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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再说庙外几人,听到声音,纷纷跑了进来。

      站在门口,秦允一眼认出是庄上的人,几个庄稼汉手上举着火把,人人手里紧撰棍棒,肌肉发达的手臂爆着青筋,十分警觉地四下张望,带头站出来的是租户张力。

      张力跑到秦允跟前匆匆行礼,询问发生了何事,秦允将原尾告知后,几人把秦思远抬上轿子便一刻不停地往庄子赶。

      原来,秦允曾提前告知要来怀庄,本来今日下午就可以到的,没想到张力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晚上实在放心不下,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一起出来寻人。

      秦思远昏迷一日后醒过来,秦允给他掖了掖被子道:“少爷,我已经让庄上的大夫给您把了脉,看了伤口,确认了是利石所伤,伤口不深不会留下疤痕。想必是初到这里,夜里受了凉才会身体不适受到惊吓,静养几日就好了。”

      后颈上的血回到庄上已经止住了,秦思远回想起那晚仍然心有余悸,不过既然已经下了结论,他也慢慢放下了心。

      大夫给他开了两副安神的药,又好吃好喝伺候了两日,他觉得身体有了力气,没那么虚弱了便决定出门走走。

      拐个弯,看到十几个人围在秦允身边,秦思远看他在桌子上摊开账本,一个一个不慌不忙记着账,只是动作迟缓,时不时眯起眼,低下头,脸都快贴上桌子了。这会还探着颈,说:“不急不急慢慢来啊。”

      秦思远脸上一哂,秦允果然是老了。

      待秦允记好最后一个,收拾东西刚跨出门,门口一女子突然跪在他面前。

      想来是在这等了有一会了,秦允正要扶她,没想到她低着头直直跪着,摇头小声抽泣,怎么扶都扶不起。

      秦允低头看,这是张力家的女儿小九儿。

      ”小九儿,出了什么事,快起来说。”

      “今日本不该来求您,只恨我家今年不同往日,只有我爹和我劳作,租子,怕是交不起了……”

      秦思远听不清,直到小九儿离开了,他还在探头头脑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秦允来到他身边也没察觉。

      “少爷,您在这干什么呢。”

      秦思远睨了他一眼:“刚才是谁在那哭哭啼啼。”

      “是租户张力的女儿。”

      “来交租子?”

      秦允未来得及答,秦思远便道:“来交租子哭什么,舍不得那几个钱?舍不得就别租啊。”

      “少爷,这……并不是,今年她家出了变故,暂时交不上今年的。”

      “所以来求你,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秦允恭谦答道:“往年也有租户交不上租子的情况,老爷都按老太爷的吩咐暂缓一段时间。”

      “哦?这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老太爷都作古多少年了,这规矩该改了吧。”

      “少爷,这……”

      “要是这个不交那个不交,今年还吃不吃饭了,把张力叫来,我要亲自过问。”

      秦允还想解释,秦思远说,“老管家,我问你,这庄子是谁的,我爹的。”他抢先答了,又说,“我爹死了之后是谁的,当然是我的,既然是我的,规矩就得我定,懂否?”

      “可老爷那怎么交待。”

      “他那需要什么交代,你不知道他已经去江南打理铺子了么,天高皇帝远,管不了我,再说真知道了,难不成特地为了件小事跑回来删我一耳刮子?”

      “……是。”

      秦允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难不成被吓了一次收了性子,脑子转过弯来知道上心了,他摇着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力被伙计带到秦思远面前,他的粗布衣服被汗打湿,跪在地上时粘在背上,突出的脊骨清晰可见,草鞋上还裹着泥,显然是从田里叫回来的,他谦卑地叫了声:“少爷。”

      “嗯。”秦思远翘着腿,手里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说吧,家里出什么事了,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

      “少爷,租子我家以前不曾怠慢半分,只是小老儿,”他欲言又止,言语间有些隐忍,像豁出去了似的,“往年家中还有个儿子帮衬,日子也还过得去,只是今年年初我那儿子不知怎么就失踪了,现在也没有找到。”

      他抬头望向秦允,其实心中有个念头,只是不敢往那想,他接着道:“全家只有我一个人打理,家里家外确实有心无力,稻子没收到多少,今年租子也没凑够,希望少爷开恩,能缓一缓,待凑够了,马上还,绝不拖欠。”

      张力如今也过四十,常年操劳又黑又瘦,两鬓更添了几捋白发,显得更为苍老。

      秦允在一旁打圆场说:“少爷,您看,他家确实有难,不如缓一缓,也算您宅心仁厚一回了。”

      秦思远刚想接话,抬头瞧见屋外跑来一女子,正是小九儿。

      他眼前一亮。

      “爹!”伙计过来要拦,她一把推开,跑到张力面前跪下,“爹,女儿不孝,”她眼中含泪,看她爹如此卑微低下求人,心中又痛又倍感无能为力,眼泪嗒嗒流着,转过身面对秦思远连磕了三个头,“是我的错,请少爷不要为难我爹,要打要罚尽管让我受着。”

      张力一把拉过自家女儿,又扣头道:“女儿家家不懂事,冲撞少爷,要罚就罚我吧,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你女儿确实不懂事,”秦思远饶有兴趣地盯着小九儿,虽然坐在上位,但光看这身形也不会觉得她是个丑丫头,他往嘴里扔了颗花生道,“抬起头来,让小爷好好看看。”

