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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旧伤复发 男人也能这 ...


  •   常晚幽千对着猫妖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温和,像落在湖面的月光,猫妖这才敢慢慢探出手,指尖刚碰到油纸包的边缘,就一把抓起那袋鱼干,转身蹿回常晚幽千身后。

      这时,一个罐子轻轻晃了晃,罐口的光晕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一个声音从中飘出,气若游丝,带着将散未散的虚浮:“我……我有一事相求。”

      一听便知是濒散的魂灵,才会被猫妖捡回来护着,知竹抬手示意它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

      “我迟迟不愿轮回,是因为我的心爱之人还在等我。”那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本该是迎娶她回家的日子,路上却突发战乱,来不及通知她就被杀害,最后……最后被猫儿带回。”它沉默片刻,像是鼓足了全部力气:“我想请各位带我回愿景镇,我愿以魂助战,为各位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只愿……只愿能换来再次遇见她的机会。”

      “但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又怎么认得出她?”知竹问道,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尖锐,多了几分冷淡的现实。

      “我与她生前都是修士,大限未到。”那魂灵的声音竟多了丝笃定:“而且我认得出她的气息,只要她出现,我定能认出她。”

      “到这来。”常晚幽千从怀中取出一条手绳,猫妖见状,在罐子方向轻轻一抓,那魂灵便化作一缕轻烟,被收入绳中,这是方才常晚幽千悄悄问过猫妖,托她帮忙做的。

      她将手绳系好,在末端打了个结,转头对众人道:“现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都回去吧。”

      知竹没再多言,转身便走,脚步飞快,许言枫和南亦青对常晚幽千招了招手,也跟着离开。

      刚走出暗门,就见云盛毅守在对面房顶上。

      见他们出来,纵身一跃落在地上,目光在几人间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常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姐姐还有事处理,无关之人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许言枫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

      云盛毅像是没听见,抬脚就要往里走,南亦青伸手拦住他,眼神冷了几分,特意加重了“无关之人”四个字:“无关之人,先回去。”他早已看出这云盛毅看常晚幽千的眼神不对,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云盛毅的脚步顿住,指尖在袖中攥紧,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暗门,像是要穿透门板看出些什么来,空气里霎时凝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张力,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他周身灵力骤然翻涌,带着压迫感朝南亦青压去。可南亦青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皮都没颤一下,仿佛那无形的压力只是一阵微风。

      云盛毅瞳孔微缩,不过半年,他怎么强到了这种地步?

      旁边的许言枫微微扬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然后抬手搭在南亦青肩上。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有股磅礴的力道顺着手臂漫开,云盛毅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像被巨石撞上,踉跄着倒飞出去。

      他反应极快,长剑“噌”地刺入地面,火星溅起,却仍被带着滑出数米,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他收剑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脸上堆着笑,语气听不出异样:“行,我不打扰。”转身时,那笑容却像被风吹散的雾,眼底剩了片冷。

      “言枫兄,我们刚刚会不会太过分了?”南亦青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犹豫。

      许言枫收回手,指尖在袖上蹭了蹭:“打我姐主意前,要当心被我打。”

      “那姐姐要是因此找不到合意的人呢?”

      许言枫笑道:“连我这关都过不了,又凭什么护着姐姐一辈子?”

      南亦青愣了愣,随即恍然点头:“对哦。”

      许言枫看着他,忽然道:“值得一提的是,哥哥的进步真不小。”宗门大比时,南亦青还敌不过云盛毅,这才半年,竟能这般从容地接下那记施压。

      南亦青挠挠头,嘿嘿笑道:“还不是多亏了言枫兄。”

      “你自己也肯下苦功。”许言枫挑眉:“争取下次能胜过我。”

      “那不是白日做梦吗?”南亦青撇撇嘴。

      许言枫被他逗笑,也不反驳。

      两人兴头上来,寻了片僻静的平地切磋起来,剑光与灵力交织,起落间带起阵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卷得纷飞。

      等他们回来时,见几人正围着那扇被炸坏的暗门忙碌。

      南亦青瞧着那几个陌生面孔,眉头微蹙,是刚寻来的尸体吗?可瞧着比镇上那些“人”多了几分活气,难道猫儿又琢磨出了新法子?他没再多想,转身往住处走。

      看这情形,镇上的事了结,明日多半要启程。

      果然,次日天刚亮,知竹便来敲门催促。

      许言枫揉着眼睛下床,穿鞋时差点踩空,慢腾腾换好衣服,和南亦青一起下楼。

      早餐还是鱼。

      清蒸的,带着股河鲜的腥气,摆在盘子里,尾巴还微微翘着。

      许言枫瞧着那死鱼眼,忽然生出去填海的冲动。

      但还是拿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细细嚼着。他知道这是人家的心意,没资格挑拣,只是咽下去时,心里默默想,往后几个月怕是不想再闻鱼味了。

      桌边的常晚幽千等许言枫吃好后,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读音相近的字:“你觉得哪个字更适合小猫?”

