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游子吟（二） “沈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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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不信命，为了挣母亲口中的那个前程，寒来暑往，不断读书、练字，他一刻也未停，他坚信只要下功夫，没有老师也是一样的。
他悟性很高，又描摹地能写一手好字，以至于能得书市店家的青睐，给他银两让他抄书，除此之外，店里的书也随他借去阅览。
他靠着一点点的自学，不断的汲取学识，渐渐有了些才名。
有才名，才能受人尊重，连族长都能高看他两眼，甚至连那个颐指气使的公子堵在他家的巷口，好声好气的问他愿不愿意去当伴读。
他冷漠的拒绝了。
他无法忍受自己屈居人下，尤其是一个揍了自己的人。
他要花更多的时间，他要读更多的书，要写更好的字，要在他人生的第一次考试中挣得希望。
胖公子因被拒而生愤，又派奴仆打了他一次，显些要将他的腿打断，但他不悔，他觉得这次自己已经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终于他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科举考试。
他走笔生花，龙飞凤舞，只觉得功名如探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阿娘问他考的如何，他故作高深，抿嘴轻道：“且等结果。”
甚至连放榜那日，他都按捺住焦急，没有前去。他等着有人来告诉他结果，一个好结果。
只不过他从晨起等到午后，也无人登门，整个院子静悄悄的，越等他越发的心慌，难不成真的没能考上？
最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还是出了门去看榜，刚到放榜地，就看见那富家公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红袍加身，朝诸人拱手，只听得那人流都在贺喜道：“张二公子，恭喜啊！”
那个张二公子也看见了他，坐在高头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眼，眼神和嘴角掩盖不了的得意，随后挪开，若无其事的拱手回应旁人：“多谢多谢。”
张驰未作理会，挤入人群，凑到榜前，从第一排开始找自己的姓名，没想到甲等第一名竟赫然写着“张之扬”两个字，人如其名，果然张扬。
他不禁攥成拳头，那人逃学，没有半点墨水，蠢笨如猪，怎么就成了甲等第一名。
他从第一排一直看到最后一排最末一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落榜了。
那一刻他仿佛沉入在冰冷的水中，身旁嘈杂的声音都退去，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自己……
难不成自己真的学的还不够，没有老师指点的缘故？
他灰心丧气的拖着步子回家，经过小巷时，被张之扬的小厮给叫住，那人说：
“张驰，我家二公子专门派我来请你，去参加他的功名宴，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理也不理，错身而过，又听得一句：
“我家二公子说了，但凡你去参加功名宴，明心学堂随你进，教他的老师也可以引荐给你。”
这是个极具诱惑的邀请。
他返身从小厮手中拿过邀请函，丢下一句，“我再想想”，回了家。
小厮得意的扬扬眉，张牙舞爪地在身后说：“等你来喔！”
他攥紧了那张烫了金的邀请函，带着不甘和怨气进了小院，他如何不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
只是抬眼对上倚在门口阿娘的眼神时，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楚。
阿娘问他：“驰儿，如何？”
他摇摇头，落寞的进了屋。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到了他的耳中，阿娘跟在后头，还在勉力安慰他：“没事，来年还有机会。”
他只能无力的点点头。
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如果是因为没有老师指导的原因，那鸿门宴又算得了什么，他能忍。
于是，张之扬的宴席他去了，他刚进去的时候，就听得一阵哄堂大笑：“落榜之人也敢来参加我们二公子的功名宴。”
“自取其辱。”
他不得不忍受如芒在背的眼光，只为了能进学堂。
张之扬在一众人的恭维中，摇着折扇：
“我之前还因他的才名，虚心请教，请他当我的伴读，没想到张才子心高气傲，把我给拒了。”
“二公子人中龙凤，这种落榜之人如何能当得了伴读。”
“就是，免得沾了晦气。”
奚落和取笑的声音，直到宴席结束。
张之扬单独将他留下，甚是大方的说道：“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以后明心学堂，你就去上吧。至于老师，我也会让人介绍给你的。”
他如释重负，头也不回的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府邸，张之扬在身后将他叫住：
“张驰，好好努力喔，来年一定要让我刮目相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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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这人，沈令言后来在怨境中见过。