      小九儿止住抽咽,慢慢抬起头,她微蹙着眉,那双杏眼还浸着泪,许是刚刚一路跑过来的,白皙的面颊还透着点红。她眼睛一眨,两颗珍珠似的眼泪就划了下来,挂在下颌摇摇欲坠。

      秦思远没想到这地方藏着这等美人,顿时心生怜爱,一时呆愣说不出话,连嘴里的花生都忘了嚼,还是秦允在身后拍了一下,他才缓过神。

      张力抬头看了一眼秦思远,脸色由青转白,暗暗捏紧了拳头。

      秦允知道这事秦思远问了也白问,按照他的性子,眼里恐怕只有小九儿了。

      他趁机在秦思远耳边道:“少爷,小九儿家里没了哥哥,可怜得很,他父女二人来求,您网开一面如何?”

      秦思远咳了声道:“按着我家以前的规矩,确实可以延后些日子,你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就按规矩来办吧。”

      秦允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只给你三天。三天后我再来,那时还交不上,就别怪我不开恩了。”秦思远喝了口茶,“你们下去吧。”

      张力低着头,应了声“是”,起身拉着小九儿匆匆走了。

      “少爷,时间是不是太紧了。”秦允担忧地看向秦思远。

      虽说规矩里没有明确规定时间,但秦思远说的和没说一样,要是能集齐早就集齐了,难道三天后就能集得齐了么?这不明摆着敷衍他们。

      秦思远没回他的话,转而却问:“你说那个小九儿芳龄几许啊?”

      秦允不答。

      “老管家,我问你话呢,耳聋了?不中用明天就打发你守祖坟去。”

      “少爷,张力年事已高,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秦允欲言又止。

      “那又如何。”秦思远哼了声,拂袖而去。

      又过一日,收完其余家的租子,秦思远坐着吱呀吱呀的轿子回府了。

      第二天,张力家的院门被一伙人踹开。

      此时小九儿正在晾衣服,张力听到动静慌忙从屋里跑出来,把小九儿护在身后。

      来人有十七八个,一身腱子肉,带头的比他们矮一头,长得白白净净,身型挺拔健瘦,像个书生,可一旦发怒,眉间就带出厉色,不好惹的样子。

      看到张力,他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当前,拱了拱手道:“我是秦府账房伙计李春,特奉我家少爷的命令前来收租。”

      “不是没到时间么,你们,你们难道说话不算数。”张力紧紧护着小九儿,推着她往后退。

      小九儿害怕,缩在身后轻轻叫了声:“爹。”

      “怎么,没钱么,”他扯起嘴角笑了声,“我们少爷也不是不讲情面,租子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今天,我们有另一件事找你。”

      “我张力还有什么事惹了你们!”

      “我家少爷的东西,落这了。”李春硬声答道。

      “他怎么可能有东西在我这,他……”张力眉头紧锁实在回忆不起什么。

      仆人打断他的话:“张力,前几天我家少爷可在你这住了一晚?”

      刚从土地庙来怀庄时,因为秦思远昏迷不醒又有伤在身,他们就近住进了张力家中,找了大夫先给他看看,第二天一早再移到秦家在这建的宅院里。

      “那又如何,当初走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怎么还会有东西落在这。”

      “是么。”李春一招手,其余人从他身后鱼贯而出,也不等张力发声,一齐涌进了屋里。

      可怜张力一人既要护住女儿,又要阻拦这群不善之人,有心无力,被狠狠推搡倒地。

      小九儿扶起他,想冲上去理论,张力紧紧紧按住她的手,他知道无力可为,即使心中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屋里东翻西找。

      不久,一仆人捧着个鼓囊囊的丝绸袋子出来了。

      李春掂了掂,举在父女二人眼前道:“这就是证据。大胆张力,竟敢偷藏我家少爷的钱袋子!”

      “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这个袋子,你们,你们含血喷人!”张力一向老实本分,他再能憋屈也不会接受别人莫须有的诬陷,待死了之后还要被不知情的人戳脊梁骨。

      叹他还有个可伶的女儿值得挂念,不然定会拼了这把老骨头。

      他急火攻心,一时心气不顺吐出口鲜血。

      张力身体不支,在小九儿身旁跌了下去。“爹,爹你怎么了,爹。”小九儿看到他口角有血,慌乱用手擦掉,她泪眼模糊,手沾满了血。张力的嘴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慌了神,反复无力地叫着她爹。

      “证据确凿,还敢抵赖。想来是你们早就知道交不起租子,看着这么多钱心生歹念,乘着我家少爷那时不能防备,偷偷藏了起来,待叫你们交租时,再用这些钱作填补,是也不是!”李春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声音仿佛能把人绞死。

      “你胡说!”小九儿鼓足了力冲李春吼道,“没想到,秦府养了这么一群,只会用肮脏下流手段的卑鄙之徒。”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啐了一口,“也对,一群狗都这么乖张跋扈,养狗的主子会是个什么好东西,”她死死盯着李春,“等着遭报应吧!”

      “还敢狡辩,来人,将这院子围起来,不要让他们跑了,待我禀明少爷,再做处置。”李春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小九儿的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李春冷笑一声,头也不回,转身随着众人大摇大摆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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