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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庐州月(六) “沈言言, ...

  •   赵闻达作为天家人,说话很是管用。

      县官痛快将沈令言放出牢狱,临行前还专向她赔礼道歉。

      他伏低做小,极尽谄媚之态。

      说是现已查明沈姑娘真实身份,属良家妇人,不是那世人口中的歹毒妖女,此前公堂所为均是误会,系讼师语意撺掇,如今已将讼师下狱,望沈姑娘不计前尘。

      这一番说词,倒将自己作为县官但滥用私刑的罪责撇的一干二净。

      沈令言心中轻笑一声,冷眼看着县官,并未回话。

      她身上尽是斑驳的伤痕,一双手更是看不出完整形状来。让她不计较,绝无可能。

      只不过,如今托了萧长仪的福,得了赵世子的帮助。虽说幻境中,俩人似有兄弟情义,但在未清楚了解他为人前,也轻易不敢再给他惹麻烦。

      反倒是此时,赵闻达笑出了声,虽笑声舒阔,但在这暗狱中又不带一丝温度,他道:

      “素来听闻庐州民风彪悍,如今真是见识到了。”

      那县官此时只想将沈令言安生送走,此前吃不准她话里头是真是假,只不过因担心得罪赵世子,才遣人送信。

      心里也有所准备,若赵世子不识这妖女,便会托词,将妖女献给赵世子一观,若妖女所言为真,便将一切罪责都推在讼师身上。

      赵世子作为天家人,虽身份尊贵,但此行只是消暑,并无权干预官员任职起复,因此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至于丢了乌纱帽。

      听到赵世子提及庐州民风彪悍,以为是在说讼师,便笑着应承道:

      “世子说得对,是下官御下不严,下官如今已将他下狱。”

      赵闻达眸光掠过他:“下狱?那你用的什么罪名?”

      “我……”,那县官傻眼了,一时着急,并未思索过罪名一事。

      此前将沈令言下狱,还可以说是因为发现指骨,怀疑她是妖女。但这讼师下狱,本就是和讼师定的权宜之计,以消赵世子还有那妖女的怒火,待将沈令言一行人送到赵世子别院,便会将其放出来。

      “哦,原来是未定罪便将人下狱了。”赵闻达轻飘飘抛出这样一句话,县官捏了一把汗。

      忽听得:“你如此不将大周法度放在眼里,滥用私刑,以私权凌驾于王权之上,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四字语气极重,那县官听到时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头脑一片空白。

      虽说赵世子无任遣官员之权,但若有人有叛周的心思,那作为天家的人,便是当场斩杀了自己,也是应当。

      他被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伏低了脑袋:“世子爷,下官绝无背周之心。是下官一时糊涂,下官这就令人将讼师放出来。”

      赵闻达冷眼看着抖成了筛子的县官:“你说你没有背周的心思?”

      县官跪在地上,膝行靠近赵闻达,攥着他的袍脚,发誓道:“世子爷,下官绝无背周之心。”

      此时他一张死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

      “这要怎么证明才好呢?”赵闻达作出一道苦苦思考的样子,好似很为难。

      “要是冤枉了你,我们大周就失去了一位青白的官,但要是你真是有不臣之心……”

      县官猛磕在地:“下官绝没有。”

      很快额头磕破,流出血来,他喃喃道:“若要证明,下官可以受刑,可以受刑。”

      “好,就依你所说。”

      沈令言不由多看了眼赵闻达,萧长仪这年少时的死对头倒是有点蔫坏蔫坏的。

      他的眼尾本就狭长,眼尾处一粒浅痣如今在暗狱烛火下衬得发亮,更加显得多了几分薄情。

      “来人,给我打三十大板,另施拶刑。”

      县官猛的抬起头,才回过神自己嘴快之下说了什么,脸一阵阵发白。

      又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沈令言,心里安慰自己:“这柔弱妇人都受住了,我定然……定然……也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看着由远及近的极粗壮的棒棍,他还是瞪大了瞳孔,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待被拖到刑房,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时,赵闻达抠了抠耳茧子,眸眼微挑:“真难听。”

      他招招手:“走了。”

      随赵闻达而来的侍卫听令将沈令言搬出牢狱。

      在官衙外起轿前,沈令言挣扎着起身,拖着一身伤体,到赵闻达轿前,朝他福了一礼:“多谢赵世子。”

      她如何看不出赵闻达此行是在替她出气。

      原本她以为赵闻达只是看在兄弟情义上,将自己搭救出去,并未想到他能做到这种份上。看来这人曾经虽口头与萧长仪多番争锋,但无论是幻境,还是刚刚,本性倒是不赖。

      赵闻达拂帘,看着轿外之人病弱如风中簌簌欲落的白花,青丝轻荡,眉眼含愁,移开目光道:

      “他从未求过我。”

      又看了眼她在风中的病容,说:“你去我府上将养,我遣府医替你医治。”

