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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钱庄 崔知意要给 ...

  •   吉庆街头人多,出行轿乘、拉货板车乃至于驮着货物的驴骡,交错往来,行路颇为迟缓。

      整条道儿拥挤不堪,连条缝隙都见不着。

      这群人策马疾驰,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要往东。

      道上摊贩行人惊叫着往后避闪,驮货的牲口嘶鸣不断,被主人拽住牵绳,狠命往回扯。

      路况愈发纷乱。

      为首的那人见前方障碍重重,实在无法轻易越过,不得不刹住脚蹬,放缓了队伍速度。

      叫马匹在人潮缝隙中钻来钻去,一点点往前靠。

      只是口中高呵之语不停,盖过了四周店家嘈杂的吆喝声。

      闹市打马,本就罕见。

      寻常时候,若是无端策马疾驰于市坊,冲撞到街边行人商贩,轻则被指着鼻子叱骂,赔偿银钱损失,重则被人报官捉拿,是要按律治罪的。

      但此时事有不同。

      这些人所着衣袍形制齐整,显然不是普通商贾或平头百姓。

      “奉天子令,清查卢家钱庄!改充皇庄!”

      听清前四个字,周围人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原本密集的人潮,疏松了不少。

      马队在前头开路之后,后头又紧跟上来两列府兵。

      个个身披银光甲胄,腰别长剑,迈步铿锵有力。

      方才还嬉闹喧哗的吉庆街陡然肃静起来,便连商贩的吆喝声都听不见了。

      东南角那座稍显冷清的门户,因不速之客造访,门口反而渐渐热闹起来。

      为首之人下马,两侧百姓纷纷避让,空出一条宽敞道给他。

      那些兵丁顺着屋舍东西两翼小道而入,持剑分布站定,将整个卢家钱庄内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阵势虽吓人,周边倒也有不少百姓,抱着看稀奇的心态,大着胆子围了过来。

      高处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谢琰挑眉道:“看那衣服,来的是户部的人?”

      裴景阳神色凛然,目光游移须臾,补充道:“不止,还有太府寺和京兆府的。”

      郑婳宁也顺着那方向瞧去,只勉强将那群人辨识成两拨。

      一拨为气势汹汹的披甲府兵,另一波的几个则明显是当官儿的。

      他们身着圆领襕袍,衣裳形制统一,唯颜色有差,说明几人来自不同官署府衙。

      只是她不晓得二人是如何瞧出,其中哪个是出自户部,哪个又是在京兆府任职的。

      郑婳宁脑袋往外探,欲要看得更清楚些,小半个身子才要探出窗口,便被裴景阳拦腰揽了回来,锁进怀里动弹不得。

      “这阵势可不小。”

      谢琰双手抱胸,冷眼看几人大步流星进了卢家钱庄:“户部的倚仗没了,卢家上下早该清算,挨到今日已算迟了。”

      裴景阳不疾不徐道:“刚刚着绯色衣服的,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姓徐。”

      “你们打过照面?”

      裴景阳点头:“数月前,圣人授意吏部从地方擢选十数人,调职到京都,又将朝中几个要员换了职位,变动者中便有此人,只不过几日前才得见其真颜。”

      “此番对卢家连消带打,朝中空了不少位置,难怪急着让你们选人填补空缺。”

      “其实卢家的事早有圣意决断,不过是谏议大夫卢仕德连同几个受过卢家恩惠的后生,一同上书陈情,这才延误了些时日。”

      裴景阳神色未变:“若非卢老尚书莫名殒命,意外牵扯出卢家贪腐之事,或许不会有此一遭。”

      谢琰轻笑一声:“是否莫名,是否意外,你我心中有数。”

      范阳卢氏倚仗族中官至尚书的卢大人,借户部盘踞财源近十年,卢家钱庄更在各州府广开分号,于举国各地扎根,吸纳汲取当地银钱,充实自家财库。

      如此不知收敛的窃国祸患,早为天子所忌惮防范。

      如今家产查抄充公,不过是恶果自食。

      “圣人胸中丘壑,且看近几番动作,便不言而喻。”

      若无天子暗中授意,二皇子不会借督办宗庙修建,需查旧时同项支出之由,翻阅户部积年账册,见微知著,将其中的贪腐连根挖起,而使卢家罪行公之于众。

      两人虽心照不宣,郑婳宁却被搅得糊里糊涂的,望着二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如此之后,范阳卢氏衰微,再难兴什么风浪。”

      朝局又将焕然一新。

      裴景阳笑道:“清洗动作雷厉风行,从这间开始,卢家钱庄在各州府的分号,不出三月便可尽数入公。”

      要员调换填补之后,朝廷各司多了不少新面孔,尤其是户部,新到任的不少,且多为襟抱满怀的青年志士。

      那原本被范阳卢氏侵占多年的财政要权,重回天子手中只是时间问题。

      方才那几人进了卢家钱庄,半晌之后,其中一人走了出来,朝守在外头的下属一挥手,他们便将备好的告示公文取出,当着百姓们的面儿,往卢家钱庄门外一贴。

      人群中,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谢琰没了继续看的兴致,转身往桌边回,裴景阳亦坐到了原位。

      桌上那壶顾渚春温着,正是品尝的好时候。

      裴景阳正要倒一盏,再与妻子细品,却见郑婳宁仍旧倚在窗边瞧什么。

      谢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古朴雅致的窗木中,她那抹艳丽的衣裳委实显得突兀。

      “看什么呢?”

