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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是夜。
      马车碾过东街的雪,是哪个铺子易了主,挂了修缮的牌子,似乎要做别的营生。

      尉迟珩看不见,也没去看,她要去见的人,她从小就知道模样。
      也姓尉迟。

      【素王府】
      小桥流水,花香树茂,素王府的亭台楼阁皆是典雅低调,不像是个皇族宗亲的住处,倒像是个不甚好客的文人住在这儿。

      这素王尉迟尔,就是个这样的人。

      先帝喜欢小孩,却十分体恤后宫,既然是她喜欢的,她便自己生育。

      先帝也喜欢咬文嚼字,传闻是她某次做了梦,选到了温文尔雅这个词,说什么都要将之当做孩子的名,便有了生养四胎的念头。

      只是终归生产是个损耗母体的过程,先帝生下第三个之后,便大不如前,偏生这老三,还是个男胎。

      思前想后,先帝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便还是给孩子用了尉迟尔这个名。

      至于尉迟雅嘛,是太后生的,这也是长公主很受太后偏宠的缘故。

      而这宠字则是老三尉迟尔打小都不敢想的。

      谁叫男子生来不如女呢,他其实也算颇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争不抢十分淑顺,而立之年封了个素王,领了点闲职,至今都规规矩矩。

      “叔叔。”尉迟珩秘入王府,见了礼不卑不亢。

      “你怎么在这里,昭王。”穿着便服的男人左右看了看,又压了压声音,“你该是在南泠——啊,你是伤着了的——现在如何?”

      “无碍,叔叔。”尉迟珩又喊了他一声,遮了眼眸的样子看起来比往日柔和,“我这次回来没有人知道,叔叔也暂时替侄儿瞒一瞒吧。”

      “这这这!”尉迟尔瞪大了眼睛,“没人知道?那你来做什么?”
      “让你知道,叔叔。”尉迟珩憋着坏,故意装出一副恭顺模样。

      “你这话说得,我我我......别人倒也罢了,我哪敢对圣上隐瞒?”尉迟尔说话都不利索了,“太后知道吗?”
      尉迟珩是出去打仗的,可不是出去办别的文差,她带着兵呢,没有皇诏怎么敢回来?

      “侄儿惶恐,叔叔包含。”尉迟珩偏要把难题丢给他,“若不是被小人暗害,中了毒不得不回来解,我也不敢这般做的。”

      “你不敢?你这孩子做事一向鲁莽,现在还把叔叔放在这种境地,唉,唉!”
      尉迟尔急得来回踱步,“罢了罢了,这会儿还计较什么,你做事是这样,我也不是头一回晓得。”

      尉迟珩:“您体谅。”

      “你啊,你从来很有主意,我也从来不愿搅入朝堂的事,你什么也不要告诉我,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是骗,不是骗......”

      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尉迟尔说完话还真就一眼也不看向尉迟珩了,只是一味地对着窗外张嘴,“你说染了毒,回来解毒的是不是?”

      “是。”尉迟珩故意回得简短。

      尉迟尔果然又追着问,“现在如何了?这眼睛是害了毒,还是被南泠人伤了?可还能治?”
      他问了好几个问题,却又似乎不需要回答,急忙又说,“你看看你,有什么事传信回来,叔叔自会办妥,干什么自己偷偷回都,若是圣上——”

      “——叔叔,我已经回来了,就站在叔叔府上。”
      “是啊,你已经回来了。”尉迟尔愣愣地重复了一次,然后恍然悟了一样,“还在我府上!”

      他像是刚记起来尉迟珩是个什么古怪品性一样,一副命苦的样子转了过来,“好好好,你要做什么,你说,你说,我做就是,你说完快走。”

      “没什么大事,叔叔。”尉迟珩保持着姿态,“不过是求叔叔牵一点关系。”

      “谁?”尉迟文抿起嘴来,“谁的关系?”

      尉迟珩:“是叔叔的旧时相识。”

      “我能有什么旧相识可为你所用?”尉迟尔心知肚明自己哪有什么人脉是尉迟珩用得着的,“你又有什么想做的事,需得我这没用的给你牵线?”

      “她欠你一点人情,侄儿需要这点人情,望叔叔割予侄儿。”尉迟珩悠哉悠哉地说着,“叔叔,侄儿有些口渴。”

      “看茶,看茶。”尉迟尔巴不得尉迟珩走,根本就没想起来招呼她,现在知道失了礼,又连忙找补,“也端些热的补的来,就说是我要的。”

      “叔叔这里可有冰镇红莓?”尉迟珩本就不在乎尉迟尔是什么态度。

      “冰镇红莓?现在什么天气,谁会吃冰镇的瓜果?你这孩子身上还有伤呢,注意些。”

      “不过是打仗打久了,嘴里想了,别的瓜果也行。”尉迟珩换了个说法,“冰镇的就好。”

      “回殿下,府上没有冰镇的吃食,您吩咐些,我叫人去买来。”刚被尉迟尔喊进来的掌事微身。

      尉迟尔却不等侄儿开口就拒绝了,“不不不,都不要出去,府上有什么好的拿来就是。”
      他说罢还不放心,又继续嘱咐,“我今晚没有见客,知晓了吧?”

