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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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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又是一早。
东街今天也很热闹,皇城百姓的脚步并没有因为一个香店铺子的变化停留半分。
“噢?老板走了?”倒是虞绯临停在了店铺门口,“转行了?”
“转世了。”回答她的是个拿着烟杆子的女子。
这女子端得是副潇洒颜色,说完往香店里看了一眼,“她家的烟做得不错,没什么旁的味道,点上了也不扰人。”
“是啊,这家的香料来源很正。”虞绯临也感慨。
不仅如此,这店家也很聪慧,虽是西潭人,说话也没什么口音,很好沟通。
虞绯临之前还想着若是能与店家混得相熟,没准可以打听一下老板去东漠的商船,找机会带砂砂回家。
一想到那王府侧院的东漠舞姬,虞绯临就十分伤神。
她想不通砂砂为何身手那样好却要为尉迟珩所用,也想不通尉迟珩是出于什么目的,把砂砂和自己一起送了回来。
而且那晚初见,砂砂的眼睛应该是好的,却在片刻之内像是毒发一样,软得没了筋骨。这是她的旧疾,还是谁的谋算?
好复杂!更别说昨儿还有两个家伙悄咪咪地跟着虞绯临出了侧院,那又是谁派来的?
虞绯临思来想去,辗转一夜才勉强理清了逻辑,砂砂应该不是舞姬身份那么简单的存在。
砂砂必是昭王送回的诱饵。
为的什么?为的自是引人来杀,而来杀的便是此次在南泠陷落尉迟珩的家伙。
至于为何要杀一个侧室,当然是因为砂砂不止是侧室罢了。东漠舞姬本就是她的伪装,她身手那么好,不是军中将士的话,那就只能是暗谍了。
谁的暗谍,谁来解决,尉迟珩把人送回来就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一切。
怪不得昨夜侧院的响动没有一个王府的护卫来援,原来如此。
好啊好啊,狗反派,大坏蛋!
之前虞绯临还纳闷砂砂怎么会留在昭王身边,莫非那尉迟珩当真生得比砂砂还要貌美?
现在虞绯临已然知晓了,原来她的砂砂是忍辱负重。可话说回来,长公主又如何能让砂砂折腰呢?
那背后指使的应当是长公主没错吧?
虞绯临叹下一口气,生出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痛惜。
她决定为砂砂再奔走一下,故而来了这家香料铺子,想着再打听两句香篆的事。
就算问不出什么,也能给砂砂准备好退路。
结果老板就这么没了,也是突然。
“当真可惜了这店里的香料,可有谁要盘下这里来?”虞绯临走了进去,又回头问。
“......我冒昧一句,夫人可是姓虞?”拿着烟杆的女子反问。
“噢?”虞绯临出门无遮无掩,本就不介意谁认出自己,不过这皇城里能认识她的估计很少。
她从北冥被接回宁府再送到南泠去时,也不过是在皇城歇了一晚。
“若是姓虞,约莫是新来皇城的昭王妃么,我是看你眉眼与虞将军很像,又是生面孔,才这么猜的。”持烟女子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声音虞绯临听着有些熟悉,好像是上一回在药店的时候,只闻笑声不见真颜的那一位。
她来了兴致,重新打量了人家一眼。
那女子很高,穿的鞋却也不矮,只是站得不成模样,歪在门口斜斜扭扭的,好似一个......
一个好事的竹竿子。
虞绯临估摸着她应该是三十岁出头,“姐姐怎么称呼,可是我母亲的旧相识?”
那女子点点头,也往店里扫了一眼,“言瑰。至于怎么称呼,我也不太确定。你管我叫姐姐,我也管你母亲叫过姐姐。”
虞绯临赶紧道歉,“那是我没规没矩了。”
言瑰摇了摇头,“虞将军比我大好些呢,我也比你大好些,论起来确实是该我叫虞将军一声姨,但我那时候是个小不点,不乐意喊,后来......”
后来也没机会了。
虞绯临当然不认识虞母的朋友,她连虞母都不认识。
她朝言瑰走去,行了个对长辈的小礼,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言瑰早就对虞绯临做了调查核了身份,来这里截下她也不是偶然,“王妃不介意的话,那便还是叫声姐姐吧,我听着顺耳。”
“折煞了,该是叫姐姐的。”虞绯临应着。
言瑰的指腹磨过烟杆,“嗯,如若是昭王妃的话,那这个铺子本来就是你的。”
虞绯临:“我的?”
“虞氏也没有别人在了,所有家当,也就在皇城的这些没有充公,可不是尽数都算你的?”
“姐姐细说。”虞绯临两眼都要放光了,家当,家当耶!
她除了宁府给的,王府发的,还有自己的家当?
