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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白衣女子 oioi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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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擅闯!”守城禁卫见飞剑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刚要提气去追,却被城门主管厉声喝住:“那是太子殿下,你们眼瞎了?”
禁卫们顿时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额角都冒了汗,暗自庆幸方才没真的冲上去,要是冲撞了太子,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在云盛毅的指引下,飞剑平稳地穿过城区,落在皇城一角的宫苑前。云盛毅一下剑立马安排一切,几个侍人上前引路,恭敬地将许言枫等人分别带去住处。
“太子殿下说,许公子的事还在筹备,各位先安心住下,他定会办妥当。”每个侍人都恭敬地传着话,好让众人放心。
安置好众人,云盛毅才转身往内宫去,这个时辰,父皇母后多半在后花园。
“父皇,母后!”他脚步轻快地跑过去,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哎,毅儿回来了。”被称作父皇的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眼里漾着笑意,“宗门里好玩吗?”
“好玩,我还带了朋友回来呢。”云圣逸亲昵地揽住两人的胳膊,语气雀跃。
“正好,你巫叔叔过几日也来。”母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他家大儿子从小才智过人,跟你还是一个宗门的,你们几个小的刚好认识认识,到了宗门也有个照应。”
“好。”云盛毅应着,心里对这位巫叔叔有印象,小时候对方抱过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只是不知他还有两个儿子。
“回来了就多住几天,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做。”母后打量着他,眉头微蹙,“你看你,都灰扑扑的了。”
“知道啦。”云盛毅笑得灿烂,将父皇和母后的手交叠在一起:“我还有事,不打扰父皇母后逛园子了。”
“记得多吃点东西!”母后在后头叮嘱,语气里满是担忧,生怕小儿子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我知道啦!”云盛毅应了声,心里暖融融的,他早已不是需要事事叮嘱的孩童,可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开心。
转身离开后花园,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脚步也沉稳起来,先去把言枫兄的事办妥,再好好规划这几日——总要找些由头,多看看常晚幽千才是。
常晚幽千望着眼前的院子,一时有些怔愣。
她没料到云盛毅会为自己准备这样一处单独的院落,亭台水榭俱全,十几个下人垂手侍立在廊下,眼神恭敬,随时等候差遣。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了半圈,熟悉着周遭景致,而后转向廊下一位看起来是领头的侍女,温声问道:“请问,我们同行的一行人中,有位性子温良的许姓公子,他住在哪里?”她放心不下弟弟,无论身前生后,他都不喜欢独自一人,此刻怕是正不安着。
“禀小姐,皇城路绕,若您要去,小的愿为您引路。”侍女躬身应道。
“那就劳烦了。”
两人刚走出院门,另一个侍女便悄悄退到角落,快步往太子寝宫的方向去了,云盛毅正站在写着信,听闻常晚幽千往许言枫住处去了,加快提笔速度,必须要快点让许言枫去医治。
这边,常晚幽千跟着侍女穿过十几条道,终于在一所小院前停下。
怎么弟弟的住所隔自己这么远啊?
这院子比她住的那处小了近一半,院角的柳树刚抽出新叶,看着倒也清净。
“就是这了,常小姐。”侍女躬身退到一旁。
“劳烦了。”常晚幽千塌院而入,扬声唤道:“小蜜蜂,你在吗?”
“我在。”许言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她循声走进正房,见许言枫坐在椅子上,南亦青和知竹也在。
“姐姐来得正好,我们正说早上的事呢,看看有什么线索。”南亦青笑着起身,把自己和许言枫落水前后的遭遇拣能说的复述了一遍。
“我的梦境就是继续赶路,没什么特别的,来者是冲着你俩来的。”知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常晚幽千眸色微抬,目光在知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能布下这种幻术的,世间屈指可数。”
“没到那种程度吧?”知竹挑眉,她并不觉得那背后的歹毒之人有多棘手。
常晚幽千没接话,表面看,那幻术的确只是稍强些,但依她的判断来看,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好了,没有线索也罢,大家都放松些。”许言枫轻声道,想缓和下气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反正是冲着他来的,对其他人造成不了威胁,只要自己死远点,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牵连亦青兄。
“那我先去办点事。”知竹站起身,对众人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回见,紫珠姑娘。”许言枫道。
常晚幽千走到榻边,仔细看了看许言枫的脸色,见他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些,才放下心:“亲眼见你安好便放心了,好好休息,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好,姐姐路上小心。”
南亦青送常晚幽千到院门口,才转身回去。刚迈出院口,就听见那侍女的声音:“常姑娘好。”吓了常晚幽千一跳,面上却显得平静,原来对方一直守在门外,随时待命。
空气静了一瞬,常晚幽千才道:“不必一直等候。”
“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恕难从命。”侍女腰弯得更低,语气愈发恭敬,却带着坚持。
常晚幽千淡淡应了声“好吧”,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常姑娘唤我小应就好。”
“好,小应,现在能带我去找你们太子吗?”
