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玉》韫珩

47、姐姐，又见面了

　　姜梨清闻声回首，便见一少年郎身着青竹色交领宽袖衫站在房柱处，笑得和煦如风。

　　少年郎信步走来，虽年岁尚轻，却掩不住那清新俊逸的面庞，周身的气度似泉水般澄澈清爽，濯濯如春月新柳。

　　姜梨清从未想到在京中竟能见到故人，分外惊喜，“善缘，你也来京城了？”

　　善缘扶了扶肩上的行囊，笑着颔首回应，“师父说我机缘已到，是时候再入俗世了，我便想着进京看一看。”

　　姜梨清曾听善缘说过，他自五岁时起便跟在思苦大师身边，十一年前思苦大师算出他命格特殊，便将他带回汇灵寺带发修行。

　　“小梨儿，这位是？”看到这个面容清俊的少年郎，檀湘苒不禁有些好奇。

　　姜梨清拉起檀湘苒的手介绍道：“苒儿，这位原是汇灵寺的善缘，师承思苦大师，现下已然还俗。善缘，这位是太常之女檀湘苒檀小姐。”

　　善缘听罢垂首作揖，“在下见过檀小姐。”

　　檀湘苒挽起姜梨清的胳膊，点头笑道：“见过善缘小郎君。”

　　“姐姐这是要赴约？”善缘问道。

　　姜梨清微微颔首，“正是，我和苒儿要在此处见一位友人。”

　　“原来如此。”

　　见已临近约定的时辰，姜梨清说道：“善缘，若遇到问题便到丞相府找我，我们改日再聚。”

　　“好，那善缘便先行告辞。”说罢，他便抬步走出茶馆，唇角扬了又扬，“姐姐，终于又见面了。”

　　姜梨清与檀湘苒刚到厢房没多久，庄九便到了。

　　他见屋中除了檀湘苒和叶芽还有其他人，刚迈入房门的那条腿又退了回去，“庄某······”。

　　檀湘苒见他在原地踌躇，连忙介绍道，“庄郎君，这位是姜姑娘，我的生死之交。”

　　“庄郎君。”姜梨清先说道。

　　庄九连忙弯腰作揖，“庄某见过二位姑娘。”

　　几人来到桌前坐下后，庄九拿出一块帕子，展开那帕子，竟是一只木镯。

　　“庄某回家问了家母，家母说除了那枚木簪，庄某的生母还留下一只木镯。”庄九说罢，便将帕子垫在木镯之下轻放于桌上。

　　“庄郎君，可拿起来一看。”姜梨清问道。

　　庄九说着便将木镯往姜梨清与檀湘苒那边推了推，“二位姑娘但看无妨。”

　　姜梨清见他一直用帕子包着木镯，想来定然是十分珍视它。想罢，她将木镯与帕子一同拿起，仔细看了看那木镯。

　　这只木镯与木簪是同一种木料所制，其上也刻有字样——“白首不离”。

　　看那木镯与木簪上字迹雕刻的发力方式，姜梨清已能确认木镯与木簪确实出自一人之手。

　　“如何？”檀湘苒小声问道。

　　姜梨清点了点头，“这两个物件儿确实是一人所制。”

　　这下便可确认，当年救下苒儿的确实是这位庄郎君。

　　檀湘苒终于见到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不免有些激动，“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姜梨清听她声音有些发抖，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在下庄九。”庄九低头回道。

　　“庄公子。”檀湘苒说道。

　　庄九似有些慌张，连忙起身垂首作揖，“承蒙姑娘抬举，庄某称不上什么公子，姑娘直接叫我庄九便好。”

　　其实前几日庄九初见檀湘苒时，瞧那姑娘的服饰与周身的气质，便知她绝非寻常人家的姑娘，她与他是云泥之别，若不是为了要回木簪，他断不会贸然与其有所牵扯。

　　见他对自己这般疏离，檀湘苒只好作罢，“嗯，好吧。那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水中救下的姑娘？”

　　庄九回忆片刻回道：“当年匆匆一面，庄某有些记不清了。”

　　檀湘苒有些失落，眸子也黯淡了几分，她扯了扯唇角笑着说道：“也是，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想不起来。在此，我檀湘苒要多谢庄郎君当年的救命之恩。”

　　“檀姑娘便是当年那个落水的姑娘？”听罢，庄九不免有些吃惊。

　　“正是，若那日没有你出手相救，我定然是没有今日的。”檀湘苒诚恳说道。

　　庄九连连摆手，“檀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庄郎君，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买给你。”檀湘苒说道。

　　庄九连连摇头，“庄某没什么想要买的，檀姑娘可否将那枚木簪还给庄某？”

　　“自然是要还的，”檀湘苒立马将木簪递到他手中，“给。”

　　庄九接过木簪立马道谢，“多谢檀姑娘。”

　　待收好木簪和木镯，庄九弯腰作揖，“若无其他事，庄某便告辞了。”

　　“庄郎君，下次见。”檀湘苒在他身后挥舞着右臂，笑着说道。

　　“小梨儿，我终于找到他了。”檀湘苒激动地挽住姜梨清的胳膊，满心雀跃。

　　姜梨清也由衷地为她高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要冷静。”

　　檀湘苒长舒一口气，猛然颔首，“对，要冷静。”

　　“苒儿，既然已确定这木簪的主人并非太子，接下来我们便要搞清楚当年皇后为何要骗你。”姜梨清始终想不明白，皇后为何要说这木簪是太子的？难不成对苒儿有所图谋？

　　“对，我想不通为何皇后要骗我。”檀湘苒忽想起什么，立马凑近姜梨清附耳道：“对了，小梨儿，你可有发现庄郎君和太子长得有几分相像？”

