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可知意（先婚后爱）》独行无灯

13、或许 崔知意眼前

　　芳枝办完事，很快回到了侯府。

　　淮南侯府邸规模不小，她又是初来乍到，不太熟悉方向路径。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摸索着寻到往小院回的路。

　　人才进院门，便听到自家姑娘的呼唤声。

　　崔知意透过窗子，见芳枝回来，便放下手中匣子，招呼她进来。

　　“时辰正好。”

　　芳枝从襟口取出那团要紧的绢帕：“姑娘，东西拿回来了。”

　　绢帕被四四方方展开，里头包着的东西赫然出现。

　　是两根金条。

　　明晃晃的两根，紧紧贴在一起，约莫比食指还长出半个指节。

　　崔知意眼前一亮。

　　“依照姑娘说的，那几张银票都兑了。本想着全换成零散银锭子，今后使用方便些。不成想前脚刚进钱庄，后头差人们便来了，实在等不了用银子复称，便干脆都换成碎金子。”

　　等值的金银相比，金子更小巧，便于随身携带。

　　吉庆街上人多，难保龙蛇混杂，她揣着一大包银锭子不方便，若叫人看了生出杂心，偷抢了反倒不好。

　　不若换成金子，用绢帕一包，揣在怀里，才不显眼。

　　“又顺势去了趟琳琅后街，叫金匠熔了打成条，这样规整些。”

　　芳枝道：“足金共二十两。”

　　崔知意抓起两根金条，往手里放。

　　随即，她掌心摊开，情不自禁地掂了掂。

　　二十两的分量不算太沉，压在手中却很是令人满足。

　　现在她与芳枝已经离开崔家，手上捏着些银钱，日子才能过踏实。

　　不过这些，还不太够。

　　崔知意将匣子重新打开，把金条妥帖收好，再将锁扣实。

　　“这样很好。咱们等下把东西归置之后，得看看手上拢共有多少银钱。除了卢家的几张银票已经兑了，还有些银锭和散碎银两，要点个总数。”

　　“先吃饭吧。”

　　芳枝这才注意到，厅室的桌上摆了饭菜。

　　是府上厨房送来的。

　　奉差的妇人提着食盒进屋的时候，还把崔知意吓了一跳。

　　她问过以后才知道，府上除了年节特殊日子，阖家要一道吃饭，平日的饮食都是厨房各自送到屋里吃的。

　　也就是说，今后不必日日往主屋那边去，可以自己窝在房中用饭。

　　便如住在家中小院那般自在。

　　而且看淮南侯府的饭食，显然比在家时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每道菜馔品相精致，从食盒中拿出时冒着热气儿，还有些烫人手。

　　食材上兼顾荤素，不过荤的为主，素的作衬托点缀，瞧着很是丰盛。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她贴银子。

　　还没人朝她们甩难看脸色。

　　这样便很好了。

　　崔知意想起早上苏如婉说的，叫她饮食上莫要拘束。

　　大约是淮南侯夫人特别关照过，所以厨房一口气儿送了四菜一汤过来。

　　望着满满一桌饭食，崔知意受宠若惊。

　　莫说是她一个人，便是加上芳枝，两个人撑破肚皮也塞不了这么多。

　　菜肴香气阵阵，很激人食欲。

　　主仆二人今日起得早，忙了几个时辰，如今饭食摆在面前，她们便如以前在崔府家中，各自拾了筷子同桌吃起来。

　　“还好姑娘想起来这事，侯府离着卢家钱庄又不远。若是再晚些去，闭庄歇业了，只怕得等几个月，才能兑到银子呢。”

　　崔知意盛了一碗汤给她，有些庆幸道：“是啊，我也是突然想起，父亲不久前说过卢家钱庄要改制的事儿，怕家里有什么大开销，手头周转不开，便叫大夫人抽空跑一趟。”

　　“原想着还有几日呢，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好在是兑完了。”

　　芳枝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脯：“这个好吃，姑娘尝尝。”

　　胭脂色的肉脯片，不知是鸭肉还是鹅肉，表皮上大约刷过蜜，口感甜脆不腻，内里更是嫩滑无比。

　　崔知意闷头吃起来，脸上尽是满足。

　　“淮南侯府屋舍气派高大，连厨子手艺也比家里好不少呢。人都说第一楼的菜闻名京城，想来滋味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新婚之夜，谢琰对自家姑娘的恶劣态度，芳枝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道：“世子待姑娘是有些……不过侯爷夫人却很是和善。瞧着咱们今后的日子，要比料想中好过得多呢。”

