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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夏知 ...

  •   "夏知念,你和陆见一桌。"

      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夏知念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课桌上,将木质纹理映得格外清晰,那些交错的纹路突然变得像迷宫一样复杂。

      全班四十二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和陆见?

      夏知念缓慢地收拾书包,用余光瞥见陆见已经在新座位坐好。
      他正在整理课本,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军事程序,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比别人轻。
      那枚黑色耳钉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道暗芒,像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信号。

      "祝你好运。"林小满在她耳边小声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知念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走向那个位于教室中央的位置。
      陆见没有抬头,只是稍稍往窗边挪了挪,给她留出更多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夏知念心头一颤——他记得她上次说过不喜欢靠走廊的位置。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细如蚊呐。

      陆见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流畅的英文句子。
      夏知念注意到他的小指微微翘起,指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第一节课是数学。
      夏知念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自从转学来滨海,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而陆见则是年级公认的理科天才。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笨蛋。

      "夏知念,"数学老师突然点名,"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夏知念的血液瞬间凝固。
      黑板上的函数题像是一串外星密码,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题目。
      在全班的注视下,她僵硬地走上讲台,接过粉笔时手指微微发抖。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痕迹,她写了又擦,擦了又写。背后传来几声轻笑,夏知念感觉后颈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发烫。
      最终,她勉强写出了一个答案,却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正确。

      "思路是对的,但这里..."数学老师用红粉笔圈出一个步骤,"转换公式用错了。"

      夏知念低着头回到座位,眼眶发热。
      她不敢看陆见,只能死死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下课铃响,夏知念像逃难一样冲出教室,躲进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
      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开学一个多月了,她还是无法适应滨海的教学节奏,尤其是数学。
      在汉城时她的成绩还算不错,但这里的进度快得让她喘不过气。

      "至少...至少其他科目还行..."她小声安慰自己,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回到教室时,夏知念发现自己的数学作业本摊开在桌上,那道做错的题目旁边用铅笔轻轻圈出了错误步骤,旁边还标注了正确的公式。
      字迹工整锋利,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是陆见的笔迹。

      夏知念惊讶地抬头,陆见正专注地读着一本英文原版书,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却发不出声音,只好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他根本看不见。

      放学后,夏知念特意去了学校小卖部。
      她在货架前徘徊许久,最终选了一盒薄荷糖。
      回到家,她小心翼翼地将一颗糖放进一个折好的小纸盒里,又在盒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云朵图案。

      第二天一早,夏知念趁陆见还没到校,把那个小纸盒放进他的笔袋。
      整个上午她都不敢往旁边看,直到午休时才发现笔袋被动过了——纸盒不见了,里面的薄荷糖也不见了踪影。

      陆见依然沉默寡言,但接下来的几天,夏知念的数学作业本上开始频繁出现铅笔批注。
      有时是简单的公式提醒,有时是更优的解题思路,但从不直接给出答案。
      这种奇特的交流方式让夏知念既困惑又感动,她开始每天准备不同口味的糖果,而陆见总是默默收下,从不言谢。

      周五的班会上,班主任宣布了校园艺术节的消息。

      "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李老师环视教室,"有谁想报名?"

      教室里鸦雀无声。夏知念低头玩着橡皮,突然听到林小满的声音:"老师,夏知念会弹钢琴!"

      夏知念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林小满。
      她确实学过七年钢琴,但从没在公开场合表演过。

      "真的吗?太好了!"李老师眼睛一亮,"夏知念,就由你代表我们班参加艺术节吧!"

