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李兰芝觉得头脑发昏,李春扶着她到床上躺着。
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惊讶中缓过神,嘴里念叨着:“她……”
“夫人放心,她不是二小姐。”即使是,也是个傻了的二小姐,根本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李兰芝还是心有余悸。
“只是那张脸一样而已。”
“真的,你敢肯定不是她?”李兰芝抓着他的胳膊,抬起头问。
“我肯定。”李春目光灼灼,手掌轻柔扶过她的额头,“休息吧,万事有我。”
李兰芝点点头,在整个秦家乃至李家,也只有李春能让她如此安心了。
二日,丫鬟服侍李兰芝吃过早点,站在一旁局促地拽着衣角,想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李兰芝问。
“夫……夫人,少爷回来了。”
李兰芝抬头看了她一眼,无事发生一般平静道:“哦。”
丫鬟知道李兰芝看不上秦思远,她作为一个下人自然不会想去碰一鼻子灰。
她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荒唐一幕,还是忍不住要告诉李兰芝。
“夫人,我今早看到少爷,他,他背着那位胡姑娘围着园子跑,又打又闹,引来好些人在一旁看,胡姑娘还笑着叫他跑慢点……”丫鬟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看李兰芝的脸色,好像能看出什么门道一样。
“是么,他们还说了什么。”李兰芝仍然面无表情,又似乎很感兴趣地问。
“隔得太远,我只听到胡姑娘说慢点,什么,什么皮要掉了。”
李兰芝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帕子掩着嘴,笑着笑着脸都红了,只是眼里冷冷的毫无笑意。丫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忙端上茶让她顺顺气。
秦家家大业大,除了怀庄,还有几个庄子和铺子要打理,秦老爷来了信,吩咐秦允务必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学着如何料理家业。
秦思远从铺子一回来,就去了幽兰居。
狐狸本想下手,可惜他身后有仆人跟着,和他玩闹一阵后,又被秦允拉走去看账本了。
吃了午饭,秦思远又被强制塞进轿子里去了铺子。
当晚,狐狸脱下人皮,摇身一变成了只小狐狸,它跑到李兰芝的屋子上方,掀开瓦片往里瞧。
它还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屋里烛火跳跃,隔着层层纱帘,丫鬟服侍李兰芝卸了珠钗和外衣后,端着洗漱的铜盆退了出去。
她坐在镜子前,脸上微微簇眉,一脸愁容。拿起梳子在垂下的发丝上一下一下有力无力地梳着,两眼茫然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平时在下人面前她从不敢轻易表露,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这种愁绪才如泉水般涌来,在脸上一览无余。
不知何时,身后伸来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拿着梳子的手,李兰芝一阵惊颤,梳子从手上掉落恰好又被接住。
“兰芝。”李春亲昵地唤着,又拿起一捋发丝,在手上仔细摩挲。
李兰芝转过头,也不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低头在身后为她梳着发,没看她。
李兰芝刚嫁进秦府时并不知道秦思远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拜堂前一刻,她看到仆人火急火燎的抬着醉不成人样,衣衫不整的秦思远从外边回来时,才恍然知道他原来是个常宿妓馆的浪荡子。
被秦老爷逼着拜完堂,他又催促仆人将他抬回了妓馆。
至此,李兰芝对他这个人厌恶至极。
秦思远不在乎,这个亲也不是他想娶的,他爹只是想找个人栓住他罢了。
秦思远明白了他爹的意图,所以也从不去李兰芝屋里。
正好,只要李兰芝不拦着他喝花酒,他就不会去找李兰芝的麻烦。
李兰芝愁云未散,李春看在眼里,他二人在李兰芝嫁进门之前就已经互生情愫。
他知道自己身份,当初纵然有万般不舍,若李兰芝能过得开心,他便忍了,可她却遇人不淑,嫁进秦家两年不见欢喜半分,反而日渐憔悴。
他将手中发丝紧紧捏在掌心。都是因为他是个毫无身份地位的下人,不然,他不会做事如此偷偷摸摸,也不会让李兰芝受这等苦。
“兰芝,你再等等,”他压抑心中的愤懑,对于李兰芝,他是可以做任何事的。“我在膳房仆人那打听到,秦家老爷身体有恙,连着请过好几次大夫,每日只让仆人准备些清淡粥食,我猜测,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李兰芝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她知道李春有什么打算,只是从没对她说过,现在听他说这些,脑中忽地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思虑片刻又道:“不,我,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兰芝。”
他激动起来,蹲下身握住李兰芝的手。他不想每天无人的时候才能和李兰芝在一起,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往后再这样他一定会生不如死,他做梦都想娶李兰芝,想以她夫君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
“秦老爷回来后,我会找个机会给他下副猛药,让他早早归西。至于秦思远这个浪荡子,只要他再去妓馆,我便买通个不怕死的,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趁乱也好下手,外边的人也只会说他是贪欲无度而死,他一死,就把责任往老鸨身上推,谁都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到那时,再把秦允打发回老家,把府上仆人全换一批。以后秦府的所有就都归我们了。”包括李兰芝也都是他李春的了。
