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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角戏(四) “难道从无 ...

  •   沈令言一愣,随即意识过来,这就怨魂名录。

      萧长仪他竟然肯将名册给我!

      沈令言心里一震,瞳孔骤缩,抬起头来。

      只见萧长仪倚在轿辇靠背上,双眉一挑,饶有兴趣的打量她,等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沈令言并未出手去接。

      她不信萧长仪会这么好心,她可还记得上次是交易不成,俩人才打起来的。

      萧长仪好似能听到她的心声,开口幽幽道:“我只是不做交易,可从未说过,不能将名录借给你。”

      沈令言仔细想想,好像的确如此。

      只见他颇为大方的挥挥手:“名录借给你看又何妨?”

      “毕竟我天人之姿,天性纯善,总不能让你看走眼。”

      沈令言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哄骗他做交易的话而已。

      他如今不肯交易,却愿意拱手让出名录,断断信不过。

      她迟迟未接过名录,惹得萧长仪眉眼浮过一丝不耐。

      黑雾自袖中而出,托起玄官手上的册子,飘在沈令言身前,书页快速翩飞。

      轿前的鬼火也涌在了书页之上,恰到好处的能让人看清册子上面的字迹。

      墨迹浮动下,似有“沈律” 二字飞过。

      沈令言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接过册子,往前翻页,一行一行的找沈律的名字,最后纤长指尖停在某一页。

      她目光落定,只见墨迹盈页,却有一行字迹跳入眼中,刺目灼人。

      “沈律,安和二十年寅月十七,魂飞魄散。”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令言怔住,眉眼黯然凝在那一行字迹上,喃喃道:“半年前?”

      见她花容般的脸蛋终有往日不曾见过的显目异色,萧长仪满意的挑挑眉。

      沈令言静默于地,半晌未抬眸,心流悲凄如潮涌,忽然耳畔似有一声温和呼唤‘小言’。

      她惊得抬头,眼圈发红,眸中尽是潋滟雾色,身子往前而去,呢喃出声,嗓音带着酸涩:

      “阿爹”

      那抹熟悉的身影露出温和的笑容,在死水河畔遥遥挥手,灵体渐渐散去,化成光尘,没于黑夜。

      见她失落出神,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晃了晃往下倒去,萧长仪的那道黑雾,如游蛇般忽至身旁,扶她站定。

      “你”,沈令言剧烈的反应终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迟疑出声:“魂飞魄散不算坏事,何必如此伤神?”

      沈令言凝眸看向轿辇上的他,目光极冷,身子往后退开小半步,避开了那道黑雾。

      她冷冰冰反唇相讥:“只因你负屈衔冤,落入怨境,便觉看尽人心丑恶,怯懦地不敢再入轮回了,只一心求着魂飞魄散?”

      “我怯懦?”萧长仪哂笑一声:“沈令言你简直……”

      他的目光落在沈令言那倔强小脸上,见她眼尾泛着红,那“不识好歹”四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觉得尘世无趣,何必非得去?况且魂飞魄散,清清静静,是个好去处。你一个血肉之躯,无需如此执着,对故人念念不忘。”

      沈令言抬起湿润眸子,问他:“难道从无人惦念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入耳,萧长仪赤瞳眸光蒙上一层暗影,话语凝在喉间。

      “若此生没人惦念,鬼王大可再入一次轮回,定有人念记。魂飞魄散,并不是好的去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最后却带着些许颤意。

      “罢了”

      萧长仪见她反应如此强烈,一股浓厚的悲伤在眉眼处化不开,与往日截然不同。

      反倒失了捉弄的兴致,凝滞半晌道:“本王累了。你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指尖随意一抹,那团黑雾浮上那一行字迹,却见沈律二字被抹去,突现的却是旁人的姓名。

      “你!”

      沈令言忿忿的看向萧长仪:“捉弄我!”

      萧长仪哂笑道:“是你学艺不精,如此简单的障眼法也看不出。”

      都怨她心急,果不其然又被他摆了一道。

      “那我阿爹人在何处?”

      被这么一问,萧长仪默了一瞬,忽倚在靠背,闭上了双眸,看上去像真疲乏了一般:

      “自己翻吧,册子是真的。”

      沈令言见他那样,又将那本册子翻了数遍,甚至用灵力给过了一遍,以防又有障眼法。

      只是……

      萧长仪:“怎么样?”

      沈令言仍是不敢相信。

      阿爹沈律不在怨境之中。

      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有冤而死。

      可若是不在怨境,他会去哪?

      难不成下了黄泉,投胎转世了?

      “他为何不在这?”沈令言喃喃。

      她看向轿辇上的那个人,愤愤问他:“又是你的把戏对不对?”

      萧长仪周身寒气更甚:“你阿爹并不在怨境中,信不信由你。”

      他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嘴角微微曲起:“我早就说了,你没有同我交换条件的资格。”

      “所以,不要再多管闲事动我的人了。”

      沈令言还想再问,但萧长仪已不耐到了极点,忽一阵冰冷的阴风拂过面颊,她直接被驱逐出了怨境,从梦中醒来。

      阿爹的魂魄究竟去了何处?

