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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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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秦思远被仆人抬回了家,他醉得头都抬不起来,手还不忘揪着李春的衣领含糊问道:“事情……办的……如何啊。”
李春凑近他耳边一脸得意地说:“回少爷的话,已经办妥了,只等您选个好日子将人抬进门。”
“好,做得不错。”秦思远别的没有,就凭出手阔绰这一点,在那群公子哥里没有谁是不服的。他松开手,一挥袖子说,“赏!”
李春原来一直在大夫人那头伺候,后来得大夫人推举才在账房谋了个差事,秦思远觉得他只是面上看起来忠心,实际上花花肠子不少。
不过胜在办事妥帖,总能看透自己的心思,比那些跟在屁股后头,傻不愣登的仆人机灵多了,所以时常把他找来给自己办事。
李春正要退下,秦思远又抓着他踉踉跄跄地起身。
秦思远也不开口,李春心领神会,朝外头喊了声:“备轿!”
轿子一路吱呀吱呀地响,秦思远瘫坐在轿子里打盹。
现在已经过了晌午,当天自然到不了怀庄,晚上一行人便在土地庙过夜。
秦思远自从经过上次那遭,回府后早早和李春交代了一番。
他一下轿子,李春将他迎进门。大门的另外半扇门被卸了下来扔在一旁,一左一右换成了两个粗壮汉子,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是练家子,二人一见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大殿里的神像被挪到一旁,换成了把太师椅,他坐在上面翘起腿,慢悠悠喝着李春递上来的热茶,两个丫鬟给他捏着肩。
整个大殿内已经打扫干净,点上了蜡烛,所见之处皆一清二楚。
秦思远向后招了招手,两个丫鬟退下,李春上前搀他起身,又服侍他躺在黄花梨雕花大床上,盖上锦被后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此时门口有了声响动,一只狗跑到他床前伸出舌头呼气,鼓足力汪汪叫了两声,两个爪子搭在床沿,使劲摇着尾巴。
秦思远撑起半张眼皮,反手一捞将它抱上床。
这狗小小一只,叫声却大,全身白毛又长又柔软,大眼睛微微鼓出眼眶,配着小鼻子小嘴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小狗被秦思远搂在怀中,摇着尾巴,呜咽几声也闭上了眼。
半夜,秦思远被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吵醒,他侧身抬起头,看到大殿侧门晃过一个女子的身影,他以为是哪个丫鬟半夜鬼鬼祟祟要干什么去。
他环顾整个大殿,没发现什么异样。同来的仆人,一个个东倒西歪都睡着了,有的还打呼噜,声音时起时伏。
他起身,带着蜡烛悄悄跟了上去。
大殿还有个后门,此时后门被推开半掩着,他看清前方是何时,急忙吹熄蜡烛,躲在门后,探出头,眯着眼,一动不动地瞧着。
门后的高墙呈半圆,朝两侧延伸包围成个院子,院子正中间是个水池,夜黑,月色却清明,刚才恍惚所见的女子,正在水中。
她背对着秦思远,两手轻轻拨动池水,哗啦啦掀起的涟漪将月光撞得粉碎,池水一时竟波光粼粼,晃动的月光像是贴在她身上,整个人忽明忽暗,犹如风吹过花丛,花瓣摇曳时欲遮却露的嫩蕊。
池水仅没过她的腰,她侧过脸,将水往身上泼,薄衣浸水紧贴肌肤,四溅的水珠粘湿了发髻。
难道墙上的仙娥活了?秦思远思忖着,心中激动万分,忍不住想跨门而出,仔细看看仙娥身姿。
不料太过心急,只是轻轻一碰门框,咿呀一声竟关了回去,他急忙开门,再看向水池时,女子已经不见踪影,他大步而出,焦急张望。
突然,他察觉身后有异,斜眼看过去,一只手正按在肩上,不轻也不重,他一时吓住惊叫起来,也不管是人是鬼,转过身举起手中的蜡烛就扔了过去。
“少爷,少爷是我啊。”李春急急凑过来,秦思远听也不听一路后退,闭着眼,伸直两手胡乱拍打,死命招呼眼前这人。
不知身后无路,扑通!一声掉进了水中。
李春伸手拉住他,他半身没在池中,待被冷水刺激回过神,乘着月色才看清了是谁。
“你!你这奴才,大半夜怎么来这里,想要吓死我么!”
