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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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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远决定再派人寻几天,不过小九儿这事也不耽搁他继续寻花问柳。
在妓馆喝了一夜,现下正歪坐在轿子里似醒非醒,轿子猛然一顿,差点让他迎头跌倒,只听轿外仆人大喝一声:“你个不长眼的,敢挡秦家的轿子!”
他头昏脑胀,一时听不真切外面又在说什么,女子的抽泣声和仆人的呵斥声混做一团,听着让人更加心烦意乱,他等得很不耐烦。
以为又是来讹钱的,想着索性给二两银子打发算了,他掀开轿帘往倒在地上的女子瞥了一眼,正准备吩咐仆人时又哑了口,他恍惚间发现,眼前这张侧脸与那晚水中仙娥的侧脸对上了。
他顿时来了精神,起身一脚将仆人踹倒,上前将半趴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
女子似乎被吓到,顶着泪满是委屈,怀里紧紧搂着自己的包袱。秦思远低头想看清她的脸,却被她偏过头,一时二人僵持,还是女子先开了口:“公子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好害怕的呀。”
她欲用手中帕子遮住脸,不料被秦思远捉住手腕。
“像,像,真的一模一样。”
“什么?”女子拧着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抽手,秦思远却用力拉扯抓得更紧了。
“哎呀!疼!公子长得俊俏,为何行为如此粗莽。”女子娇嗔,似弱柳般撞进他怀里。
秦思远不以为然,翘着眉问道:“姑娘为何在此?家住何处?叫什么名字?芳龄几许啊?”
“你这个,登徒子。”女子欲做挣扎,反被秦思远双手箍在怀中。他早看出女子的腿受了伤,还故意松开手,女子站不稳只能贴着他。
“哈哈哈,你拦我的轿子,难道不知我是什么人么,”他捏起女子的脸,女子脸色羞红,眼神闪躲,让他更为大胆,“我秦小爷就是登徒子,现在是,老了也是。”
他不由女子反驳,打横抱起她掂了掂,“既然姑娘现在不想说,不如到我府上再说,”又凑近耳边道,“顺便治治腿。”
女子双手绕着他的脖子,娇羞低着头不说话,秦思远不再多语,识趣地闭上了嘴。
女子靠在他怀里暗暗勾了勾唇角,心想,哼,老登,你的皮我要定了。
轿子一落地,管家秦允候在大门外,看到仆人搀着一个女子,他略带愁绪地转过眼望向秦思远。
“老管家,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秦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你懂的。
“是。”秦允点头道。
秦府后院屋子里,狐狸脱下人皮,坐在镜子前仔细梳着身上的赤色毛发。
待秦思远一来,他的死期就到了。
它虽这么想,可等了一夜都不见人来。
二日一早,它见的第一个人是个丫鬟,只见她低头站在门外,两手捧着食盒说:“大夫人念及姑娘刚到府上,特地准备了些糕点给您尝尝,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当这是自己家。”
“哦?是么,放那吧。”它坐在镜子前挽着发髻没看她,抽出一只手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丫鬟放下食盒,悄悄抬头虚看一眼又很快低下,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狐狸面对镜子摇晃脑袋,上下左右看看自己的脸,两手扶着脸颊,一会做些夸张表情,确保脸皮贴得紧掉不下来,才走到桌子前捏起一块糕点。
它之前一直在各个庄子周围活动,偶尔住在土地庙里,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小点心。
闻了闻,味道说不上来好不好,但它确定不喜欢这东西,和人肉比起来差远了。
屋门没关,它转头就瞧见那只白狗叉开腿站在门口,龇着小碎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狐狸一瞪眼,白狗便朝它狂吠不止。
“死狗。”狐狸一步步靠近,白狗害怕后退却仍然叫个不停。
狐狸眯起眼睛,顺手将手里的糕点砸了过去,正中白狗肚子,白狗倒地嗷嗷叫着,很快又扑腾四只短脚站起来,逃命似的跑了。
中午,仆人送来饭菜,早上来过的丫鬟跟在最后,往屋里看了一眼便匆匆走了。
“人没死。”丫鬟在大夫人李兰芝耳边轻声道。
“是么。”她坐在桌前,捏着刚摘下来的花,放在鼻下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任花朵再娇艳也没挡住她锐利的眼神。
当得知秦思远接了个女子回来时,李兰芝和以往一样没在意,只是没想到会把她安顿进幽兰居。
她把花攥在手里,用力揉碾,红色汁液从手指缝中流出,顺着手腕沾染了衣袖。
“夫人。”丫鬟压低声音唤了声。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仆人还没进屋,在门口和李春打了个照面。
“怎么了,如此慌张。”李春问道。
“夫人的狗……死了。”仆人摊开手掌,是半块还留着牙印子的糕点,“刚去喂狗,发现它躺在狗窝动也不动已经死透了,在嘴里发现了这个,”他小声说,“平时我们对狗都像主子一样,都是挑好的喂,从来不给它吃这东西,如今死了,该如何是好啊。”
“给我吧,你先下去。”李春给了一个眼神让他走,“我会和夫人说。”
仆人递给他,还想解释。
“你放心吧,夫人不会怪罪。”
仆人知道李春能在大夫人跟前说上话,平时又对他颇为关照,李春能保证,想必是真的不会被找上麻烦,他不在多言,道过谢转身回去了。
丫鬟见他进来低着头也退了下去。
李春是跟李兰芝陪嫁过来的,他比李兰芝大两岁,当初在李府,他只是个小小杂役,后来李老爷看他机灵又听话,便让他到李兰芝母亲刘氏那头听候差遣。
他长得不差,做事利落,说话又好听,哄得刘氏十分开心,后来李兰芝出嫁,她母亲念及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嫁进秦府生怕她受委屈,于是让李春跟来有个照应。
然而她却不知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决定正中李春下怀。
“夫人知道少爷又带女子回家了?”李春面不改色地从她紧攥的手里把残花抠出来,轻声说,“不就是个女子么,怎么如此生气。”
以前秦思远带人回来,李兰芝也只是冷漠地笑一笑,随后借着关心,派丫鬟送上一碗带有砒霜的酒水或一盒点心,让她们上路。
“秦思远那个浪荡子,竟敢把人接进我的幽兰居,一个外来的贱人,也有资格?”
