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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七步诗(二) “那些叛军 ...

  •   心念一动,沈令言便叹道:“如今姨祖母已去,也不知我该去找谁认亲了,哎”

      这些大娘倒是好心,为她一一指认:那位趴在棺材上迟迟不肯松手让下葬的人正是姨祖母的儿子,旁边由丫鬟搀着止不住流眼泪的是儿媳。

      还说魏老爷常年卧病在床,没办法跟出来。

      有人还说,虽然没见到魏老爷,却也曾听过某个房间男人低声的呜咽和咳嗽,想必是极为悲恸的。

      沈令言故作纳罕道:“我祖母曾说,姨祖母下有两个儿子,怎如今只一个叔叔?”

      几人听这话,欲言又止。

      大娘道:“魏夫人的确是有两个儿子,这个是魏家大郎,二郎听说是去参军了。”

      另一个妇人也应道:“是啊,也不知是生是死,要是打完仗回来,发现魏夫人不在了,该怎么面对是好?”

      “不过,我听说,前一段日子,魏家大郎将族老聚在一处,说是早在参军之前,俩兄弟就分家,魏夫人当时还在场作证呢。”

      “怕是叛军的影响。如今谁要是和叛军扯上些关系,怕是要身首异处。所以这魏家二郎参军,势必得把这干系撇清楚。”

      “说的是,那些叛军为非作歹,简直不得好死。”

      “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几人说着说着聊到了叛军身上,忽被人制止,一时静了下来,谁也不再开口,以免惹祸上身。

      沈令言这一路也时不时能听见一些谈论,串起来大抵是:

      叛军实力日盛,日渐居功,不听王权指挥,甚至与北辽勾结,欲造反叛国。幸而早早被如今的神武大将军发现了这番勾结,势不与北辽同谋,骁勇之下,还让北辽吐了五座城池出来,将北辽逼退至阿拉海以外,大伤其元气。

      只不过这些只是大家的酒后谈资,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更多的是讳莫如深,自叛军被缴,连谈也不怎么谈起来。只夸赞那神武大将军的丰功伟绩。

      沈令言一向对这些人间战事不感兴趣,毕竟她是与亡魂打交道的人。

      更何况自古战争只是寻常,纵北辽退了数千里,边境流民亦是不少。

      将军也是流水,如今的神武大将军,几年前的定远大将军,以后又会是什么将军呢?

      就像她包袱里的指骨,也只因其中一个微小的战役而死,说不定就是为神武大将军此番建功的微不足道之人。

      一群殍尸荒野的人,一群背井离乡、为了北境安宁而付出生命的人。

      只是生死置之度外,还要被家人因为叛军的顾虑,抛弃在千里之外。

      那群在她怨境中隐藏的亡魂,好似已经被抛弃了。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悲凉。

      *
      棺材下葬,土已封好,那群头戴白布的人走下山腰。

      穿丧服的女人因礼节对跟着送行的妇人们福了福身。

      那大娘对着喊道:“少夫人,您家来亲戚了。”

      大娘正要将沈令言推至跟前,却发现树下早没了她的踪影,遍寻不着,疑问道:“那姑娘人呢?”

      旁边的人应道:“奇了怪了,刚才还在这呢!”

      魏巍的夫人满面愁容,眼中似还在含泪,问道:“怎么了?”

      “刚才有个面善的小娘子说是你婆母姐姐的孙女,来认亲,却发现魏老夫人身逝”,这话说起来,几个妇人眼睛倏忽就红了。

      少夫人听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那泪水又流了下来,惹得众人纷纷劝她宽心些。

      沈令言早在妇人们争论叛军之际,瞧见坟土已封好,于是悄悄退了出来,躲在一旁。

      看着树下的妇人乱作一团,均搀着安慰着那少夫人而去。等人潮散尽,才至新坟前。

      细雨绵绵,坟前的新土一片泥泞,线香仍在兀自燃烧。

      沈令言将指骨埋在坟中,让子龙从此陪在母亲身旁,也算全一全心愿。

      子龙长兄既说俩兄弟关系已断,就不能再将这指骨交由他长兄处置。怕是上门去也会吃个闭门羹。

      所幸魏府只是殷实,没多少权势,宅子小,也没多少仆人把守,于是沈令言入夜后给翻进了魏宅。

      书房的灯灭后,魏家大郎从里间出来落了锁,入卧室与妻子同眠。

      沈令言蹲在卧房窗台下,只听得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俩人皆躺在榻上,女子说:

      “如今可算是高枕无忧,家产都落在了我们手上,再没人知道你的事了。”

      男子应道:“多亏夫人计谋高深,叛军的名头压下来,他即使活着回来,也无脸面活于世间。老头子若是知道他最心疼的小儿子是叛军,会不会气死?”