“是,常姑娘。”
云盛毅早已从别的侍女口中得知消息,正坐在小花园的石桌旁插花,见常晚幽千走来,他停下手中动作,像是才发现她一般,笑道:“常小姐来了。”
常晚幽千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扫过桌上的花枝,轻声道:“云公子真是好雅致。”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云盛毅放下花枝,抬眸望她:“怎么了吗,常小姐?”
“我想出城办趟事,特来向云公子要一张通行令。”她话说完,云盛毅已笑着接口:“可是……我没有通行令,至少身上没带。”他倒没说谎,自己身上此刻确实没带。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这个,和通行证也差不多。”
那玉佩触手温润,纹路精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常晚幽千接过,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心里是真的喜欢,想着等弟弟及笄,也送他一套这种玉做的。
“谢谢,我用完便还回来。”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语气里便多了几分真诚。
“若有急事便先去吧,不必管我。”云盛毅摆摆手,眼底的笑意温和。
“多谢。”常晚幽千攥紧玉佩,转身朝着城外飞去,知竹那暴脾气不知道等不等的及。
果然,远远便见城边围着一群人,争吵声隐约传来。侍卫们拦住知竹,个个面色紧绷:“没有通行令就是不能放!”
“都说了我没有。”知竹眉峰紧蹙,语气不耐:“想要啊?等你们拦得住我再说。”她正想动手闯出,肩上忽然被人按住。
“现在可以放行了吗?”常晚幽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那看起来官最大的侍卫见常晚幽千手中举着的玉佩,脸色骤变,连忙恭敬行礼:“姑娘出行路上平安。”
“哼!”知竹冷哼一声,拍开常晚幽千的手,独自飞了出去。
常晚幽千紧随其后,两人很快落在洞湖旁边。
“湖里的鱼妖听着,给你三秒出来,不想被煮成水煮鱼就赶紧现身!”知竹对着湖面喊道,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
鱼妖显然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探了探气息,不过是两个刚入高级阶段的修士,还是女子,能奈它何?
可下一秒,湖水竟开始发烫,湖面上甚至隐隐燃起了火焰。鱼妖在水下慌了神:这是怎么回事?
湖水被火焰烧得咕嘟作响,鱼妖慌得用巨尾扬水去浇,可那火偏生邪门,沾了水反倒窜得更高,舔着它的鳞片,烫得像是要烙进肉里。
方才还觉岸上两人气息寻常,此刻威压却骤然翻涌。一股是顶级精怪的凛冽,刮得湖面起了涟漪;一股是魔族特有的诡谲,缠得水波都在发颤。
是幻术!她们用幻术遮了气息!
鱼妖终于回过味来,这哪里是寻常修士,分明是扮猪吃老虎,它疼得鳞片发颤,说话都带了哭腔:“我错了我错了!大侠饶命!”
知竹指尖一收,湖面的火焰“噗”地熄灭,只余下白茫茫的热气,裹着湖水的腥气往上冒。
鱼妖哪敢耽搁“哗啦”一声拱出水面,巨大的鱼尾在岸边拍得水花四溅,半人高的浪头打湿了岸边的草。
“胆子不小,敢伤我的人。”知竹站在岸边,衣摆被水汽打湿了些,声音平平的,却带着冰碴子。
“不、不是的!都怪幻术!”鱼妖急得吐泡:“当时我瞧着是熊妖,不然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啊!”它越说越急,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都怪幻术’,嗯?”常晚幽千微微弯了弯眼,笑意却没到眼底,目光落在它泛着红的鳞片上。
“幻术消失后你眼盲心瞎了吗?是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吗?”
“做错了也没事般游入湖底,是没有判断力吗?”
