轻轻一按就是个浅红的印子。远处的云不知何时聚成铅灰色,遮住了刚升起的太阳,山崖陷入某种混沌的明暗里,唯有他指间的烟还在烧,明明灭灭的火星像濒死的萤火虫,最后终于化作一捧灰烬,簌簌落在我们交叠的腿上。
      我咬住下唇,将话咽了下去。感受到腿间一片湿润,“池,你哭了?”没有人回应我,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我没敢向下看去。眼泪不知何时流落,像是已经麻痹,我的内心感到无比平静,我没有猜想这个现象。我突然感觉自己好陌生。
      我吻了他的额头。
      ......“池锦,我愛你。”
      眼泪是在烟头烧到滤嘴时落的。没有声音,只是突然觉得视线模糊,温热的液体砸在他衬衫领口,洇出深色的圆点,像谁用墨笔随意点的泪痣。我慌慌张张去擦,指尖却碰到他锁骨下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被雨水泡发的纸,轻轻一按就是个浅红的印子。这具曾经裹着我跑过整条街的身体,此刻轻得像片被抽去筋脉的叶子。
      远处的云不知何时聚成铅灰色,遮住了刚露头的太阳。山崖陷入混沌的明暗里,唯有他指间的烟还在烧,火星忽明忽暗,像濒死的萤火虫。我数着那点猩红的呼吸,一明一灭,一明一灭,直到最后彻底暗下去,只余半截焦黑的滤嘴,沾着他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唇纹。风卷着灰烬掠过他睫毛,我突然想起他说“世界好模糊”时,眼神像浸在牛奶里的玻璃弹珠,而现在,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再不会映出我的倒影。
      此刻静得可怕,再没有血液流过的震颤。喉间突然泛起腥甜,我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惊碎这层裹着我们的雾,怕惊醒某个藏在松针后的、关于“永远”的谎言。
      “我想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不希望你痛苦。我知道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一样,一样的单调,你和我一样,一样的孤独。我希望我们可以一同去克服。我真的愛你,我愛残你了......”
      接着我将那节烟,又放回了他的嘴中,火星在风的带动下,不断的燃烧。
      脑袋中一遍遍,闪过我们的回忆。
      ......
      那天回家后,我没有急着将池锦埋了而是将他放在床上,假装他像是睡着了。
      但事实上这种可笑的谎言,我根本无法骗得了自己。再到后来我发烧了,烧很严重。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总能在恍惚间看见他在,我看见他蔚蓝的眼睛,我看见他红褐的头发。
      意识模糊间,我爬向他的枕头。他的侧脸浸在月光里,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唇峰,像道未愈合的伤。我抚上他的唇,比记忆中凉很多,却依然柔软,像覆着层薄霜的花瓣。指尖轻轻碾过唇纹,那里曾含着没点燃的烟对我笑,曾在初雪夜呵出白雾画小太阳,此刻却抿得那样紧,仿佛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告别。当我吻上去时,尝到的不是薄荷味,而是淡淡铁锈味——是我咬破舌尖的血,还是他唇角残留的烟灰?
      耳畔的低语混着暖气片的嗡鸣。我恍惚听见他轻声对我说“愛我”。
      尾音拖得极轻,像松针扫过窗玻璃。我猛地抬头,看见他的眼睛睁开了,蔚蓝的瞳孔里映着我扭曲的脸,像浸在冰水里的玻璃弹珠。可下一秒,那双眼睛又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原来只是窗帘被风吹动,在他脸上投下的错觉。
      晚安,池。
      我们梦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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