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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啾。
      一只红耳鹎跳到窗台上,踩了些雪,染了几分的凉。

      窗棂格扇的影子倒在小鸟的身上,像是个漂亮的笼。

      啾啾啾,小鸟却不喜欢,振翅一展,虚影困不住它的自由。

      它飞走了。

      尉迟珩眨了眨眼睛,收回望出去的目光,确认自己能看得见了。
      冰雾草的毒解了。

      她坐起身来,长指扫过身边的床榻,像是在看笑话一样,没忍住扬起了嘴角。

      桌上的茶还很热,是谁走的时候换的?那桌上的包袱,又是谁留给尉迟珩的?
      好冷,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忘记穿鞋了。

      尉迟珩又笑,索性赤着脚坐下,喝了口茶,打开了桌上的包袱。
      里面放着前夜尉迟珩随手给了那人御寒的大氅,是幽青的颜色,银线暗纹,绣了几个蝴蝶在腰带上,并非尉迟珩寻常会穿的样式。

      这几日借了舞姬的身份她才会穿这样繁冗的衣服,如今既是解了毒,也用不上了。
      用不上的东西就该丢掉,丢不掉的,便锁到柜子里。

      尉迟珩把大氅放到一旁,包袱里还有别的东西,是一封信,和......一个缝得还算仔细的药包。

      那信上说,药包是给尉迟珩疗愈箭伤的,烘热了贴着能维持许久,对伤了的筋骨很好。
      信上还说,记得伤好了,尝尝她酿的梅花酒。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不常动笔,又必是个左撇子,连行文的顺序都反了过来。
      只是意思倒表明得清楚,念念叨叨了好几行后,又让尉迟珩别记挂她,也别记挂酒了,快走。

      她甚至说自己在港口给尉迟珩留了船票,去哪里都可以。

      【天地辽阔,你还能看许多事,见许多人,不要想我,砂砂。】
      【我也不会想你的。】

      簌簌簌簌。
      靠着走廊的第二扇窗被风拍了几下,小幅度晃了晃。

      那是尉迟珩与白燕仪约好的信号。
      尉迟珩没有回应,片刻之后又是簌簌两下。

      尉迟珩闭上眼,拾起茶壶的盖子,轻轻磕了磕杯沿。

      “就知道你在。”白燕仪很快进了屋,火急火燎,“港口来了钱家的船,送的食货瓜果,规格很大,我让人混上去看了。”
      她坐下后伸手要茶,却是尉迟珩扣着那壶玉竹汤,不让白燕仪喝。

      “怎么的,不给吃不给喝,还要我给你跑腿是吧?”白燕仪又想起昨夜没吃够的杏仁饼,“我真是欠你的。”

      她从袖子里找出新鲜拿到手的单子,“那上面果然有个小仓是铺了冰放红莓的。”

      尉迟珩先前凭白提到这个,白燕仪还没想明白为何,现在倒是知道了,这家伙从来比别人要精了许多。

      “我已经叫人等在码头留意了,走吧。”白燕仪觉得若是长公主通敌的证据就在这钱家船上,那就得快点查。

      这尉迟珩怎么还没有反应?

      长公主尉迟雅内外受宠,可不是抓几个人证就能扳倒的,若是得了未拆的香囊,紧着这一天照着伙计们供出的方子对照查实了,呈到御前或可一搏。

      但必须要快。
      香料不能等,尉迟珩的归期不能等,长公主也不可能让谁有机会等。

      时不再来。

      “尉迟?”白燕仪拧着眉头,“你不舒服?那交给我吧,你不要乱走动了。”

      冰雾草的毒就是这样不可捉摸,换了别人就算只是一半毒性也绝无毅力像尉迟珩这样东奔西走。
      遑论还要动脑子算计,事事抢先一步。

      但尉迟珩的样子看起来并不痛苦,不是毒症重的样子。

      她更像是,很单纯地发冷。
      非毒发之外力,而是由内自外地散出了一身的寒意。

      “呃......”
      这感觉让人莫名压抑,白燕仪距她本不过半臂,此刻却忍不住退了几步,觉着屋中恍若天凝地闭。

      一丝寒风掠过,她惊识这风竟是半点也不萧瑟,比之站在尉迟珩身侧,白燕仪更想到外头让冬雪暖一暖自己。

      “尉迟啊,船,你心心念念的船到港了。”白燕仪又提醒。

      尉迟珩置若罔闻,只是问:“可有船走?”
      她抬眸看着白燕仪,直接把人家看愣住了。

      雾蒙已退,尉迟珩的一双眼睛透着冷,溢着凉,光瞥一眼都能把人从血肉里抽干出来。
      如珩玉取自冰窟,若云端陷于白雪。

      “你能看见了?不是......”白燕仪抓起她的手探了一下脉。

      毒真的退了。
      冰雾草的邪寒蚀肉跗骨,尉迟珩一夜之间就解了?