      夏知念想拒绝,但看着班主任期待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余光里,她看到陆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那目光像羽毛一样轻,却在她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周末,夏知念去了老城街的琴行。
      她租了一小时的练习时间,反复弹奏准备表演的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这首曲子她练了很久,每次弹奏都让她想起汉城的夜晚,月光洒在汉江上的景象。

      "弹得不错。"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夏知念手指一抖,弹错了一个音。
      她回头看到琴行老板站在门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谢谢。"夏知念轻声说。

      "但太紧张了,"老人走进来,指了指她的肩膀,"这里,太僵硬了。音乐像水,要让它自然流动。"

      夏知念试着放松肩膀,重新开始弹奏。
      这一次,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回到了汉江边。
      琴声渐渐流畅起来,像月光一样倾泻而下。

      "好多了,"老人点点头,"你是为了表演练习?"

      "学校的艺术节。"夏知念说。

      "记住,"老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弹琴时不要想着观众,要想着音乐本身。我叫金,需要练习随时可以来。"

      周一午休时,夏知念鼓起勇气问陆见:"你会去看艺术节吗?"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以来,她第一次主动问他私人问题。
      陆见正在整理物理笔记,闻言停下笔,看了她两秒才回答:"可能。"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夏知念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如果陆见不来,她至少不会在他面前出丑;但如果他来...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艺术节那天,夏知念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这是妈妈特意从汉城寄来的。
      站在后台,她能听到前面礼堂里此起彼伏的掌声和笑声。
      手心不断渗出汗水,她不停地用纸巾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下面有请高三(7)班的夏知念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月光》!"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夏知念双腿发软,几乎走不动路。
      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某种巨大的、会吞噬她的生物。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夏知念深吸一口气,坐到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陆见——他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

      夏知念突然想起琴行老板的话:不要想着观众,要想着音乐本身。

      她闭上眼睛,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的教学楼前,陆见的黑伞为她挡住倾盆大雨。
      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时而轻柔如耳语,时而激昂如心跳。
      她忘记了台下的观众,忘记了可能出现的失误,甚至忘记了呼吸,整个人都融入了音乐中。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消,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夏知念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站起身鞠躬,目光不自觉地寻找陆见——他也在鼓掌,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微笑的前奏。

      那天晚上,夏知念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他可能对我笑了。

      艺术节结束后,我在更衣室发现了一瓶矿泉水,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弹得不错』。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和数学本上的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做了好事却不想让人知道?

      明天我要给他带柠檬味的糖,他好像更喜欢这个口味。」

      合上日记本,夏知念打开窗户。
      十月的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她想起今天表演时看到的陆见,那个专注的眼神像是把她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心。

      第二天早上,夏知念特意提前到校,把一颗柠檬糖放进陆见的笔盒。
      她刚坐下,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见!有人找!"

      夏知念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那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和陆见有几分相似。
      陆见快步走出去,两人在走廊上低声交谈,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几分钟后,陆见回到座位,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
      夏知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你还好吗?"

      陆见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地回答了:"我父亲。"

      "他是医生?"夏知念脱口而出,随即后悔自己的冒昧。

      "嗯。"陆见简短地应了一声,却意外地继续道,"中心医院的传染科主任。"

      夏知念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陆见似乎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医学杂志开始阅读。
      夏知念注意到杂志封面是一篇关于呼吸道传染病的文章,作者署名正是陆见的父亲。

      午休时,夏知念从林小满那里得知了更多信息。

      "陆见家超厉害的,"林小满咬着吸管说,"他爸是著名医生,妈妈在美国做科研,家里就他一个人住学校附近的公寓。"

      "一个人?"夏知念惊讶地问。

      "对啊,从高一开始就这样了。"林小满压低声音,"听说他本来可以去美国跟妈妈一起生活,但坚持要留在滨海。"

      夏知念想起陆见每天放学后独自去天文台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天文台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观测星空的地方,更是一个逃避孤独的避难所。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夏知念偷偷观察着陆见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
      他专注地做着物理题,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夏知念突然很想问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是什么感觉?每天独自吃晚饭时会不会寂寞?为什么选择留在滨海而不是去美国和母亲团聚?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悄悄在今天的数学作业本上多画了一颗小星星,就在陆见铅笔批注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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