“在我们没露出真实实力前,为何不早露出真身?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不知悔改,推卸责任,以偏概全,又该当何罪?”
一连串的话,说得又轻又慢,却像鞭子似的抽在鱼妖心上,连知竹都愣了愣,转头看了眼常晚幽千,又瞪着鱼妖道:“她说的对!”
鱼妖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直打鼓——怎么瞧着好说话的这个女人,反倒更难缠?对方明明没高声呵斥,可那眼神光扫过来,就让它脊背发凉,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没有人能动我那温良的弟弟。”常晚幽千语气缓了些:“但我是个讲理的人,说吧,怎么补偿我弟弟?”
“等!等我一下!”鱼妖一愣,连忙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搅得湖水翻涌,不多时,几箱珠宝被水流卷上岸,金珠滚得满地都是,玉石在阳光下闪着光:“这、这样两位小姐还满意吗?”
常晚幽千笑着摇了摇头,知竹在旁边嘀咕:“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贪?”
却听常晚幽千道:“不够哦。”随后指了指鱼妖:“我要你背上那几片最艳的鳞。”这么大这么亮的,要么活不到这岁数,要么早就化形了,很有收藏价值。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鱼妖没手,自然拔不到背上的鳞,用法力吧,又怕刚冒气息就被判为袭击被水煮。
它看看常晚幽千,又看看知竹,咬了咬牙,决绝道:“我、我让那个温柔、漂亮、善良、啊!!!……”话还没说完,……知竹哪肯给鱼妖分辩的功夫,足尖在水面一点,身形如轻燕般跃起,稳稳落在鱼妖宽厚的背上。
那鱼妖背上覆着层细密的鳞片,最惹眼的便是脊骨处几片艳红的,像嵌了块块玛瑙。她伸手便揪住最亮的一片,指尖发力,手法干脆得近乎狠厉——生拽硬扯间,鳞片与皮肉分离的瞬间,鱼妖疼得猛地弓起脊背,尾鳍在水里疯狂乱甩,掀起半人高的水花,想把背上的人甩进水里。
知竹早有防备,反手一把攥住它嘴边两根银白色的长须,那力道捏得须子微微发颤,眼神冷冽,鱼妖再动一下,就会尝到临门一脚的滋味。
鱼妖被攥得疼了,又真挨上一脚,只能憋屈地收了力道,脊背绷得像块硬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别太用力,要拿回去给小蜜蜂做收藏品的。”常晚幽千站在岸边喊了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知竹闻言撇了撇嘴,手上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含糊,指尖贴着鳞片根部一撬一带,“咔”的一声轻响,又一片红鳞落进掌心。
不多时,她便攒够了七八片,指尖一捻,将圆桌大般的鳞片拢进储物袋里。随后足尖一点,轻盈地跃回岸边,鞋尖都没沾湿多少水,往回走,背影挺直,步子迈得坦荡,自始至终没回头看那半趴在岸边的鱼妖一眼。
鱼妖望着自己背上秃了的几片鳞,伤口处火辣辣地疼,心里直泛苦水。怎么每次都压错宝?早知道该找那个看似难搞的常晚幽千,虽瞧着厉害,却胜在讲道理。如今可好,挑了知竹这混不吝的,疼得钻心不说,还落了个狼狈。总之都怪那可恶的幻术,往后见了会幻术的,休想从这湖里过!