      五、伍、舞、武、吾、妩、乌、芜、梧、午、旿、(氵无)、雾。

      许言枫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选哪个?

      他对着这种事向来犯怵,比让他打一场硬仗还难受。指尖在纸边悬了半天,愣是没敢落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呜呜呜”,这哪里是选字,分明是酷刑。

      “我……”

      “好啦,不为难你。”常晚幽千浅笑道。她知道弟弟不擅长做选择,但不代表着不给他选择的机会,所以她先给弟弟看。说罢,她目光缓缓移向知竹,“那就让更有品味的紫小姐来吧。”

      知竹猛地回神,才发现常晚幽千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张写着字的纸已悄然推到面前。

      心头莫名一堵,为什么让她来?她不该恨自己、厌烦自己吗?可恶,这女人总用这副人畜无害的笑对着人,偏生让人气恼。

      罢了,不过是给小猫妖挑个字,又不是给这讨厌的女人选。

      知竹盯着纸上的字,措着道:“五、伍、午、旿、(氵无)难听,吾、雾、梧奇怪,舞不善,武太硬,妩太媚,取芜字。”

      “为什么不用‘乌’呢?”南亦青凑过来,指着中间那个字。

      知竹抬眼扫他:“创世造神者,乌氏。你说呢?”她可没义务对乌氏不敬。

      “哦……乌氏啊。”南亦青恍然,耳根微红:“不好意思,没考虑到这点。”

      知竹却觉得常晚幽千是故意的,嫌恶地睨了她一眼。常晚幽千只轻轻一笑:“乌氏没那么小气。”

      她确实知道乌氏,却偏把这字放在正中间,既是真觉得乌氏对被创造者大度,也是私心喜欢这位乌氏,断不会真选这个字。

      “但这不是随心所欲的理由!”知竹没再说话,愤愤转身往外走。在她心里,有些人和事,是碰不得的。纵使乌氏真不在意常晚幽千这般举动,她也偏生不爽。

      “走吧。”常晚幽千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上,一行人慢慢走出小鱼镇。

      “姐姐,小猫怎么还没来?”许言枫回头望了望,走了这一路都没见着那轻快俏皮的身影,原以为会在镇口瞧见她蹦蹦跳跳送别的样子,如今都走出镇子了,还是空荡荡的。

      “因为还在睡觉啊。”常晚幽千望着前方的路,语气轻缓:“特意趁早走的,不然那小家伙该哭唧唧地缠人了。”

      “原来如此。”许言枫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云盛毅,见他始终默不作声,便主动搭话:“盛毅兄,你也没睡醒吗?一路都没说话。”昨日之事虽不快,但许言枫向来分得清,讨厌某个部分,不代表要讨厌一个整体。

      他讨厌云盛毅觊觎姐姐,但不讨厌云盛毅这个人。

      云盛毅愣了愣,随即扬起个随和的笑:“没,我睡醒了。”心里却想着这许言枫真是个疯子,他的想法和下一步,永远捉摸不透。

      “若是没休息好,记得说。”常晚幽千恰好回头,轻声道。

      “好,好的。”云盛毅心头一热,常姑娘竟在关心他?好温柔,好可爱,好体贴,好香……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又猛地掐断。自己这是在想什么?他强行定了定神,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常晚幽千的身影。

      许言枫和南亦青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加快脚步,一左一右挡在了常晚幽千和云盛毅中间。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像道不宽不窄的屏障,偶尔交换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防患于未然”的默契。