要不怎么说她炮灰作精的人设还不错呢,瞧瞧,美弱幸,这不就幸了。
言瑰抽了口烟,“我母亲与虞将军在皇城时是朋友,虞将军出发去北冥军营之前,托我们家照看了旧宅。”
只是后来虞音缭背上了反叛的骂名,没有回来,谁又敢说与她认识。
但言家也不算辜负,周转了好些路子,保住了不少本就归虞氏的财产。
“旧宅招惹,我们就没有动,旁的许多都折出去又赎回来了,昭王妃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取。”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虞绯临感恩戴德,确是没料到自己还有这样的福分。
言瑰来与她说这些,显然也不是想听她千恩万谢的,“夫人不必客气,我只是替我母亲做事而已,她身上不方便。”
“那我可以登门拜访吗?”虞绯临问。
“免了,她性子孤僻,不喜欢见人,就算是跟虞将军,也不算很亲近。”言瑰摆了摆手,“你我两家是世交,不用这些虚礼。”
言瑰的母亲是谏官,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说话没轻没重,险些落得个满门抄斩,是虞音缭力保,才得言氏续存。
现在两家的处境换了过来,虞氏就剩下虞绯临了,当然要全力帮衬。
两个人谈了几句,还颇投缘,虞绯临便又想着砂砂,问了言瑰香料的事。
“我府上有位外邦客人,素有旧疾,平时要靠燃香疗愈,可是皇城近来雨雪甚多,那些香篆受了潮燃不起来,我本想着来给她配些新的。”
“可有方子?”言瑰听罢若有所思,“你这治病的事,怎么到香料店来问了,不该去药铺么?”
“这香篆稀奇,似乎并没有药粉,全是香料,姐姐你看。”虞绯临想起上次是在药店碰到的言瑰,想来这位姐姐大概是懂一些药理,连忙把自己配的那份香篆拿出来。
虽说这不是当夜闻到的那个,但虞绯临的五感向来奇巧,自配的这个应当是大差不差。
言瑰接过香篆直接掰了一块碾碎,随手把烟杆子在桌上一敲,就将碎香填在了烟斗子里,燃起后抽了一口。
她皱了皱眉,看了看虞绯临,却不说话。
“姐姐你可真是急死我了。”虞绯临装也不装,直接示弱,“快说快说。”
她这张脸实在管用,谁见了虞绯临都会心软,言瑰也是一样,“这是引毒的方子,可不是疗愈的,你这外邦客人当真是旧疾在身?”
“姐姐莫怪,我也不太确定,方才着急弄清楚这东西才胡编的事由,其实我与这客人也算不上熟,是我自作主张想打听了,求姐姐赐教。”
虞绯临把姿态放低,言瑰哪有不说的道理,“这香篆的配方稍有缺漏,但应该是冰雾草的引毒剂没错。”
“冰雾草?”虞绯临没听说过。
“是西潭的一种毒草,大丰国并没有这个,倒是南泠有些,也是从西潭移植过去的。”言瑰祖上世代弄药,当然懂得这些毒物。
冰雾草原产西潭,本就大毒,后来又被南泠人带走了一些移植在南边临海,以南泠之水灌溉,阴差阳错地长出了另外的模样,使那本就奇毒的草植愈加邪性。
“毒发之后,中毒之人五感尽失,筋骨软疲,手无缚鸡之力,就连智识也会被消减几分。”言瑰说完,又是一副犹豫的模样看向虞绯临。
虞绯临却还不知她为何欲言又止,只是点着头肯定道,“是的,是这样的,不过......”
说是五感,砂砂好像只是看不见罢了。
软是软了那么一会儿,尔后过了一夜便能磨了花生酱予她,再过一夜,都能杀人抹脖子了。
她的砂砂可真是厉害。
“你说的这位客人,现在如何了?”言瑰到底是问了出来。
“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眼疾未消。”虞绯临实话实说,“姐姐可是懂得这草?那姐姐可晓得如何解毒?”
“你且莫急。”言瑰一边说一边清了清烟筒,又重新装好了烟叶,“你说你......闻过这香篆?”
“是呢,如今想来还真凶险,那时候怕不是有人故意燃了这香,要诱我那位客人毒发?”
“你那位客人已然毒发,王妃心里有数。”言瑰一语道破,“只是她现在却......并无大碍?”
虞绯临慌了神色,“是啊。”
是啊。
砂砂除了看不见以外,做什么都利落干脆,哪像是言瑰方才形容的那样,五感皆失,筋骨疲乏,还智识有缺呢。
“她的毒,解了?”虞绯临这话问着,都觉得喉间干哑。
“南泠的冰雾草很难操控,下毒引毒都要时机,解毒当然也要。”言瑰看向虞绯临,“西潭擅祭,想要解冰雾草之毒,得献几个五行火旺之人,用她们将中毒者多余的水行之气渡化。”
“至于南边养的那些冰雾草就更邪门了,需得先以香作引,发了毒再叫谁做饵,一对一任凭予夺。”
“这样的事,谁愿意呢。”言瑰一脸看戏模样,瞧着虞绯临脸上纷飞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