      “可有船走?”尉迟珩不答,又生硬地问了一遍。

      ......
      有没有船走这个事,虞绯临也很想知道。

      她向来是火一样的性子,人生经历又有些特殊,等不起许多事情,故而养成了这样利落到冲动的风格。

      但在砂砂身上,她却总是拖。

      虞绯临舍不得。舍不得只是与砂砂解了毒,舍不得砂砂迷寐中叫她别走。
      舍不得又再陪了两个时辰,然后一觉待到了天将将亮。

      给砂砂留的药包里藏了虞绯临画的小人画,用了她现世里的风格,若是真有谁与她一样是个穿越的,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笔触是谁的产物。

      毕竟她虞绯临可是给官方画过吉祥物的国民画手,曾是个大红人来着。

      可惜,这里没有同道中人,砂砂也不会去拆开一个缝得仔细的药包,那里头为了发热装了铁粉,就算破了也是一手的黑。

      就当那小画儿是虞绯临独享的秘密吧。
      砂砂也是。

      虞绯临留了信,说天地之大,砂砂该走出去的,而虞绯临也有要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呢,虞绯临本想着再仔细规划的,奈何时不我待。

      言瑰今早送进来的信在封口处贴了个花瓣,是大红颜色。
      代表十万火急。

      虞绯临连忙拆开,里面的字句利落,只说昭王已归。

      不是会回来,也不是要回来,是已归。
      虞绯临背脊发凉。

      果然美色误人,明明虞绯临也想着给砂砂解了毒就跑路,若不是与美人缱绻耽搁,又因为冰雾草诱发了水疾,身子实在受不住地发沉困乏,虞绯临其实应该连夜走掉的。

      罢了,她向来不是个怨怼的性格,虞绯临三两下收拾好东西,重新大口呼吸的时候,已经到了东南的港口。

      与此同时,尉迟珩与白燕仪坐的马车也停在了港口偏西。

      虞绯临当然不认得尉迟珩的马车,她昨日刚结识了几个在港口走动的贩子,给砂砂留了去哪里都可以的船票。
      她又用同样的路子打听到了一艘就要启航的船,买好了位置便放了心,转而去买些吃的等着登船。

      只是,天不遂人愿。

      正在买糖葫芦的时候,虞绯临突然被一声巨响震得发懵。

      若不是本就犯了水疾,耳朵堵了几分,她非给当场炸聋不可。
      是的,炸了,港口它——炸了!

      “是钱家的船。”谁喊着。
      “是孙家的那个,那个大的,炸了炸了!”又是谁在喊。

      “烧起来了,快救火!”
      “跳啊,跳啊唉呀造孽啊别往岸上跳啊!”

      虞绯临看得心慌,大家嘴里说着是谁的船,有的人在看热闹,有的人边跑边嚷,有的人忙着收摊。
      许多工人在救刚卸下来的货物,更多的人浑水摸鱼,抢了东西就跑。

      好乱,虞绯临根本看不清炸的是什么,只是有些后怕。
      这到底算运气好还是倒霉透顶,明明临门一脚的事,船炸了?

      虞绯临该气结自己功亏一篑,还是该庆幸她因为一根糖葫芦慢了些许上某条船?

      嘭——
      余火还在烧,飞出来的黑烟弥漫整个港口,焦味里还有离奇又合理的香气。

      是花?那应该是孙家的船了,虞绯临之前看过账本,她手里有个铺子租给了皇城花市最大的东家,就是姓孙。

      也不知道船炸了损失大不大,不会影响她的铺租吧。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担心钱的时候,虞绯临正在跑路中,她该担心自己今日还能不能逃出大丰皇都。

      “请不要围观,回避,回避。”
      官家的人正在组织港口的百姓退走。

      “阿嚏——”
      烧焦的烟雾薰了过来,虞绯临分辨出一股槐花的香气。

      花儿就算燃烧也是香的,这槐花味道很纯,纯得虞绯临鼻尖发痒。

      她槐花过敏,看来今天想坐船是不可能了。虞绯临连退几步,抽出包裹里的某块布料,刚好是条轻丝绸紗。

      虞绯临把透彩的云纱绕在口鼻,缠了两层,随后在后脑勺打了个结,趁着人群混乱没入街市。

      港口后方是个小小的集市,这边的人还不知道港口具体怎么了。

      “走水了?”
      “不是,是在放烟花吧?”

      “那我们看烟花去,看——唉呀是黑烟啊,这不对吧——是走水了!”
      顷刻之间,南安街集市的人一个接一个也炸了锅。

      虞绯临已经快步穿了一半的街道,眼看着就能折入人更少些的小路,却不知被什么小猫小狗撞了一下,险些跌倒。

      那牵着阿黄的女人气呼呼的,“唉呀你——”
      定睛却是话锋一转,女人惊叹:“咦?你这个打扮是哪个邦国的样式,这花结如何打得,把脑瓜衬得真好看啊,教教我——唉呀!”

      那女子说着话,自己也被撞了一下,很快就与虞绯临被冲散了。

      人群胡乱聚起扎堆,彼此推搡,哪个方向都有人在挤着要往前去,虞绯临生怕自己这破身子骨若是倒下了,恐怕再没起身的力气。

      她随便踩了个卖珠花的小摊,抽了身越过一点人潮,十分狼狈地跳进一条暗巷。
      暗巷里也有些人在往外走,但往前大约是通的,虞绯临没得选择,直往前走。

      嘈杂还在积累,骂人的呼救的,听得她背脊发凉,却又额冒热汗。

      好几次像是有人疾步过来要追赶自己,虞绯临紧着神经,鼻腔里的水疾连同花粉过敏的症状一同发作,搅得她头昏脑热。

      好累,好累。
      她麻木地往前继续跑着,小小的包袱抱在身前,竟还没有丢下。

      暗巷其实没有多长,出口就在前面三两步。

      只是怎的,有辆马车横在那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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