      掌事当然懂,退下照办。
      尉迟珩也没再说瓜果的事,与尉迟尔说完了话就离开了他的王府。

      回去的马车路过刑部,接上了刚好走出来的白燕仪。

      “噢,所以素王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姓尉迟的。”
      这着实是白燕仪没想到的,怪只怪尉迟尔存在感实是过于低了。

      但不得不承认尉迟尔是个极为不错的选择,他既没什么翻云覆雨的能力,也没什么搅弄朝堂的野心,却有跟任何人说上话的身份。

      “真有你的。”白燕仪咬下一块热乎乎的杏仁饼,“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言府的大小姐跟你叔叔定过亲。”

      那香料店的老板用了什么商路替长公主传递情报,白燕仪昨夜已经问了出来,但时间仓促,只能大概揪出几个可疑的人再查。

      奈何那些人都是情报贩子,本就机敏,贸然试探很容易打草惊蛇。

      倒是尉迟珩聪明,说长公主的“生意”,没点背景旁人是不敢碰的,故而又从药材那一路,辗转锁定了言家的大小姐言瑰。

      言氏世代忠良,半族为官,半族济世,口碑极好,偏偏到了先帝掌权的时候,谏臣言馥口出狂言,得罪了先帝,被打了个半残。

      尔后这一辈轮到嫡长女言瑰手里,也是个极嚣张的,新王登基后有意示好,让言瑰与皇弟素王结成夫妻,本是泼天的皇恩了,那女子却不愿意。

      还说......
      “我本自由自在,连家里的营生也不想要,王爷怎么会觉得我愿当这个王妃?”

      她拒绝了尉迟尔,亦知道尉迟尔没做错什么,凭白折他面子事小,得罪皇帝却没必要。

      这事还需欠上一次人情,求素王主动放过,他日有要言瑰帮忙的地方,言氏在所不辞。

      尉迟珩去与素王讨的,就是这个“在所不辞”。

      白燕仪听罢明了,只感叹一句,“真是好算计啊,昭王殿下。”

      谁能绕得过尉迟珩呢,她天生就是讨债鬼。
      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人能逃得过尉迟珩的手心。

      “这是什么饼,是城南那家川师傅的对不对,再给我一块。”白燕仪是出家人,口腹之欲不算大,只是今夜值班,腹中空虚,这饼滋味不错,便想着再要一个。

      “没了。”尉迟珩自己都半个也没吃。

      “那不是一整盒呢。”白燕仪伸手去捞,被打了一下。

      “再给你一块吃,没了。”尉迟珩打开手边的小盒,捏了一块递给白燕仪。

      她不过是顺手拿了尉迟尔给的城南特产而已,本就没得几块,白燕仪既然觉得好吃,那便更不舍得给出去了。

      “剩下的想给谁拿回去?”白燕仪明知故问,“昭王妃吗?你回来这几日她没往侧院打听?我刚刚可是收到线报说,那香店恰好就是被她买下了。”

      “噢?”尉迟珩倒是没想到那麻烦王妃会有买店的举动,不过照着虞氏宁府的出身,爱做生意也挺合理的。

      尉迟珩并不在乎这个皇帝塞给自己的妻子,“这两天我会找时间见她,她要是再折腾,就在你那里给她安排个位置吧。”

      “可别,你这可是御赐的缘分,不就买个铺子嘛,总不能真把人家千金小姐锁在府上什么也不让做吧。”

      尉迟珩:“锁了又如何,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太正常了。”白燕仪摇了摇头。

      尉迟珩的想法十分简单,“这府上我要走动,她就不能走动。”

      白燕仪麻木地点了点头,“那小帮厨呢?回头也锁上?”

      尉迟珩冷笑,“她要是还敢来,也不必再回头了,这回就锁。”

      ......
      送了白燕仪回去,马车停在昭王府后院,尉迟珩这几日出入都走小门,本就不必谁指引,却在这一次停了停,叫出一个暗卫,替她看了一处杂草里的石子。

      没被动过,原模原样。

      昨夜她没多想,回来也就没想着要查,现在来看,却是没有动过?

      白燕仪的手下不会说谎,人也确实是在这里跟丢了。
      那小帮厨就这么走了也罢,偏还回来,把石头都摆回地方了?

      难道真的是懂些气局,是太后放在王府的暗探?