他冰冷又决绝地说出这些话,毫无怜悯之心,此时加上他灼热的目光让李兰芝觉得他疯了。
“你……你不要这样,我害怕,春郎,我害怕!”李兰芝想挣脱他的手,李春却突然用力,一把将人拉近,她没坐稳,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
他默默用力,整张脸陷进李兰芝的颈窝,闭着眼,深深陶醉在日思夜想的味道中,他全身亢奋几乎颤抖,任凭她如何挣扎,捶打,都不分开,直到李兰芝哭着软倒在他怀里。
“……春郎。”李兰芝泪眼婆娑,声音有些沙哑,她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人,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李兰芝是李家老爷大房刘氏所生,李家老爷想延绵子嗣,可刘氏体弱,不能称他的心意,因此李老爷对李氏连同李兰芝一起疏远,此后更是频频沾染酒色,不久便娶了二房。
刘氏心中郁结,生了一场大病,李春就在这时被李老爷叫到跟前,让他过去伺候。
李兰芝毕竟是小姐,刘氏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自然宝贝得很。仆人一堆跟在身后,看得及紧,去哪里都要通报一声,出门这也不能看那也不能买,耳边仆人只念叨一句:“老夫人说……老夫人说……老夫人说了……”
她觉得无聊透顶时,李春会躲过那些仆人给她送东西,虽然都是些小玩意,但她心里很高兴,小心收着。
有时还会给她讲讲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连张三李四吵了什么架,谁家养的狗生了,生了几个,什么花色,几个公的几个母的,她听着都觉得新鲜有趣。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李兰芝出嫁的那天。他们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心中却如明镜般了然。
曾经的一切在如今看来,那颗埋在心里的种子不仅发了芽,疯狂长成了树,还要把一旁的老房子给掀了。
李兰芝看不懂他,但她知道李春是为了她,一切都是为了她。
“我知道你此时在忧虑什么。”李春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
除了李春所说的那些,还有件事一直梗在她心中,就是那天见到的胡姑娘。
“我做那事,并不想害死她的。”那毕竟是她的妹妹,即使不是亲姐妹,相见时也总还有话说,她闭着眼,五指狠狠揪紧李春的衣角,“我只是不甘心,我好恨啊。”
李老爷娶了二房,年轻貌美,颇受他宠爱,即使她生下的是个女儿,也没受到任何冷落,这和当初一直想要儿子的李老爷简直判若两人。
相反,李兰芝母女仍然被冷落,就连刘氏病重李老爷也不曾来看上一眼,李兰芝曾经去求过李老爷,希望他能过去看一眼,却遭到呵斥,他还说:“不是打发李春过去了么,人手不够你就搬过去一起照顾,正好你也应该多尽尽孝心。”
李老爷不怒自威,但对她的这个妹妹却是百般迁就呵护。
李家和秦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秦老爷为人持重,做事又讲义气,李老爷十分钦佩这样的人。后来秦老爷来商讨婚事,李老爷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她的妹妹。
事情传到李兰芝耳中,尽管她不说,心中还是难以理解,他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和她娘,难道就因为那个小妾长得年轻貌美会讨好人,靠着宠爱就这么压了正妻一头?
看到她娘日益虚弱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做些什么以解心头之恨。
后来借妹妹出门的机会,李兰芝偷偷将车夫换了人,命他带去个无人的地方毁她清白。
没想到这么做,让她的妹妹再也没回来,反而让她代嫁给了秦思远——一个比他爹还风流成性的人。
正所谓福祸无门,唯有自招。她痛恨他爹,以为那样的报复能削减心中的恨意,稍稍平衡他对她母女二人的不公,谁知最后的结果却让她痛苦不止百倍。
“当我知道她失踪以后,我时常梦见她,梦见她满身是血,哭着喊救命。”她抓着李春,神情茫然。
她希望她的妹妹有一天能回来,这样就能证明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愧疚和负罪感也能减轻一些。
可当她看到一个与她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时,她又犹豫了,时隔两年相见,她心中没有感受到丝毫解脱的喜悦,有的只是惊惧和惶恐。
“那个胡姑娘……我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看我时,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她浑身颤抖,哽咽着说,“我那时看她,她也在看我,我觉着要不是你站在我面前,她一定会立刻扑过来,掐着我的脖子,让我为之前对她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然后下地狱不得好死。”
李兰芝眼神惊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摇着头,两手胡乱抓挠,李春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兰芝,兰芝,你放心,她不是你的那个妹妹,你信我,她会永远消失,不会再出现你面前。”
李兰芝满脸痛苦,散乱的鬓发混着泪水粘在脸上,她没有再说话,任凭扑簌簌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
“以后,你只管放宽心。”李春温柔地抚平她狼狈的面颊,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外边人人都传秦府大夫人与秦少爷不和,是因为心生嫉妒,才不允许纳妾,却不知其中另有隐情。
狐狸趴在屋顶看这对有情人互诉衷肠,它对秦家还是李家的事不感兴趣,管他爱不爱恨不恨的,此时眼里只有李兰芝的那张脸。
楚楚美人,果然是张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