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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姐姐可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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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湘苒与叶芽随庄九来到青黎茶馆,听他将这枚木簪的来历一一道来。
听庄九所述,倒不像是在说谎,檀湘苒问道:“所以这枚簪子是你生母留给你的?”
庄九颔首回应,“正是,七年前不慎遗失,在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还有机会将其找到。”
七年前?檀湘苒听罢有些激动,她落水被一个少年郎所救正是七年前。
“那你是否还记得簪子丢失的那日可发生什么特别之事?”檀湘苒问道。
庄九思索片刻,回道:“在下只记得那日好像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姑娘,将她送至医馆后回到家中簪子便不见了,顺着所经之路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在下当时还以为簪子是落入水中了。”
“敢问郎君贵庚?”檀湘苒声音有些发抖。
“在下今年二十有三。”庄九回道。
此人的年龄与所说细节与她记忆中的并无差别,难道他真是当年那个救下她的少年郎?
檀湘苒又将庄九细细打量一番,却怎么都记不起当年那个少年郎的长相是否与眼前之人相似。
若他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那皇后娘娘便是一直在欺瞒我。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不知为何,檀湘苒总觉得庄九的眉眼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已经上过一次当,觉得这次不能再贸然相信他人的说辞,“郎君说这簪子是你的,那你可有证据能证明?”
见檀湘苒并未完全相信自己,庄九连忙说道:“或许家母可以作证,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些时间?”
檀湘苒思虑片刻,点了点头,“若郎君找到证据,两日后午时到青黎茶馆找我。”
“好。”说罢,庄九便急匆匆离开。
见庄九已然离开,檀湘苒也准备带叶芽一同回府。
刚出青黎茶馆,叶芽忍不住说道:“小姐,奴婢怎么瞧着方才那位郎君有些眼熟?”
听罢,檀湘苒立马挽住叶芽的胳膊,小声说道:“你也觉得眼熟?哎呀,方才聊了许久,竟忘了问他姓甚名谁。”
叶芽点点头,“对啊,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檀湘苒立马紧锁眉头,开始苦思冥想,“那咱们好好想想,他究竟与谁长得相似。”
“奴婢想起来了,”叶芽立马压低声线靠近檀湘苒,附耳说道:“是太子殿下!”
听叶芽这么说,檀湘苒这才反应过来,前些日子参加端午宫宴,见到萧语年当时的样貌着实被吓了一跳。后来她与叶芽在街上买东西时也曾偶遇过太子几次,怪不得总觉得眼熟。
仔细想来,庄九的五官偏硬朗,虽肤色黑了些、体格壮了些,但其眉眼确实与太子萧语年的有几分相像。
檀湘苒想不明白,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何会长得这般相像?
霁王府中,萧砚尘刚收到雪刃的消息便即刻赶来,并吩咐锋冥安排好人手在城门处蹲守。
午时,一辆车身处蒙着黑布的马车缓缓驶进城门。
“停车!出示通行凭证!”城门处一守卫将马车拦住。
一黑衣男子走上前,满脸堆笑,将文书递给守卫,“劳烦军爷,小人的通行凭证在此。”
守卫翻看一眼,仍未放行,而是厉声问道:“马车上所载何物?为何要用黑布遮掩?”
那人听罢,走近几步,将一个鼓鼓囔囔的钱袋偷偷塞进守卫手中,“这位军爷,还请通融一番,不过是一些随身行李。”
可令他未想到的时候,眼前的守卫竟不吃他那一套,随手便将钱袋扔到地上,“掀开!”
“是。”其他几名守卫闻声上前,将黑布扯下。
果不其然,马车的铁笼中关着六七个人,皆蜷缩着身体,昏迷不醒。
“哎?你们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若得罪了那位,你们都活不成!”黑衣男子立马慌了神,大叫着冲向铁笼,却被守卫一把扭住。
暗巷中,姜梨清将城门处的情景尽收眼底,她压低声线问道:“萧公子可要去城门处?”
“嗯,你在此处等我。”萧砚尘颔首说道。
“好。”姜梨清点点头轻声应道。
“你们放开我!等我将此事告知我家主子,你们一个都逃不掉!”黑衣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萧砚尘轻笑一声,稳步走向城门处,“哦?那本王便要好好问一问,这马车究竟是哪位大人的。”
“霁王殿下。”守卫皆弯腰行礼。
萧砚尘颔首示意,“不必多礼。”
随后,他又示意身后的锋冥将那褐衣男子带上来,“押过来。”
“是。”锋冥应声将褐衣男子带到黑衣男子面前。
“是他吗?”萧砚尘问道。
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褐衣男子立马说道:“是他,就是他!”他急着指认,生怕自己失去活命的机会。
黑衣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恶狠狠怒斥道:“你这蠢货!”
萧砚尘见他嘴硬得很,也毫不意外,“本王也不指望你能直接供出你家主子,不如先送进狴犴司好好招待一番。”
待手下之人将黑衣男子带下去,萧砚尘又向褐衣男子问道:“你是何时进京的?”
“小,小人是昨日午后进京的。”褐衣男子哆哆嗦嗦回道。
听罢,萧砚尘对守卫说道:“将昨日午后当差的叫过来。”
“是。”
片刻功夫,一群人被带了上来。
见人已到齐,锋冥押着褐衣男子从那一群人面前走过,“看仔细了,昨日是何人放你进来的?”