飞过湖后,一个时辰便到了炽阳国,揣着那枚云圣逸给的玉佩,出城进城果然顺畅。守城的侍卫见了玉佩,无不躬身行礼,连盘问都省了,两人没费多少功夫,便回到了皇城。
知竹去找许言枫显摆,脚步匆匆地走了,常晚幽千则转身往回走,她得去把玉佩还给云盛毅。
绕过几条爬满青藤的回廊,便到了几炷香前与他分别的小花园。
他果然还在。
石桌旁的砚台里墨汁未干,他正在画院里的花,宣纸上的白罂粟已具神韵,花瓣的层次感用淡墨晕染得恰到好处,墨色浓淡相宜,瞧着雅致得很。
“云公子真是好雅致。”常晚幽千站在廊下,望着他提笔的侧影,轻声道。
云盛毅闻言停下笔,抬眸看来,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像揉进了点阳光:“偌大的王宫,我独自一人,也只有这些能打发时间了。”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衣摆处的些许湿痕,心下了然。
“抱歉,方才是无心之举,未曾料到会牵引不快之事。”常晚幽千有点尴尬,她也没想戳人家痛处,真不是故意的。
“无妨。”云盛毅放下狼毫笔起身,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倒是常姑娘,忙碌了这许久,太阳都快落山了,仔细着凉。”
“对了,我是来还玉佩的。”常晚幽千没忘记正事,连忙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递了过去。玉佩被体温焐得暖融融的,触手光滑。
云盛毅却没接,反而伸手拎起系着玉佩的丝绳两端,轻轻绕过她的脖颈,将玉佩系在她颈间。
他的动作自然又轻柔,完美避免触碰常晚幽千,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不打紧的,我带着也无用,倒是常姑娘带着,日后出行更方便些。”
常晚幽千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触到胸前的玉佩,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没玉佩时进出城门的麻烦,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声道:“总之,多谢云公子。”
“天色不早了。”云盛毅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像落了点星光:“若常姑娘暂无安排,可愿与我一同用晚膳?”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几个下人端着精致的食盒陆陆续续走进来,将几碟小菜、一碗汤、两副碗筷一一摆在另一石桌上。
碟子里的菜码得整齐,连葱段都切得像细玉簪,一看便知是精心备下的。
其中一个侍女上前一步,对着云盛毅恭敬地回话:“太子殿下,国主说下次一定多陪陪您,让您独自一人,也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云盛毅挥了挥手,转向下人们时,脸上故意做出一副理解释怀的模样,等下人退远,他转过头面对常晚幽千,那笑意里便悄悄添了几分乐观向上的韧劲儿,像株被风拂过的青竹,看着反倒更让人觉得怜惜。
常晚幽千原本是想拒绝的,她本质上是一个微微社恐的人,不太想两个人独处,会不知道聊些什么,可一想到云盛毅方才那句“偌大的王宫也只有这些能打发时间”,想到他帮了自己这么多,拒绝的话便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柔:“既然云公子邀请了,自然是愿意的。”
云盛毅像是受了天大的宠信,眼睛倏地亮了亮,像落了星子:“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能和常姑娘一同用膳!”他绅士地侧身,引着常晚幽千在石桌旁坐下。石桌上的菜肴精致得像摆件,清蒸鱼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旁边花圃里飘来的香,倒也生出几分惬意来。
用过膳,天已泛黑,云盛毅挑着灯,坚持送她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洒满的回廊上,青石板路映着树影,只闻脚步声轻响,偶有晚风吹过,撩起常晚幽千的鬓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抿了抿,眼角余光瞥见云盛毅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带着无尽的向往。
次日一早,常晚幽千便起身去探望弟弟。
皇城里的景致她是真喜欢,山亭静立在绿丛里,流水顺着石渠潺潺淌,花香漫过石阶,沾得人衣袖都香软,草叶嫩得像能掐出水,软乎乎的,踩上去像踩着云朵,枝头的鸟儿啼鸣清脆,一声叠着一声,把清晨的寂静都啄碎了,连铺地的砖块都码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透着股安稳的贵气。
走着走着,忽闻一阵古筝弦响,顺着风悠悠飘过来。
时而轻快如游鱼跃池,“叮咚”几声,像溅起细碎的水花;时而轻缓如毛雨拂过,缠缠绵绵的,落在心尖上,痒痒的。
那声音清越又温润,声声入耳,说不出的悦耳。
“宫中还有善古筝者?”常晚幽千停下脚步,问身旁的侍女小应。
小音垂眸应道:“回常姑娘,宫中大多是下人,手脚粗笨,未曾听闻有善此道的。”
“这弦声从何而来?能先带我去看看吗?”常晚幽千心里生出些好奇。她不清楚宫里是否有其他妃嫔,若不是下人,那奏乐的该是哪位女子?她不想冒冒失失冲撞了人,还好有小应带路,倒省了些麻烦。
绕过几座爬满藤蔓的小院,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满园的花都开得热热闹闹,粉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的,树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光,像是个被时光遗忘的后花园。
小应在路口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常小姐,弦声就是从这后花园里传出来的。只是小应身份低微,不能进去,只得劳烦常姑娘您自行寻找了。”
“这后花园是哪位妃嫔的吗?”常晚幽千望着前方的树,上面还缠着朵半开的蔷薇,轻声问道。
小应迟疑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国主仅有一妻,太子尚未娶妻,公主……应该不会娶妃嫔的。”
公主?常晚幽千微怔,云公子还有个姐姐?