　　听檀湘苒这般说，姜梨清蹙眉回想片刻，“方才见到庄郎君，确实觉得有些眼熟。听你这么一说，庄郎君与太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

　　“是吧，我和叶芽第一次见他就有这种感觉。”檀湘苒立马转头看着叶芽说道。

　　叶芽听罢，立马点头应道。

　　姜梨清点点头，起身说道：“要想弄清楚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我们不如从庄郎君查起。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做这木簪的人，说不定会有什么重要线索。”

　　“好，正巧我准备改日去庄郎君家拜访一番，正式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到那时我可以问问他的母亲。”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或许这次有意外的收获。

　　几人出了青黎茶馆，檀湘苒忽凑近姜梨清，挽起她的手晃了又晃，“小梨儿，方才忘记问你了，那位善缘小郎君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她一脸玩味儿，姜梨清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可别多想，善缘也算是我住在庄子时为数不多的友人，那时我经常与锦书一起去汇灵寺上香，而善缘又是思苦大师的弟子，久而久之，便熟悉起来了。不过想来我们已两年未见，之前曾问过思苦大师善缘去往何处，但他却闭口不谈。”

　　“这么说，你们二人倒挺有缘分。”檀湘苒听罢眨眨眼，若有所思。

　　姜梨清微微颔首，眸中带笑，“是呀，就像我与你的缘分。人在这世间会结识许多人，这究竟与何人结识，是未知的，像是未来每一日都有惊喜在等待我们去发现，想来还是挺奇妙的。”

　　“小梨儿，其实你这么一说我还挺愧疚的，我之前竟为了个不相干的人那般对你。”檀湘苒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心中的愧疚却越来越大。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姜梨清柔声说道：“以前的事还提它做甚？再说了，苒儿你还救过我的命呢。”

　　“嗯。小梨儿，我以后定会全心全意对你。”檀湘苒点着头郑重说道。

　　二人上了各自的马车，挥手作别，檀湘苒远远说道：“我回府后与父亲、母亲先商议一下拜访庄郎君的日子，若有消息了，即刻传信给你。”

　　“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日后，丞相府收到檀湘苒派人送来的书信，姜梨清拿到信件立马将其展开。

　　“小姐，可有进展了？”锦书问道。

　　此事或许牵扯太子，与此相关的书信还是不留为好。姜梨清将字条放到火烛之上，看焰色染上墨迹，“苒儿已询问过庄郎君的母亲，当年襁褓之中只留有那木簪和木镯，至于庄郎君是被何人丢于雪地中，她也无从得知。”

　　“小姐，说实话我是不信这世上两个眉眼如此相像的人没半分血缘关系，没准儿庄郎君是流落在外的皇亲贵胄呢。”锦书说道。

　　听罢，姜梨清点头思虑片刻，“嗯，也可以查查这个方向。”

　　锦书连忙坐到姜梨清身侧，长叹一口气，“小姐，你莫要再打趣我了，我就开个玩笑。”

　　“没打趣你，说不定真被你猜中了呢。”姜梨清将一块荔枝糕递给锦书，“有心事？”

　　锦书抬头看了一眼姜梨清，又迅速低下头，“小姐，其事我不想说丧气话的，可自打来了京城，我这颗心总是悬着，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如果小姐真嫁给太子了该如何是好？”

　　“害怕了？”姜梨清问道。

　　“也不是怕，就是心里不踏实。”

　　姜梨清抬手摸了摸锦书的脑袋，语气温柔又坚定，“锦书，放心好了，再不济，我们可以和父亲、母亲、舅舅一同回到庄子上住，你家小姐是不会嫁给太子的。”

　　“真的？”听罢，锦书顿时心安了不少。

　　其实姜梨清清楚，整个丞相府已然身处赌局之中，到时候是否能安然脱身，她也不能确定。可她还是努力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当然。”

　　见她不再愁眉苦脸，姜梨清岔开话题，“我们可以查查二十三年前可有孩子失踪记录在册，然后再结合你所说的情况逐一排查。”

　　“小姐，失踪人员的名册我们该到何处找啊？”锦书问道。

　　“藏案阁。”

　　藏案阁存有京城各类案件的卷宗档案，户籍名册应当也被存放其中。

　　“父亲有陛下给的令牌，可随意进出藏案阁，我们先去找父亲。”姜梨清说罢便出了房门。

　　“好。”锦书点点头立马跟上。

　　来到父母房中，姜梨清却只见陆曜华一人坐于桌前，“母亲，父亲可在？”

　　陆曜华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的绣活儿，“清儿来了？半个时辰前你父亲收到陛下急召，已经入宫了。”

　　陆曜华话音刚落，管家便拿着书信进来，“夫人，老爷送来的书信。”

　　陆曜华将其展开，看毕说道：“你父亲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去往阙城，估计要十多日才能回京，不必等他一起用晚膳了。”

　　除了父亲，还有何人有藏书阁的令牌呢？这时，姜梨清忽想起萧砚尘，他应当有法子。

　　“母亲，晚膳也不必等女儿了，我和锦书出去一趟。”姜梨清急急忙忙拉着锦书一同离开。

　　“哎？清儿，你找你父亲何事啊？”陆曜华刚要问，二人已没了踪影。

　　陆曜华低笑一声，“这孩子。”

　　“姜小姐，这是要出门？”风阑见姜梨清与锦书二人行色匆匆，现身问道。

　　“去霁王府，还要劳烦二位告知殿下。”姜梨清说道。

　　风阑立马说道：“姜小姐，主子曾吩咐过属下，若姜小姐前去，可直接进府，不必通传。”

　　霁王殿下平日里竟这般随和吗？霁王府竟可进得这般容易。这虽与平日里听闻的有所不同，姜梨清还是点头说道：“好，我们接上苒儿便直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