褐衣男子吞了吞口水,在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人面前停下,“小人给了这位官爷一些银两。”
萧砚尘听罢看了那人一眼,若有所思,“一起押下去,听候发落。”
“王爷!”那人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被身边的守卫扭住胳膊押了下去。
看着城门处处事雷厉风行之人,姜梨清竟觉得有些陌生,原来这便是京城众人屡屡称赞、心怀敬畏的霁王,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无辜百姓,姜梨清不禁有些心酸,战争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最终受其牵连的仍是平民百姓。
当今圣上萧承煦有心帮扶这些无辜之人,怎奈天高皇帝远,上有仁政,下有奸吏,难免有人为谋私利,大肆抓捕流民,将其当作为己谋财的手段。
彼时,庄九刚离开青黎茶馆便跑回家中,想将好消息快些告诉母亲庄绮梦。
“娘,我终于找到那枚木簪了!”他刚踏进房门便兴冲冲说道。
木桌旁一两鬓斑白的妇人抬起头来,分外惊喜,“找到了?找到了便好啊。”
“娘,您怎么又绣起花了?”庄九见母亲手中还拿着绣花针,连忙将其夺下,“郎中不是说让您多休养吗?”
“为娘这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庄绮梦温和地笑了笑,抬手想拿回绣花针。
庄九立马起身躲过,连桌上的布料都一把抓过,“娘,快放下,您要绣什么等我回来给您绣。”
“好好好。”庄绮梦无奈笑笑,她本想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可庄九总是怕她累着。
他四处为她寻医求药,为了买下好一些的药材,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干过,却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看着面前仍笑意盈盈的儿子,庄绮梦鼻头有些发酸,她撇过脸去,微微仰起头,咽下摇摇欲坠的泪水,“是在何处找到的?”
收好东西,庄九也来到桌前坐下,“方才在街上遇到一个姑娘,当年那枚木簪正是被那个姑娘捡到了,不过那枚木簪儿子还未拿回来。娘可有法子能证明那枚木簪是儿子生母留下的?”
庄绮梦沉默片刻,回头望向床边,“本想等你成亲那日再拿出来的。小九啊,你将床边柜子中的那个木盒拿出来。”
听罢,庄九起身来到柜子前,拿出其中唯一的木盒,他回头问道:“娘,可是这个木盒?”
庄绮梦点点头,伸手接过木盒。
她将其打开,木盒中除了一只木镯还有一块颇为华贵的丝制品。
庄绮梦用手轻轻抚过其上的祥云纹样,像是陷入沉睡已久的回忆,“为娘当年捡到你时,你身上便裹着这襁褓,除了那枚木簪,这只木镯应当也是你生母留给你的。”
庄绮梦知晓自己已然油尽灯枯,用再名贵的药材也无力回天。她每日都在祈求着,祈求上天能多留她些时日。
二十三年前,她初历丧夫之痛,浑浑噩噩走在皑皑白雪中,忽被婴儿啼哭声惊醒。
她寻声走去,墙角下正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庄九。
彼时,庄绮梦正饱受流言的摧残,人人都说她命中带煞,是她克死了自己的夫君,可当她看到襁褓中的孩子停止哭闹,将稚嫩的小手伸向她时,那颗原本变得空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其上的伤痕也被轻柔抚平。
她将孩子带回家,将自己全部的爱意倾注在他身上,将他抚养长大。
当年留下襁褓中的簪子和木镯是想给孩子留个念想,可如今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知何时便会撒手人寰,当年他的亲人若是有什么苦衷,日后见到簪子与木镯或许能认出他,以后就算她不在了,她的小九也有亲人陪伴左右。
“庄九!”门外忽传来呼喊声。
庄九闻声回头,见有人找他,便说道:“娘,您先将这东西收好,我出去一趟。”
刚出门庄九又想起炉子上的药,他连忙探回身,仔细叮嘱道:“娘,药已经煎好了,您趁热喝,”
庄绮梦微微颔首,笑着回应,“知道了。快去吧,不必担心为娘。”
说实话,庄九并不在意那枚木簪,也并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只希望自己的母亲庄绮梦能够平安康健。可母亲似乎很在意那枚木簪,自打他将其弄丢后,她总是有些恍惚,故而为了母亲,他也会尽全力将那枚木簪拿回来。
檀湘苒将见到庄九之事告知姜梨清,并相约两日后一起去青黎茶馆见庄九。
姜梨清与檀湘苒按照约定时间一起来到青黎茶馆楼下,檀湘苒忽在牌匾下停下脚步,“说来奇怪,小梨儿,自打认识你之后,我一来到这青黎茶馆便会想起你。”
“想起我?”姜梨清有些困惑。
檀湘苒点点头接着说道:“对啊,梨清,青黎,乍一听似乎有什么联系。”
姜梨清听她这么一说,确实很像,不过她曾在许多诗词中见过“青黎”这个词,茶楼取名为青黎想来也不足为奇,“我记得青黎一词在许多诗词中都出现过,这茶楼的名字应是取自那些诗词吧。”
“嗯,许是我想多了。”檀湘苒迟疑片刻,与姜梨清一同踏进青黎茶馆。
姜梨清正要与檀湘苒一同前去事先定好的厢房,身后忽传来一阵清越如泉的少年之声,“姐姐,可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