      那香篆又是何故,解毒又是何谓?
      她到底要尉迟珩生,还是死?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好啊,真好。

      ......
      “好啊。”
      祝你好运,昭王妃。

      下午告别的时候,言瑰是这么对虞绯临说的。
      她还说,昭王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个虞绯临本就知道,只是没料到能这么快,且不说她还没做好准备,就是那砂砂的伤和毒,要怎么办?

      虞绯临是真心想与砂砂好的,只奈何美人深陷泥潭,拿她虞绯临解毒事小,往后昭王非要除之而后快,虞绯临又如何保护她?

      这样想着,虞绯临被用去解毒的事早就气消大半,砂砂她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吗?
      虞绯临生气归生气,也知救下砂砂刻不容缓。

      她们两个如今带了各半的冰雾草之毒,只是一个水盛,一个火旺,故而症状不同。

      言瑰说虞绯临只是发些水疾实是万幸,寻常人若是被用作祭品解这冰雾草的毒,轻则半残,重则当场殁了,哪能支棱到现在还不过只是耳鸣鼻塞,说话闷涩?

      只是虞绯临到底体弱,言瑰已经警告过她万不可再渡毒气,却还是被缠着问出了如何彻底消去冰雾草残毒。

      “夫人若是执意要做,也不可冒进,至少再等十日。”
      言瑰这样嘱咐了,让虞绯临养好身体再想这件事。

      但虞绯临什么性子?火旺。
      她偏冒进。

      “砂砂,你去哪了?”
      尉迟珩一进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却没有熟悉的味道,虞绯临身上的气息变了,加之尉迟珩邪草毒发了几日,入骨入血,五感时好时坏,很难嗅出什么。

      “我出去走一走。”尉迟珩冷了调子回答,“不让你来,又来做什么。”

      “来与你说话,怕你无趣。”虞绯临拍了拍手上的包袱,“也来还你昨夜给的衣服。”

      “放下走吧。”尉迟珩没在堂厅停留,说着就要转入里屋,只是想起手里的半盒杏仁饼,才又走慢了几步。

      “你别赶我,我就问你几句话,好不好?”虞绯临小心试探。

      尉迟珩不答,却也没动。

      “你现在是看不见,但这皇城入了夜有听曲的地方,我打听了一下,有些馆子很清雅的,离王府也近,你要不要去?”

      “我不听曲。”尉迟珩转过身来,“我眼睛好使的时候,喜欢看人跳舞。”

      “跳舞?”虞绯临眨了眨眼,“是了,东漠人善舞。”

      尉迟珩:“东漠有种舞要在笼中才跳得好看,你可知道?”
      虞绯临摇了摇头,“皇城可有?”

      “皇城当然没有,那舞于我而言,其实也不好看。”尉迟珩半睁着眼,聚不起焦,“只是那个笼子精巧,我不中意那舞,却很喜欢那个笼子。”

      虞绯临侧过脸看了看砂砂,砂砂说话的神情还是那样懒懒倦倦的模样,许是冰雾草毒入骨血,累得美人没了气力。

      就是这般了,砂砂还要与她说笑,当真心善。

      虞绯临:“真是的,说这样的话,当自己尉迟珩吗?干什么喜欢笼子?”

      天大地大,当然要出去看看,怎么可以喜欢笼子呢,大反派实在是太坏了,竟然把砂砂养成了这副病态。

      砂砂也不知是什么身世,远在东漠都能让长公主选中培养,又送到尉迟珩身边去磋磨,前前后后碰上的都是坏蛋,才闷出了这样的性格。

      竟喜欢笼子?

      谁会喜欢笼子啊!只有尉迟珩吧,说来那尉迟珩不就赏了昭王妃一条锁链么,虞绯临前几日还故意戴着去众人面前现眼了呢。

      真真可惜了砂砂,像谁不好,居然像那怪物。

      不过没关系,砂砂碰上虞绯临了,虞绯临小小的火会净化一切的。
      她会解了砂砂的毒,给砂砂争取自由的机会。

      但虞绯临没有办法再与砂砂在一块了,她做不到完全不介意砂砂拿自己解毒的事情,更别说她身上还牵扯了剧情。

      虞绯临看向砂砂的目光愈加不舍,“砂砂,你如果被安排在了自己不愿意待的位置,是留下求存,还是撒腿就跑?”

      她似是做实了很大的决心,朝尉迟珩近了几步。

      “当然要跑。”尉迟珩回得干脆。
      猎物就得跑起来才有意思,抓回来锁在笼子里的时候,也能更扑腾些。

      “噢,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别怪我。”虞绯临叹了口气。

      嗯?
      尉迟珩思绪一左:她说什么?

      就这片刻的愣神,尉迟珩唇上一暖,识海蒙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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