想来那奏乐的该是这位公主了。
听完小应的话,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后花园许是公用观赏的,只是规矩严,下人不得随意进入罢了。
常晚幽千走进花园,小应站在路口,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石子路铺得像被晨露洗过,光洁得能映出细碎的云影,连半根杂草都寻不见。两侧的花卉修剪得齐整,月季压着枝桠,芍药挺着花苞,看得出主人日日都来打理,藏着极细的心思。
随着弦声越发明晰,眼前转出一方小池,碧水映着天光,鹅卵铺就的岸边泛着温润的白。石桌上搁着架素色古筝,琴弦还在微微震颤,方才那清越的弦音,正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
绿荫后,云盛毅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穿了件月白的常服。
许是在廊下听了片刻,少年似有感应般停下拨弦的手,指尖还悬在弦上,在晨光里抬眉看来。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眼里,别有一番风味:“常姑娘,早上好。”
“早上好。”常晚幽千拢了拢袖角,袖口的绣纹蹭过手腕,语气带了点歉意:“很抱歉擅自闯入,打扰你了。”
“没关系。”云盛毅指尖轻捻,将余震的琴弦拢好:“常姑娘要一同逛逛这后花园吗?”
“不了,我还有事。”
“可是言枫兄此刻该在接受诊治,大夫最忌讳旁人打扰,多半不允探视。”常晚幽千悄悄后退的脚步跟着停了,落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云盛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出点弧度,故作遗憾地笑了笑,又不动声色地给了个台阶:“倒不如先逛逛这园子,等会儿时辰差不多了,正好摘朵花给言枫带去,他素爱这些,见了定会欢喜。”
“那好吧。”常晚幽千不再推辞,朝着云盛毅走去。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暖,脚下却像踩着棉花,心里忍不住念着弟弟——那伤口感染得厉害,诊治时会不会疼?他素来怕疼,此刻该是紧抿着唇,指节都攥白了,强撑着不肯出声吧?
她走着走着,脚步便慢了,眼神也有些飘,落在花丛上,却没真的看清是什么花。
“常姑娘。”
云盛毅的声音像片叶子落在水面,轻轻将她唤回神。常晚幽千抬眸,撞进他带笑的眼里,才发觉自己竟差点撞上路边的石灯:“怎么了?”
云盛毅笑意温和,目光掠过她鬓边的碎发:“没什么。常姑娘若是看到想要的花,尽管随手摘下便是。”
“嗯,谢谢。”常晚幽千应着,目光扫过满园繁花,心里却仍惦记着别处。
“要不,我讲个故事吧?”云盛毅提议道。
“你还会讲故事?”常晚幽千回过神来,云圣逸轻笑着点头:“当然会呀。所以常姑娘要听吗?”
“听一下吧。”
“从前有个贪玩的小孩,总爱趁着大人不注意,溜到村外的林子里野。这天他揣着个空竹篮,原想抓只肥兔子回去炫耀,没走多远,却被一阵琴音勾住了脚。那声音清得像山涧的泉,柔得像拂过草尖的风,小孩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两只脚像被钉住似的,忘了手里的篮子还晃悠着。他循着琴音往林子深处钻,拨开挡路的枝桠,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自己却浑然不觉。林中空地上,一棵老松树下,放着架古筝。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墨发如瀑,垂落在地,几缕被风拂起,缠着落在琴弦上。那双手纤纤如玉,在弦上轻拢慢捻,指尖落处,便淌出流水似的音。光是那背影,就看得小孩眼睛发直,心里莫名地生出些向往,脚步也放轻了。可就在这时,那白衣女子忽地停了手,琴音戛然而止,林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小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脸一红,转身就往回跑,篮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慌慌张张地跑着,没看脚下,忽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个正着。“哎哟”一声,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耳边风声呼啸,他吓得闭紧眼睛,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快,坠下山崖。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嗖”地从头顶掠过,稳稳地将他捞了起来。小孩睁开眼,撞进一双温柔的眸子里。抱着他的女子很高挑,一身白衣不染尘埃,眉眼温柔得像浸了水,端庄得让人不敢胡闹。她的臂弯很稳,将小小一只的他圈在怀里,半点没晃。‘你是仙女吗?’小孩被救下来,心还怦怦跳,却忍不住仰着脸问,眼里满是天真。白衣女子只是笑,没说话,放下他转身便走,衣袂飘飘,很快就消失在林子深处。小孩却当真了,认定那就是仙女。往后隔三差五,他就跑到那座山的山脚下,放下些刚摘的野果,或是偷偷从家里揣来的糕点,摆在老松树旁,还用水混着稀泥搭了个供奉台,盼着能再见到那个白衣身影。但摆放在供奉台上的东西没有被动过,他的篮子却静静摆放在旁边,调皮的小男孩知道仙女姐姐来过,这就足够了。随着小男孩长大,知道了那不是仙女,也没有人会一直待在一座孤山中,于是再也没有去供奉过了,他不知道那位白衣女子姓甚名谁去了哪里,他也从未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声,或许早就陨落了吧。也有可能只是那小男孩的一个幻想,那白衣女子根本没有存在过。”
云盛毅说完笑了笑,道:“常小姐怎么认为呢?”