      走了整整一天,夕阳沉进远山时,终于到了小猫说的洞湖。

      众人在离湖边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歇脚,打算明日再绕湖而行。

      湖面铺开得极广,暮色里像块蒙着雾气的黑绸,望不见底,真如个藏着秘密的无底洞。

      据小猫说,里面住着只鱼妖,它性子温良,就只对熊妖动手,因为先前化形时被熊妖搅了,到现在都没能化形。

      同时也代表着它很强,不用耗妖力筹备化形,这些年又在这儿养精蓄锐,没天敌滋扰,怕是不好惹。

      好在他们一行里,并无熊妖需要刻意避讳,倒省了场硬战。

      夜里,众人睡在树下。

      半梦半醒间,知竹总觉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但她布在周围的织网毫无动静,便只当是哪个人睡不着四处走动,没当回事,又沉沉睡去。

      “醒醒,该走了。”常晚幽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清晨的微凉。

      许言枫猛地睁开眼,见其他人都已收拾妥当,就剩自己还躺着,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起身:“抱歉抱歉。”快步跟上众人往湖边走。

      “哼哼——”

      一声极妩媚的笑从头顶传来,像根软丝搔过心尖。

      树桠上坐着个穿粉袍的人,正支着下巴看好戏,眼神落在许言枫身上,带着点玩味。

      在那人眼里,此刻往湖边走的,可是只有许言枫一个呢,其余几人都还在原地睡着,呼吸均匀。

      他们都中了幻术,但只有许言枫中的是现实中的幻术,其余人中的是梦境幻术,外界几乎影响不到幻术。

      他的幻术不容小觑,仅凭肉眼可无法辨出。

      南亦青在梦里,他跟着许言枫往前走。

      “言枫兄,昨天你睡的好吗?”

      许言枫没有看他,像海棠一般,带着淡淡的忧伤:“还好。”

      言枫兄昨晚肯定没睡好,不然不会这样丧丧的,但是……就算言枫兄没睡好,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表现的如此明显,他是怎么了?南亦青心想道。

      目光向前瞟,想看看其他三人什么反应。

      而知竹和常晚幽千并肩走着,竟没像往常那样拌嘴,气氛平和得诡异,常晚幽千也没关心言枫兄。

      云盛毅更加诡异,踏着正气的步子,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偷瞄常晚幽千。

      他停下脚步,轻声问:“言枫兄,你右脚的伤好了吗?”

      “嗯,好了,多谢关心。”许言枫的声音平平的,带着点疏离。

      南亦青却笑了,又道:“言枫兄,你之前说好送我的歌,编好了吗?”

      “抱歉,我忘记了。”许言枫愣了愣,随即道:“以后给你送其他的东西补上好吗?”

      “哦。”南亦青应了一声,手却悄悄按上了剑柄,下一秒,长剑出鞘,精准地刺入许言枫胸口。

      他看着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他不是这样的。”

      那许言枫的身体瞬间化作烟雾,周遭幻术像碎玻璃般裂开。

      南亦青猛地睁开眼,见自己还睡在原地,常晚幽千、知竹和云盛毅正睡着,而许言枫……南亦青心一紧,急忙转身四处看,只见许言枫正一步步往湖边走,背影瞧着有些发怔,显然也陷在幻境里。“言枫兄!”他喊着追上去,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远:“有换幻术!”

      树桠上的粉袍人啧了一声,这南亦青怎么瞧着眼熟呢?还轻松破了他的幻术,什么叫他不是这样的?他不就是那样吗?

      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轻轻吹了口气,那气息像缕烟,悄无声地缠上两人。

      既然幻术迟早会被拆穿,那就让本尊来,本人可没有破绽,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破局。

      许言枫脚步一顿,像是突然回神,闻声转过头来,眉峰微蹙:“怎么了?”他看向身边的南亦青,身边四人化作烟雾飘向身后。

      “怎么回事?!”

      “刚刚我们都中了幻术。”知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南亦青回头,见常晚幽千和云盛毅也醒了,正快步跟上来,应该也是刚挣脱幻境。

      “言枫兄!”南亦青跑到许言枫身边,后怕地搂住他:“你再往前走,就要掉湖里了。”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眼神紧紧锁住许言枫:“言枫兄,你右脚上的伤……好了吗?”

      许言枫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往旁边瞥了眼其余三人,见他们离得稍远,才低声道:“姐姐他们还在后面呢……而且,是左脚。”他奇怪地打量南亦青:“你什么时候连左右都分不清了?”