幽兰居原是她嫁进秦府前,秦老爷担心她往后会思念娘家,特地按她在李府居所的样子为她建的,因为她喜欢花花草草,其中又以兰花居多,所以取幽兰二字为此命名。
李兰芝哼了一声:“不过那个小九儿今天不死,明天也会让她死,只可惜要脏了我的地方。”一个农户的女儿,难道真想爬上枝头变凤凰?他秦思远如何逍遥快活,外面有多少莺莺燕燕得到垂爱,她都不会管,也不在乎,只是她绝不容忍秦府里多出个妾室。
“这些日子不见人影,难不成又去给他物色新人了?”
“夫人这是在怪罪我?”李春讨好似的在她身旁弯着腰,想握住她的手,“怀庄张家女儿跌落山涧不知所踪,这几天少爷派我到处寻她,如今在幽兰居里的另有其人。”
“哦?”李兰芝抽手,重重推开他,他笑着后退,揉了揉刚刚被玉手碰过的胸口。没想到秦思远这么快又找到新乐子了,“你可见过她了?”
“还未见过,不如叫她过来。”李春把那半块糕点推到她眼前,“夫人或许该见见。”
李兰芝从来不屑和秦思远的女人有交集,她觉得这些人只是妄想攀上秦思远这颗大树,一步登天而已,和她亲爹娶的二房一样,都是妖艳贱货。
当她看到桌上被狗啃得都是牙印子的糕点时,有些不知所以,李春知道她厌恶这种人,今天反倒要让她亲自去见。
“夫人您的狗死了,吃了这东西死的。”他指了指李兰芝眼前的糕点。
李兰芝忽地抬起头与李春对视,片刻后,她狠狠抓起糕点往地上摔去。
“来人,带她来见我!”
当丫鬟领着狐狸进门时,李春和李兰芝脸色都变了,李兰芝愣了愣,原来想发难的心思顿时没了影子。
她没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发抖,只顾慌忙用帕子遮挡住脸,露出的双眼讶异地望着眼前之人,两簇眉紧紧拧在一起。
狐狸学着凡人女子的样子,微微屈膝行礼道:“见过大夫人。”它声音娇柔。
凡是得到一张皮,它都会去学这个人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的脾性如何,会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所以她只按自己的性子来,这会行了礼,它慢慢抬起头,盯着李兰芝笑。
这笑让李兰芝觉得瘆得慌。
还是李春先反应过来,替李兰芝问了:“姑娘来这可住的习惯?”
狐狸想了想,略带愁容道:“凑合吧。”
对它来说确实凑合,秦府吃喝不愁,但人吃的东西它都不喜欢,另外,它发现有仆人时不时会鬼鬼祟祟来看她一眼,就比如那个丫鬟,它真的很想拖一个进屋吃了,不过一想到秦思远那张皮还没到手,它就只能忍耐。
“少爷去哪了,怎么都不见他的人?”狐狸还是问了,它不想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姑娘只管在这住下,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尽管提。对了,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我没名字。”
“哦?不会吧,姑娘莫要骗我。”
听到李春这样说,它反应过来,凡人男女都有名字,它也应该有个名字才行。
沉默一阵后,它想自己是狐狸,那就姓狐好了。
“我姓狐。其他的没了。”
“那胡姑娘,家又住在何处呢?”
“想住哪里便住哪里。”
李春觉得她好生奇怪。他笑着点头,心中已有数,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少爷去哪了?我要找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少爷去哪我一个做下人的怎么好打听。”
“那好吧。”狐狸无奈地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它又看了一眼李兰芝,她一直没说话,也没把帕子放下。
狐狸很想看看她长什么样,长得好看说不定连她的皮一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