常晚幽千看着云盛毅,悄悄的仔细打量:“只要相信,就会一直存在。”
“可这个故事,白衣女子只在小男孩跌入悬崖时伸出过援手,其余时候再也没见过,或许只是他低落悬崖受的刺激太大,所创造出的幻想罢了。”
“但也有可能,她其实一直默默的游荡在人间,只是从不露面,或者以其他的身份露面,小男孩也有可能和那白衣女子相逢过,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云盛毅摆手叫好:“常姑娘真是妙手回春啊,现在这故事更有趣了。”
“不敢当。”常晚幽千轻轻摇头。
“扑通”一声,一道人影从天上栽了下来,踉跄着钻进旁边的花丛里,惊得几只蝴蝶扑棱棱飞走。
那人狼狈地直起身,抬手扒掉沾在发间的花瓣,拍了拍衣上的草叶,对着云盛毅扬手笑道:“嗨。”
目光一转,瞥见他身旁的常晚幽千,视线在她脖颈间那枚玉佩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他几步上前,伸手就搂住云盛毅的胳膊,语气带着戏谑:“哦,这么久不见,弟弟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云盛毅无奈地扯了扯袖子:“是是是,我亲爱的、尊敬的、最好的姐姐大人。”他试着挣了挣:“请问可以放开我了吗?”
“哈哈哈,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那人松开手,又转向常晚幽千,上下打量着:“哎呦,还带了位漂亮姑娘回来。只是这后花园,好像不可以随便进入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这园子本是父王当年追母后时建的,按规矩,理应只有皇室成员能进,弟弟现在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姐。”云盛毅眉头微蹙,深怕他讲些什么出来,那可就不好了,语气带了点无奈:“赠了玉佩,便是默许。”
那人捂着嘴轻笑,眼尾的弧度弯得狡黠:“怎么不给姐姐介绍介绍?”
“这位是常晚幽千姑娘,月芷宗的弟子。”云盛毅侧身介绍道:“是我一位兄弟的姐姐,随我们来这待几日,给我兄弟治伤。”
常晚幽千看着眼前这位女子——一身鹅黄的华服,腰间系着同款玉佩,眉眼间带着股英气,笑起来却像只狡黠的狐狸,与云盛毅的温和截然不同,倒也有几分相似的神韵。她微微颔首:“云公主好。”
“我叫云锦程,字忘忧,叫我云姑娘就行。”那人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那枚玉佩上,似笑非笑地瞟了云盛毅一眼,“看来我这弟弟,对你倒是上心得很。”
“云公子待谁都很上心。”
“哇哦,那确实‘很上心’。”
“行了,姐,你有什么事就快说。”
“才说几句话而已,小气。我来是通知你,巫叔叔他们到了,今晚大殿里设宴,你的朋友们也来,听父皇说,你们几个小的是同一个宗门的,大家一起聚聚。”
“我知道了,你还不走吗?”
“哼,我还不乐意待呢。”
说完,他便御剑飞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补充一句:“别像昨天一样让父皇母后自己吃,他们很惦记你。”
该死……云盛毅扶额,昨日的确是他装可怜为和常晚幽千一同进餐,所以让父皇母后不要和自己吃,今天全被他那姐姐抖出来了。
这该怎么和常晚幽千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