      南亦青心里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这反应,这细节,是他的言枫兄没错。他连忙摆手:“不不不,刚刚在幻境里就是这么认出假的不是你,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哦。”许言枫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觉得他这举动有些多余,又有些可爱。

      “现在可以放心绕湖了吧?”南亦青松了口气,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往旁边让了让,等知竹走在最前面。

      先前的幻术太真,他心里还有点发毛,总得等,看看知竹会不会照常先迈步,来确认她是知竹,才敢跟着往前走。

      好在,知竹先迈了步,南亦青才敢和许言枫跟上。

      当众人差几步就到湖边时,湖里一道巨大的黑影飞出,卷着湖水朝众人袭来。

      几人在攻击下骤然打散,云盛毅更是被鱼尾狠狠扇中,像片落叶般倒飞出去。

      知竹眼疾手快,身形掠出稳稳将他接住。

      “我来拖住鱼妖,你们先过湖。”常晚幽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侧身挡在许言枫和南亦青身前,衣袍被风掀起一角,目光紧紧锁着湖面上翻涌的鱼妖。

      “姐姐小心!”许言枫叮嘱一声,再无迟疑,俯身抱起南亦青,足尖一点便要横飞过湖。

      南亦青望着常晚幽千的背影,心头一揪:“真的丢下姐姐他们就走了吗?”

      “姐姐有能力应付,这时候留下来才是添乱。”许言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冷静的果断。南亦青想起云盛毅一被扇飞时的狼狈,想起知竹仓促施救的身影,终是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却忍不住担心向后看,可下一秒……

      “不对!”南亦青猛地睁大眼睛——刚刚还在激战的鱼妖、挡在前方的常晚幽千、知竹和云盛毅,竟在眨眼间消失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远处,只见树下的几人仍睡得安稳,根本未曾动过。

      许言枫也回过头,脸色骤变:“是幻境!”

      “哎呀,被发现了呢。”树桠上的粉袍人用羽扇半遮着脸,低笑里带着点狡黠,“可惜还是晚了哦,发现晚了,是要扮演熊妖的哟。”

      话音未落,湖面“哗啦”炸开巨浪,真正的鱼妖甩着巨尾冲出水面,带着腥气的水花扑面而来。

      许言枫和南亦青来不及躲闪,被鱼尾狠狠拍中,双双坠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许言枫下意识将南亦青往怀里紧了紧,自己却因头先入水,被那股巨力冲得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南亦青从他怀中脱了出来,呛了口湖水,视线朦胧中只见许言枫的身体正缓缓下沉。

      言枫兄!

      他心胆俱裂,拼尽全力朝对方游去,指尖终于触到那片熟悉的衣襟时,许言枫也因窒息感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忽然感觉到腰间一紧,是南亦青。

      他,牢牢地圈住了许言枫。

      南亦青心头一热,也顾不上许多,探身凑过去,用尽全力将气渡进对方口中,一手紧紧搂着许言枫的腰,另一手拼命划水,双脚不住地向上蹬,只想带着他冲出水面。

      可湖面下的黑影再次逼近,鱼妖巨大的身影在水中盘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南亦青心中一紧,他没有多少体力了,难道真的要殒命于此?

      不,他们,都要活下去!

      他正欲用尽最后力气将许言枫抛出湖面,身体却突然一轻,竟抱着人直直飞出了湖面。

      “哎呀呀,真是冒昧,难怪会发现不对的。”树桠上的粉袍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慌张张挥了挥扇子,周遭的虚影瞬间消散,幻术也如潮水般退去。

      鱼妖在湖中盘旋片刻,看清两人并非熊妖,巨大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摆了摆尾,缓缓沉入湖底深处,再无动静。

      南亦青飞到一半就要控制不住,灵力在身体里乱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湖水的腥气,他咬着牙,将灵力催到极致,眼里只有岸边那片模糊的土黄。

      他在半空摇摇晃晃,身子(左。倾。右。斜),几番挣扎后,眼看就要砸在地上,南亦青猛地将许言枫护在怀里,自己后背先着了地。“咚”的一声闷响,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草屑和泥土沾了满身。

      南亦青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连滚带爬地起来,剧烈地咳嗽着,湖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手忙脚乱地去探许言枫的鼻息,没有气流,他又去摸对方的胸口,也是一片沉寂。

      许言枫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往日里总带着温柔望向他的眼睛紧闭着,怎么也唤不醒。

      “不要死……”南亦青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许言枫的衣襟上,湿透的衣袍连一小片湿痕都洇不开。