自从她要来徐州，每次不小心进入怨境时，黑暗中总有一盏鬼火为她照亮，然后能看到张弛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站在十步之外的枯树旁，他既不过来同她说话，也不离开。
他的表情很僵硬，就呆呆的望着你，但是那双眸子藏不住情绪，总有种哀怨，悲伤流露的同时带着些许不服气。
连萧长仪来的时候，他也无动于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萧长仪依旧是坐在轿辇上，苍白的手随意盘着一截枯枝，问她：“沈令言，你怎么死不悔改？”
没想到，沈令言并未被他的话给刺到，反而抬起杏眸，静静看了他几息，打量的眸色中夹杂着疑惑。
见她未回应，萧长仪口气冷淡的说：“不要以为你这样，他们会感激你。”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张驰：“你看他，对你怀有有丝毫感激的情绪吗？”
张弛就像他手掌上的那截枯枝，很木，没有丝毫反应。
可是，就是这样一截枯枝，在她误入怨境的时候，会用魂火为她点灯。
他即使遭受不公，心有遗恨，下了这怨境，却仍然保有善念。
沈令言看向张弛僵硬的面孔，对萧长仪反驳道：“我并不是为了他们的感激才这么做的。”
“我也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寻我阿爹。不过，张弛他歪打正着的帮到了我而已。按理说，我感激他才是。”
“呵”，鬼王冷笑，那张苍白的唇在面具下有着明显的弧度。
他没有注意到，沈令言话落的那一刻，张驰垂在袖底的手指动了动。
“而且，我可以帮你”，沈令言的目光转而落在萧长仪的眸子里：
“你的名录虽然未记载我阿爹，但你上次救了我，如今你魂力虚弱，我可以帮你一场。”
“帮你”二字从她唇中蹦出，连粉嘟嘟的唇瓣被重重的抿了一下，白了几分。
萧长仪听罢，嘴角仍噙着冷笑：
“沈姑娘莫不是入怨境次数多了，人也糊涂了？我何时救过你？又何须你的帮助？”
“可是待在此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
沈令言还想再说，却被萧长仪一句“我可用不着你的帮助”打断。
他愠怒的眉眼透露着不耐，很显然对沈令言说的这番话很不满意，连手中的枯枝都掷在地上，袖子一招，轿辇便要消失在原地。
“萧长仪，你等等。”沈令言见他身形消失，便着急喊道。
萧长仪不见了。
沈令言垂下脑袋，轻叹了口气：“我还有一事没说的。”
只是眼前空空荡荡，哪能看到他的形只片影，只有死水河畔的阴风在她耳边呼啸。
“什么事？”
熟悉的嗓音在半空中传来，沈令言一愣，抬起眸子，只见视线中萧长仪那消失的身形又勾勒出来，不远不近的站在那。
沈令言：“上次那个盲眼的怨魔被你弄到哪去了？”
“谁？”萧长仪微微侧头。
“就那个双眼被挖的怨魔呢？”沈令言又解释了一遍，“之前，你从我手上夺走了他。”
萧长仪好像想了许久，才“哦”的一声：“他呀”
他看向她，哂笑道：“自然是魂飞魄散了，不然你以为呢？”
沈令言：“真的？”
“难不成我大发慈悲，抢了这么没用的人还将他放了？”
……
“我看他也没什么用”，萧长仪的长指遥遥一指，又落在张驰身上，“不如，他，我也一并带走。”
“不要”，沈令言张开手，挡在张弛身前。
见她如此动作，萧长仪扯了扯嘴角，将手放下，背在身后：“我劝你不要如此一意孤行，不然终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他留下空荡荡的一句，便又消失在半空中。
沈令言看着消失的身影，朝还愣在原地的张驰眨眨眼，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她张了张嘴，无声的拼凑了三个字：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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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言顺着张驰的记忆，拐进了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越往里走，越显得荒凉。
因是旁人府邸的后门，总有许多污水从后门泼出，导致小巷的路坑坑洼洼，积水很多，散发着异味。
她找到了张驰家的院子，两扇门板比记忆中显得更加破旧，门漆斑驳掉落，连贴的门神都褪了色，剩下几块碎片还贴在上面，看样子还是张驰出门前贴的，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门没阖上，露出了一个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院中的杂草已经挺高的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沈令言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忽然听到从屋内传来一声咳嗽，“驰儿，是驰儿回来了吗？”
沈令言在院中打量着这两间房，房瓦有些滑落下来，无人拣修。
窗纸破了洞，也无人糊，凉风直往里灌。
张驰的阿娘以往总会倚在这个房门口等着张驰进屋。
她在院外今日等了好一会，沈令言也没看见有妇人出来，于是自己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只见一个笃笃笃的声音传来。
“是驰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游子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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