      郑婳宁听到自家夫君的声音,人却分毫未动,眼睛跟着某处不放,好几息之后才道:“那是……你夫人身旁的婢女吧?”

      “怎的从卢家钱庄出来了?”

      谢琰闻言,皱眉起了身。

      向东俯瞰过去,卢家钱庄里走出几个人。

      看穿着打扮,跟前来查抄卢家的官员府兵,显然不是一路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迈出钱庄大门,门口守着的人见了,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他们从侧边离去。

      那几人出了门,从不同的方向各自散去。彼此之间,显然也不是一路的。

      几个互相不认识的钱庄散客罢了。

      谢琰眸中微澜,目光定格在那个蓝衣女子身上。

      还真是。

      她的婢女,来这里做什么?

      “我绝没瞧错,就是崔姑娘的婢女,叫……芳枝的。”

      郑婳宁看了谢琰一眼,怕他没看清,还拍了拍他肩膀,好心指了个方向:“你瞧见没,就是那边那个蓝衣裳的姑娘。”

      “昨天便是她跟喜娘两个,扶着新妇子进院子的。”

      她还特地打听了下,崔家姑娘出嫁,只带了这一个近身侍奉的婢女到谢府。

      谢琰撤了眼神,转身坐回去,看起来满不在乎:“你倒不脸盲。”

      “你才脸盲,你还眼花。”

      但凡经商做生意的,成天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着个有价值的人,恨不能连他个人秉性、喜好,乃至于手中产业、朋友关系都摸透。

      若是连长相这样最初等的,都辨识不出来,那还怎么攀关系挣钱。

      郑婳宁递了个白眼,顺势坐到裴景阳身边,问谢琰:“哎,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郑婳宁接过夫君递来的茶,继续道:“新婚第一日,自己夫人派人到钱庄来了。”

      “与我何干。”

      谢琰往椅背上靠,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你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她自己的人,爱派哪儿去就哪儿去。”

      莫说是崔知意的婢女了,即便是她本人,又与他谢琰何干?

      只要别来烦他,别再在他跟前耍心眼。

      上天入地,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郑婳宁并未理会他的不耐烦,边思索边揣测道:“这一般人到钱庄去,无非是用票兑银,或者存银为票。”

      “但我猜她今日应当是来兑银子的。”

      裴景阳问她:“何以见得?”

      这判断毫无依据,来的太过突然,谢琰也不理解。

      虽说第一楼离卢家钱庄的距离不近不远,若有心细看门口访客,甚至能一一瞧清楚他们的长相打扮。

      但总不至于能从脸和穿着中看出,对方到钱庄是来干什么的吧。

      这比他娘说的,看脸分善恶的说法更加离谱。

      郑婳宁同崔知意没有过交集,至多不过是昨夜宴上见了她一面。

      隔着盖头,连崔知意长什么模样都看不到。

      她又不是会读心术的神仙,如何能知道崔知意的婢女此行目的。

      瞧二人皆是一副“你怎么知道”的半信半疑的表情,郑婳宁有些得意,将自己的分析说与他们听。

      “私人钱庄改制充公,要清查各类盈亏账目,盘点庄内死活资产,再从官中调拨人来接手,逐项做下来,这么个大钱庄至少要歇业三个月才得完呢。”

      “从闭门查账到重新开张,期间自是不能再对外查兑银钱的。若手上需要急用现银,当然要在闭庄前来兑了。”

      裴景阳颔首。

      谢琰喝了口茶,没说话。

      “虽说今日才布告示,遣人上门查办,但卢家钱庄改制一事,官场商行早有风声放出,大家都心照不宣。崔姑娘好歹有个当官儿的爹,或许知道了这消息,才急着让婢女来兑银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合情合理。

      皇城之中,天子脚下,户部罢免了好些人,还都是姓卢的。

      圣意由上至下,层层传递出来。

      莫说是在朝为官的,即便是京都内消息稍灵通些的,都该知道风向了。

      郑婳宁愈发得意,又抛出个问题来:“你们说崔姑娘急着叫人来兑银子,是为了做什么?”

      谢琰放下茶盏,面上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自然是为了用,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将银子供起来看啊?

      郑婳宁伸出食指,来回摇了摇:“不全对。”

      “我猜她定是用于购置礼品,买东西送人的。”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结论。

      郑婳宁道:“崔姑娘嫁与你,日常自有府上供应,能花钱的地方不多。”

      “即便是有花销,也是零嘴、首饰、布料之类的小东西,她一个官眷女儿,总不至于拮据到拿不出这点儿银子吧。”

      “定是有笔很大的支出,她发觉手上现银不足,这才急着着人来兑。”

      郑婳宁以己度人,作出最后论断:“所以我肯定,崔姑娘预备要送礼,且还是贵重礼物。”

      “看那婢女去的方向,倒像是往琳琅后街的。那条街可开了不少珍宝斋、古董店,还有专门凿刻玉器、熔金铸链的巧手匠人。”

      这一切似乎更加证实了她的话。

      “只是不知道崔姑娘送什么礼。欸,她会送谁呢?”

      郑婳宁的推测听起来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的。

      谢琰一时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瑕疵,能挑出来驳倒她。

      崔知意与她同为女子,大约心里想的差不多。

      谢琰眉头一皱,又不说话了。

      崔知意要给他准备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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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像猴子一样在林间荡来荡去并发出猿啸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