      他用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还有办法的。

      脑海里忽然闪过欧阳华兰教他那套怪法子的画面,还记得对方当时教完跳了支莫名其妙的舞,只说万一哪天用得上。

      他那时只当是玩笑,没曾想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心肺复苏……对,是叫这个。”南亦青喃喃着,手有些抖,先小心翼翼解开许言枫的衣襟,又将他的头微微抬起,撬开他紧闭的嘴,确认没有异物。然后找准欧阳华兰教的那个位置——双(辱投)连线中点处,双手交叠,垂直往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数,额头上很快冒了汗。

      按压了几下,按照步骤,该渡气了。

      南亦青抿了抿唇,脸颊有点发烫,可看着许言枫毫无反应的脸,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轻轻托住对方的后颈,捏住鼻子,俯下身,将自己肺里的气缓缓渡过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的胳膊开始发酸,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落在许言枫的下巴上。

      “言枫兄,醒醒啊……”

      这时,常晚幽千等人寻了过来。远远看见两人唇瓣相依这一幕,三人很有默契地背过身,假装看天上的云。常晚幽千着急问:“怎么样了?”

      “能、能呼气了!”南亦青猛地察觉到许言枫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再探,果然有了微弱的鼻息,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他手一软,停了动作,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后怕,又像是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

      脸颊“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刚刚只是在渡气……真的……”

      常晚幽千安慰道:“嗯,我们都知道,是在渡气。”

      话音刚落,许言枫忽然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南亦青带着泪痕的脸,鼻尖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言枫兄!”南亦青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

      三人也转过身,围了过来,目光落在许言枫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许言枫眯了眯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咳嗽。

      他抬手,指腹蹭过南亦青的脸颊,把那未干的泪痕擦得更淡了些,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柔得像浸了水:“别哭。”

      南亦青反手握紧他的手,指节都在用力,刚止住的泪又涌了上来,砸在交握的手上:“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回不来了,刚刚你连呼吸都没有,我好怕……”他其实想把人紧紧抱住,像怕下一秒就会失去般,可欧阳华兰说过,落水救回来的人不能乱抱,会伤着内里,他只能攥着这只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对方是真的回来了。

      许言枫扯了扯嘴角,想笑,脸色却苍白得撑不起那抹弧度,反倒添了几分虚弱:“别怕,我不是答应过,要陪你去看桃花吗?”语气里那点故作轻松的调调,像放荡不羁的浪子。

      “行了。”知竹在一旁没好气地开口:“哪里不舒服?”方才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光顾着掉眼泪和哄人,半句没提身体状况,她看得都替他们急。

      “我没事。”

      “没事就起来。”

      许言枫闻言就要用手撑地起身试试。

      知竹被他这逞强的样子气笑了:“以你的性格,当谁看不出来?”

      许言枫没应声,双手用力按在地上,指尖泛白,好不容易才撑着坐起身,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阵阵发疼,连带着四肢都软得发飘。

      常晚幽千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又对知竹道:“行了,你还不知道他?就别逗他了。”她指尖触到许言枫的手腕,脉搏跳得又慢又弱,显然没他说的那么轻松。

      许言枫靠在常晚幽千臂上,喘了口气,避开南亦青担忧的目光,看向常晚幽千:“姐姐……”

      “姐姐在。”

      “哼,说了又怎样?”知竹瞥了眼许言枫的衣袍,语气带点戏谑:“我就说!怎么落了趟水,衣袍还被淤泥染了色,还真是真稀奇呢。”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许言枫左脚处的衣袍下摆,洇着一抹褐红色,像被什么东西浸过,在湿衣上格外显眼。

      许言枫一愣,低头盯着那抹颜色,眼里满是震惊。

      什么时候弄上的?他竟半点没察觉。

      “怕是旧伤复发了,本人没感觉的话,那就是没知觉了。”云圣逸沉声道,他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形。

      “动一下腿。”常晚幽千看向许言枫,语气焦急。

      许言枫依言尝试,右腿抬起略微困难,左腿却像灌了铅,半点动弹不得,他心猛地一沉,难道腿真的坏了?