      随即放下帘子,道:“本世子乏了,起轿。”

      沈令言本想辞行,不打算多加叨扰,看赵闻达此番举动,却是不让她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便被他的侍卫们挪至庐州别院将养起来。

      赵闻达是心细之人,遣了一个医术极高的女府医来,她细细查看了沈令言身上的伤口,涂抹镇痛止肿之药,下去后开了药方让人煮起药来,极为精细。

      只不过夜半时,照看的女婢却传来消息说,沈姑娘发起了高热,人在呓语低泣,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赵闻达遣女府医又去看了一趟,自己并不担心。

      那人死后既然可以传信让他救人,想来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她落到归西的地步。

      人他都救出来了,若还需要他再做什么,大可以来梦中找他,这回他一定要痛揍那人一顿才好,可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

      想到这,只觉得一腔憋闷无处发泄,又展开案前的画轴看了起来,渐渐才面色好转。

      伺候在一旁的侍卫看着主子面色忽然晦暗不明,不敢出声,只把眼瞧了一眼画上的寻春少女,便很快低下头去。

      入夜后,沈令言只觉得浑身发热,又各处骨头疼痛,好像她躺在细细密密的针尖上一样,痛的她魂体都要炸裂。

      她的思绪混沌,像无舵之舟,被洪流卷着肆意沉浮。

      忽而,她好像看到了阿爹。

      阿爹露出疏朗的笑来:“小言。”

      眼尾露出几道狭长的褶印。

      她要跑过去,却见明晃晃的一道白光闪过,阿爹的头忽然掉落在地。

      他的眼睛仍望着她,瞪得极大,像牛眼一样,没有笑,湿漉漉泛着光泽。

      “阿爹”,她低低哭泣起来,呜咽之声似幼猫在叫,泪水打湿了那张惨白的小脸。

      忽然,一声极轻的叹息入耳,极为冰冷的手指点在她的额心,脑海中阿爹那幅惨容消散了。

      她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见萧长仪蹲在自己身前,目光平静,赤瞳尤为幽深,又朝他喃喃了一句:

      “萧遇”

      她怔在那,莹洁的泪水又肆意的涌了出来。

      萧长仪看着眼前的人顶着一张白的发亮的小脸,漆瞳盯着自己,眼圈红透,本以为她醒转时神思也清明起来,却不想她看着自己竟哭得更厉害了,还是没能醒转。

      于是,又将冰凉的指尖按在她额心的海棠花钿上:“沈言言,睡吧。”

      沈令言怔然望着他,渐渐闭上眸子,额心的那朵海棠花花瓣层层染粉,发着亮光。

      女府医听着榻上的女子渐渐平静,止了低泣,不禁放下笔来,也未顾及纸上一时应急的药方还未写完,便近榻,将手搭在女子额心上,露出纳罕的神色。

      又拿起女子手腕摸起脉象来,一晌后又往女子脸上看去,只见那张惨白的脸蛋渐渐起了红润之色,脸颊白里透粉,似世子府春日里盛开的海棠。

      她愣了许久才道:“真是古怪,药还未用,热便退了。”

      之前在这女子身体里横冲乱撞的戾气没了,反倒如今有一股平稳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以为这女子会有生命之虞,幸好世子只是遣她来照看,并未多放在心上,若真失了性命,应不至于大罪于她。

      不过这女子倒是命大,不用她多做些什么,便挺过了鬼门关。

      今夜来这之前还听说,庐州县令急病过世。她属世子信任的府医,自然也听说了一些世子严惩县令之事。

      一相对比下,更觉得眼前的女子命大,便令女婢为女子换衣拭汗,自己回世子处回禀一番。

      世子倒未多说什么,只令她日日去看一趟,只是在她走出房门时,她听到身后一声低语,夹杂着一丝喜悦:

      “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三五日后,沈令言身上的伤口便愈合了大半,手指上的肿也给消了,疼痛也减轻了大半,如今偶尔似蚂蚁爬过,但都能接受。

      沈令言看着女婢端来的汤药,不禁蹙眉,只是那女婢说,“姑娘,再吃几日,就能好全了。”

      她啧了啧舌,端过药,苦笑道:“世子府上的大夫不仅医术极高,这药也极苦。”

      俩人还在打趣,此时却听得门外一个婢女来报:

      “姑娘,世子爷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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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穿书后被暴君强取豪夺啦》 * 纪云眠穿进一本be文中,成了早早领盒饭的炮灰贵女。 为了小命,纪云眠咬咬牙,她决定匡扶正义,哄好暴君做一代明君,撮合男女主,最终大团结。 * 祁政熠,虽是皇子,却卑微如泥,被父皇厌弃,遭弟兄欺压。 有一天,“贤后”派侄女接近他,虽知道是虚情假意,却无法拒绝,越陷越深。 但他渐渐发现:只要做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眠眠才会接近他,哄他,满心满眼的只有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