      女子又道:“夫君不可,还得缓缓。若是父亲同母亲一道过世,怕引来怀疑。今日她们说,有个姑娘自称是婆母姐姐的孙女,前来认亲,可你也知,咱们婆母哪来的姐姐?要是来打秋风的,那好打发,要是发现了什么,那可就难说了。我这心里头总是有些不放心。”

      “还是夫人你蕙质兰心,那不相干的妇人定不至于如此。母亲走了,那老头子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来,让夫君抱抱。”

      接着俩人拉扯调笑的声音,听得沈令言耳尖泛红,早早从窗台溜了出去。

      这一行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子龙兄嫂的伪善面孔在这一夜被撕开。

      原以为是为子龙前程考虑,没想到是有意为之。为了夺家产,害兄弟到如此地步,果然人心叵测。

      回想二人对话,总觉得子龙成为叛军,并不是偶然。隐约间,一场巨大的阴谋好像在面前缓缓展开。

      而且听起来,魏夫人的死与子龙兄长相关,难不成是儿子弑母?

      沈令言按捺住心中诸多疑问,又来到了书房,桌案上笔墨纸砚较为平常,书架上也无非是些四书五经,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笔吏,如果只食俸禄,毫无记载,她是不信的。一定有被她遗落的东西。

      她点燃烛火细细查看,发现一个烛台干净不已,与别处烛台烛泪层层相比,这个烛台却是干干净净。

      她伸手在烛台上拧了拧。

      咔擦一下,一处墙壁砖块移动,露出一个暗格来,里面放着两本账册,沈令言将烛火放近,取出翻看。

      一册记载魏府每月所赁厨娘情况,如上月赁厨娘两名。整本翻看下来,魏府竟月月都在聘请厨娘,看似府中人口味刁钻,但如此算下来,光花在厨娘上的银钱颇为不菲,以魏大郎那些薪水想是负担不起。

      另一册是取了其中部分人,详记了八字,籍贯,父母八字,家中情况等。

      沈令言泛起疑思:为何只写这部分人呢?莫非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她一页页看下去,细细推敲,忽然心惊不已:魏府看似在聘请厨娘,实则在寻人,而所寻之人,有一个共性,都是生辰八字半阴半阳之人。

      而自己的八字命格也是如此。

      难不成他们在寻自己这般世人眼中的妖女?

      可妖女之名前些日子才起。

      直到翻看至最早记载,是五年前。

      沈令言心下一阵触痛,因为正是这一年,她失去了阿爹。

      沈令言直觉这一切冥冥之中应是有着千丝万缕,但却心乱如麻,理不顺。

      “什么人?” 书房外一阵骚动。

      沈令言吹灭烛火,将账本放了回去。

      房外灯烛影影绰绰,魏巍披衣起身,问那夜喊的仆人:”怎么回事?”

      那仆人应道:“公子,我刚起夜,好像瞧见书房里有光”。

      魏巍往书房看去,却是一片漆黑,不知仆人看到的是真是假,但想到有重要的东西,不免要去确认一番,于是急急的跑进书房,打开暗格,却见两本账册尚好端端的躺在暗格里。

      提起的心瞬间放下。

      忽然余光捕捉到一丝亮眼的细丝,他以指尖轻轻一扯,却是一根断掉的发丝,乌亮光泽,看起来像个女人的发丝。

      莫非是自己从夫人处过来,不小心携了她的发丝落在了此处?

      他眯了眯眼,为了万无一失,还是立刻全府点灯,遣下人们将府内仔仔细细搜寻一遍。

      沈令言翻身出了书房,避让搜寻的烛火,最后躲进了一个僻静却传出咳嗽声的房间。

      *

      “父亲”

      魏巍的声音在房门外传来,躺在病床上的魏老爷呼出重重的浑浊之气,伴着一声咳嗽,并未作回应。

      “父亲,府里入了歹人,我进来看一看。”

      门被推开,魏巍提着灯笼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落下一层阴影,他将灯笼放置在八仙桌上,又靠近床去瞧魏老爷,只见老爷子还同先前那番横眉怒眼,阴骘般盯着他。

      魏巍冷笑了一下:“父亲,你别这么看我。儿子此番过来,只不过是担心父亲你不小心被歹人伤了。”

      魏巍将灯笼提起,往各处角落一一照过去,“我可得给你找仔细了,不然母亲泉下怕是无法安心。”

      接着,他自顾自疯魔般哈哈大笑起来。

      待又至床前,往床里头照去时,魏老爷伸出手用力将搁置在床边的木杖提起,憋着气断断续续呼出:“孽……子……”

      木杖重重掉落在地,魏老爷又重重的呼出一口浑浊的气。

      魏巍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更不欲与之有更多接触,只收了灯笼,道了句:

      “孽子这就退下了,父亲可得好好歇息,好在儿子这颐养天年。”

      说着拂袖而去,关门而去,留下魏老爷瞪大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七步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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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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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