      “这离炽阳国不远了,去那里,我有办法治。”云盛毅看向常晚幽千。

      “好,小叶青,麻烦你先帮他换身干爽衣裳。”

      常晚幽千没多言,背过身率先往前走,其他人也跟着移步,直到离得足够远,远到听不见身后的动静。

      “就不能不换吗?”许言枫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袍,眉头紧锁。

      “可是这样会染风寒的。”南亦青蹲在他面前,没动手,只是望着他:“但是,言枫兄……你不同意,我就不动。”

      许言枫看着他眼里的坚持,终是没再拒绝,南亦青这才动手,先帮他解腰间的绳结,手指触到湿冷的布料时,动作放得极轻,许言枫配合着抬了抬胳膊,让他能顺利褪下外袍,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里衣。

      解开系着里衣的衣带,雪白如玉的肌肤便展现在眼前。

      南亦青拿出干净的手巾,一点点帮他擦去颈间、胸口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许言枫偏过头,不敢看他专注的眼神,只觉得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漫开,连带着胸口的闷胀都轻了些。

      换里衣还算顺利,可到了里裤,许言枫犯了难,他站不起身,左腿又动不了,怎么换?他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南亦青。

      南亦青像是被烫到般,慌忙移开视线:“先、先脱鞋吧。”

      许言枫点头,胸口和腹部的胀痛让他弯不了腰,但南亦青会麻利地帮他脱好鞋。

      左脚的鞋子刚脱下,南亦青的呼吸就是一滞。

      许言枫的脚,连同被里裤遮住的腿的部分,竟泛着紫黑,裤脚边缘渗出的血,也是暗沉的黑红色。

      他抬头,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直直对上许言枫的眼睛,许言枫却心虚地移开目光,显然早就知道伤口感染了,却半句没提。

      南亦青用布条缠住伤口止血,然后看向许言枫。

      “言枫兄。”南亦青轻轻唤他,声音有些发哑。

      许言枫应了声“嗯。”

      南亦青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抱我,环住我的脖子。”许言枫以为他想抱抱自己,自然的将手搭在颈后。

      南亦青半跪着凑上前,双臂穿过他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他整个人抱起一点,然后一手趁南趁许言枫不注意,快速下移,把里裤扯至腿间。

      再把许言枫轻轻放下,许言枫的脸爆红,浑身泛着诱人的粉红色,身体比南亦青还要烫,他松开手,呆愣愣的坐着,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久久才回过神,南亦青已经将里裤顺着修长的大腿脱下,为其擦干,用同样的方法穿上新的里裤。

      剩下的步骤都很简单,但南亦青看着许言枫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干脆手脚麻利地帮他把湿衣换下,换上带来的干净衣物,等打理好许言枫,他才转过身,匆匆将自己湿透的外袍脱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常晚幽千带着两人原路返回。

      两人脸上都泛着点不正常的红,试衣服已经被处理。常晚幽千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额头,眉头微蹙:“有些发烫。”说着便掏出两颗药丸:“先服下吧,驱驱寒。”

      许言枫和南亦青乖乖服了药,可过了片刻,脸上的红晕丝毫未减,依旧微微发烫,常晚幽千有些纳闷:“奇了,我的药治风寒向来管用……”

      云盛毅在一旁看得清楚,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哪是风寒,分明是害羞闹的。他暗自想着:这常姑娘也太可爱了,竟把害羞当风寒治。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接话道:“许是药效慢些,无妨,到了炽阳国,我有别的法子。”

      “那么只好劳烦云公子了。”常晚幽千温声说道,眼里满是对两人的担忧。

      云盛毅听着这话,心里微微发酸——为什么担忧的目光里,没有我的份呢?但他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那我们现在出发如何?”

      “走过去三四天太慢了,御剑去。”知竹说着,转头对云盛毅道:“你乘我的剑,在前面指路。”又看向南亦青:“你御剑载着他。”

      “啊?”南亦青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信我,你已经可以御剑了。”知竹语气笃定,她虽不知其间缘由,但南亦青身上法力的流转与凝固,分明已到了御剑的标准。

      南亦青对知竹的判断向来信服,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许言枫,尝试着召唤出佩剑。

      “呼”的一声,长剑稳稳地悬浮在脚下,带着两人缓缓升起。

      见他成功,常晚幽千和知竹也各自唤出剑,知竹一把揽过云盛毅便率先飞了出去。

      高空风大,许言枫本就对御剑没什么安全感,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双臂紧紧环住南亦青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胸前。

      怀里的人忽然收紧力道,南亦青只觉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绷的人,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稳住身形。

      许言枫把脸贴在南亦青衣襟上,能清晰地听见那急促的心跳声,心里纳闷:正常人的心脏,都跳这么快吗?他悄悄攥紧了手指,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正常人一样。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几人便到了炽阳国外,城门上的守卫见有人御剑而来,大声呵斥:“来者何人?”

      “不用管那些不长眼的人,直接飞去皇城。”云盛毅在后面扬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底气。

      长剑划破长空,朝着城内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旧伤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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