      是转世投生了?还是躲在怨境里,未去玄官那登记在册。

      *
      第二日,沈令言仍往西侧的阿拉海的方向赶路。

      虽不知阿爹的魂魄究竟在哪,但那些亡魂既帮了她,那去青龙谷敛尸一事,她也得做。

      走着走着,便抵达了另一处边镇。

      镇子里因常年战乱早已荒芜坍圮大半,人烟稀少,只剩几户人家院墙还算完整,却大门紧闭。

      整个镇子空空荡荡,死寂一般,从西边吹来的荒漠黄沙穿镇子而过,吹响着一些尚未倒塌的檐铃,清脆作响。

      她刚想寻个地方落脚,吃点干粮。

      身后传来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也跟得快,她走慢,身后的脚步也放缓。

      她神色一敛,低下头,微微侧目,留意到身后两侧各有一个男人跟着她。

      正是先前购买地形图时,落脚茶馆的那俩人。

      竟跟她到了此处。

      那时她早已在留意,这二人虽扮做当地人,但又与大周北境百姓有些不同,尤其是领头的那个,面廓如雕刻斧凿般棱角分明,眉眼又极为深邃,纵是以络腮胡子覆面,也是遮不住的异域之相。

      而且这二人,身形壮硕,腰上胯着弯刀,脚步沉稳,看来有些功夫傍身。

      沈令言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街侧数座房屋倒塌,泥砖散落堆叠,房梁屋柱架在其中,正巧挡住了去路,沈令言脚步一顿,转身朝二人看去。

      那二人微眯着眼,犀利的眸光紧盯着她,眸光里尽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小道士,你要去青龙谷?”

      沈令言未接话,手按在腰侧,看向二人的目光极冷。

      空气中两相对峙,一股腾腾杀气弥漫开来。

      忽然,盘在她腰间的五彩丝绦忽地解开,化作了手中一道长鞭。

      她的这道软鞭看上去和一般人的束带差不多,其实是由数节短铜棒锻造勾串成一条,外密密缠绕着杂色麻绳,普通人看不出玄机。

      “啪”

      软鞭在空中一挥,霹雳之声呼呼作响。

      鞭尾却朝那个为首的男人甩去,男子急退数步,连忙避开,但软鞭仍擦着脸而过。

      只见他用手捂住脸颊,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流出来。

      “爷”,另一个男子看他受伤,停下步来,警惕地留意着沈令言手中的长鞭。

      那个被打的男子松开手,抬起头来,只见一道深深的血痕印在脸上,皮肉外翻,鲜血往外涌。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咬紧牙关,望向沈令言的眼眸愈发犀利。

      “识相点,离我远点。”沈令言警告道。

      那个男子啐了一口血,抽出挎在腰间的弯刀,银光闪闪。

      朝一旁的属下抬起下巴,示意继续往前。

      沈令言看着俩人步步向前,又一道软鞭甩了过去:“不识好歹。”

      却被那人的弯刀格挡,刀锋侧削着软鞭,擦出火花。

      “咔”

      手中的软鞭直接被削成两段,落在地上。

      沈令言手心一顿。

      削铁如泥。

      这柄弯刀竟如此锋利,看来是非凡之物。

      这二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那个男子见她手中的软鞭短成两节,阴森森狞笑,手中拿着弯刀,仍不放缓接近她的脚步。

      沈令言手中已无长鞭,弯刀再次向她挥来时,她弯腰躲过,头巾却被弯刀钉在泥砖上。

      一头青丝如瀑垂下,惹得一丝惊异从为首的男子眼中闪过。

      他的脸上混着血和汗,眼底愈加疯狂:“竟是个女人,有意思。”

      “阿鲁,给我活捉了她。”

      他将弯刀收了回去,那个叫阿鲁的手下会意,和他一同围攻上来。

      “呼”

      一些粉末自沈令言手心抛洒出来,俩男子以袖拂面挡住。

      这些粉末本就没什么用,只是令人发痒而已。若要免于缠斗,还是趁早解决掉才好。

      沈令言快步攀上挡路的泥砖。

      那二人察觉出了端倪,放下手,更快地靠近。眼见就要捉住她的足跟。

      忽然,一道银光闪了过来。

      只见沈令言从泥砖上一个劈腿,翻身跃下,手中多了把匕首,来回挥舞,横劈斜刺。

      她为保护自己,除了长鞭外,还在衣袖内侧缝了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刀面被磨得锋利。只要轻轻扯断内侧袖口留出的缝线,匕首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个脸被划伤的男子没注意,手背又被划过一道血痕,鲜血不断的冒出,成连串血珠,滴在地上。

      “该死”,那男子眼神阴鸷,愈发癫狂,发起狠来,“阿鲁,捉住她。”

      纵使对方没用弯刀,但两拳难敌四手,且他们的拳脚使出来,力气很大,招式有些古怪。若挨上一拳,沈令言那小身板根本受不住。

      但她也是不要命的打法。

      与其落在他二人手中,还不如拼死一斗,三人混战在一处。

      那叫阿鲁的人身上被沈令言刮刺了几刀,在一旁疼得嗷嗷叫。

      沈令言和那弯刀男子缠斗在一处,眼见那把匕首就要刺入男子的胸膛。

      那男子却拿手抵住匕首面,手掌被刀刃划过鲜血淋漓,面上却眉眼得意,盯着沈令言哈哈大笑。

      宽大的袖口垂落在胸前,露出他那只结实的手臂来。

      沈令言眸光一滞,只见他的手臂上绘着一个青色印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独角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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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穿书后被暴君强取豪夺啦》 * 纪云眠穿进一本be文中,成了早早领盒饭的炮灰贵女。 为了小命,纪云眠咬咬牙,她决定匡扶正义,哄好暴君做一代明君,撮合男女主,最终大团结。 * 祁政熠,虽是皇子,却卑微如泥,被父皇厌弃,遭弟兄欺压。 有一天,“贤后”派侄女接近他,虽知道是虚情假意,却无法拒绝,越陷越深。 但他渐渐发现:只要做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眠眠才会接近他,哄他,满心满眼的只有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