李春将他拉上来,跪在地上道:“少爷莫恼,是我的错,我醒来时看您不在床上,于是出来寻。我只是担心少爷您会出什么事,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您不敬呐。”
“汪汪汪……唔……汪汪汪……”李春怀里白狗也跟着仰头大叫。
“我能出什么事?”秦思远一直没发现李春还抱着他的狗,听到狗叫,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定了定神嗔怪道,“你抱着我家狗干什么。”
“小人知错。”李春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秦思远没有看到他此时是个什么表情,只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抱起白狗,转身便走了。
二日,轿子走在小道上,秦思远掀起窗帘,看到个女子独自站在不远处,只有个背影,从穿着和身姿来看也知道是小九儿。
“停停停!下轿,下轿。”秦思远扔下狗,掀开轿帘。轿子还没停稳,他已经跨出一步,朝小九儿那去了。
他清咳一声,走到小九儿身后,侧过头问:“小九儿,近日可好啊?”
他曾吩咐李春说要娶小九儿,但李春如何做他并不知道,也没在意去问,当小九儿满脸泪痕,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转过头看他时,原来还笑嘻嘻的脸怔愣了一会。
小九儿不理他,转过脸抹泪。
“出了何事,如此伤心难过?嗯?”秦思远扭头向另一侧,低头贴近,言语温柔,“何不说出来,说不定小爷我能帮你排解排解。美人如此,真让我不忍心啊。”
他这么说,还真以为他这般痴情呢。秦思远越贴越近,小九儿转过身推了他一把,满是哀怨的杏眼还留着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怒气瞪着他。
秦思远看美人竟然恼了,退后一步,眼睛却没从她身上下来,她此时的样子让秦思远挪不开眼,心中更生怜爱。
“少爷何故还来。”好似碰到了苦处,眼泪又忍不住滑出眼眶。
“怎么,不喜欢我来?不喜欢也没法子,谁让我喜欢你呢。”
“少爷是真心喜欢我么,如果是真心喜欢,怎么让你家仆人那般羞辱我,又将我爹害死。”说到此处再也压制不了情绪,脸埋在手中哭出了声。
这时秦思远才发现,小九儿额头上缠着白布条。
“害你爹的事是李春擅自所为,我想娶你但绝不会用这种手段,你放心,回府后我定找他问个清楚。”
小九儿抬起头,目光怜怜地看着秦思远道:“少爷真有此心,不如随我回家,给我爹上柱香,就当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他在世时对我从不苛刻,重活累活也不让我干,我作为他的女儿不能为他分忧解难,已是不孝,如今只能为他的身后事多做些安排了。”
秦思远慢慢将她揽入怀中,小九儿也不避,只看他握起小九儿的手轻声道:“那是自然,你爹往后就是我爹,我定会好好安葬老丈人,从此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秦思远不赞同李春的做法,但不会过分追究。刚开始还有顾虑,想着,要是小九儿不从该如何,现在看来,小九儿死了爹不是更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不论过程如何结果还是他想要的。
秦思远感叹一声,心想,如此又得一美人在怀了。
小九儿收了眼泪道:“少爷,那就走吧。”
秦思远看小九儿脸上少了些愁态,心中大喜。
“啊!”小九儿惊叫一声,好似没站稳,仰着身子朝身后坠了下去。
“汪汪汪……汪汪……唔汪……”小白狗朝着前方狂吠。
秦思远闻声扭头,只听见一声尖叫,身后的小九儿已经不见了,他站在那慌忙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听到呼叫,李春和几个仆人穿过田埂跑过来,秦思远抓着李春的衣服叫道:“快去救小九儿,她掉下去了!快!”
这地方刚好是个陡坡,长有草树遮挡,一小股河水流过向下冲刷形成了一条山涧。
秦思远低头一看,他的狗还站在边上叫个不停。
“快下去找,快!”秦思远带着仆人沿凹凸不平的石块摸索着滑向坡底寻人。
可一连找了两天,连具尸首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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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窗下,一身赤色毛发因为愤怒而炸开,那双狐狸眼凶狠地望着眼前这张皮。
“该死的狗!”
那天它扮成小九儿,本想引秦思远去她家里,乘着没人时剥下他的皮。
没想到事情进展到一半冒出只狗扑到脚边,慌乱之下让它绊倒,失足跌下陡坡。
还好身体矫捷,只扭伤了腿,不然肯定没命了。
最可气的是,那只白狗看着小,爪子倒是尖利,扑过来时把脚踝处的皮划出了几道口子。
这可是它最喜欢的一张皮。
它暗暗捏紧拳头,一旦逮到机会,不管是秦思远还是那条狗,全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