　　提到谢琰，崔知意不免想起今晨请安时，他那副嫌弃厌恶的神情。

　　饱餐的兴致被拂去不少。

　　待到嘴中肉脯咽下，她放下筷子，郑重朝芳枝道：“世子有话在先，未免冲突再起，咱们今后无事就待在这院中，也少些交际。若出了这院子，遇上世子也尽可能退让避开。”

　　“世子如愿清净，想来也不会主动过来为难我们的。”

　　两人相安无事，这便是眼下最好的状态了。

　　崔知意唇角往上翘了翘，朝她一笑：“就像在家里一样，好吗？”

　　芳枝点头，看着她的笑容，却觉莫名酸涩。

　　分明这场亲事并非姑娘所愿，前后筹谋也并非她所为，崔家为了包庇大姑娘，竟也狠心将她做的污糟事儿，全都扣到了姑娘身上。

　　叫她赔上婚事，又损了清誉。

　　姑娘一个受害者，顶着恶名嫁到淮南侯府，世子心生芥蒂，连正眼都不愿瞧她，言语间更是奚落。

　　“其实若不是大姑娘……逼着到了淮南侯府。姑娘等一等，再过两三年，方郎君若能调任回京，兴许就不一样了……”

　　方郎君虽说出身不显赫，家里没有爵位承袭，但胜在是个谦谦君子。

　　人斯斯文文的，虽说有时严肃些，爱沉着脸说教，却从不好用刻薄言语挤兑人。即便遇上再讨厌的人，亦不会恶言恶语，当众叫别人难堪。

　　最重要的是，她能瞧出来，方郎君对姑娘的心意。

　　且从前面对这份心意，姑娘也不是全然无意的。

　　只可惜郎君高中，几年前离京赴地方任职去了。

　　若是留任京都，两人许是另一番境况。

　　崔知意闻言，摇了摇头：“兄长既去地方为官，自当竭尽全力效力州府的。”

　　事过境迁再谈如果当初，显然只能起到慰藉作用。

　　他于二十出头这般年纪，要从地方州府调回京都，不说比登天还难，总的不是件容易达成的事儿。

　　地方官升任京官，无非三种方式。

　　要么兢兢业业，三五年干出一番事业，碰上个千中无一的伯乐上司，激赏不已，拟份述职奏报呈到朝中，为他请一份调任的公文允准。

　　要么朝中有亲，吏部有人，能在年末考核时，留个擢升或调任的名额出来给他。

　　再不然便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老老实实在地方蹲着，等到熬出二三十年资历，再按照官员升迁的规矩，自请回京，领个六品的闲官养老。

　　方家根基单薄，朝中无高官族人，亦不识什么要员亲眷，可以说是毫无倚仗。

　　况且方遥性子耿介，根本不去结交官僚，也不想靠趋炎附势平步青云。

　　官场上，唯一私下有些交往的，只有崔巍他们一家，且往来也纯属亲戚情分，并非是为个人仕途借力。

　　崔巍身为长辈，本该主动提携小辈，可惜他官职不高，能力有限，肩上还担负着崔家后辈的前程。

　　连同族子弟仕途都不能周全照管，再莫说分出力气来拉拨这拐了几个弯儿的亲戚。

　　当初春闱放榜，考中的学子中，除了几个立刻安排在朝中任职的，等了个把月最终被外放出去的不在少数。

　　但其他士子大多是在临近州府，唯有方遥和两三个没有背景的，被派到了偏远州府，在州刺史手下做事。

　　连派遣调任的任职令，都拖延了两个多月，才送到他手中，叫他立即动身前往。

　　纵然方遥博学多才，能力出众，只怕短短几年也很难改换仕途回京。

　　若是真如芳枝所说的，方遥能两三年后回京，而家中也不曾提起与谢家的婚事。

　　或许，或许。

　　几息之后，崔知意猛然从思忖中抽离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重新挤了挤唇角道：“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多想也是无益，算啦。”

　　“咱们过好眼前的日子，想想今后的事儿才要紧。”

　　芳枝一脸疑惑：“今后的事儿？”

　　崔知意敛了神色：“罢了，先把手头的银钱盘清楚。”

　　一桌饭食，终是剩下不少。

　　不过尽是些素的，不算是太浪费。

　　用过饭，崔知意按照心中成算，抱着匣子同芳枝一道扎进了库房。

　　按照单册上罗列的各项，一一清点了物件。

　　库房物件多又杂，两人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归置成个样子。

　　崔知意将王氏送的那对镯子并几件贵重首饰，连同金条银锭尽数锁进匣子里，只留了些散碎银子外头日用。

　　直至霞光浮天，两人才锁了库房，回屋歇口气儿。

　　虽然有些累，崔知意心里却很满足。

　　京都寸土寸金，最偏的市坊内，一间屋子只怕也得千两。

　　但出了京城，往外头州府去，她手头这几百两现银，买下一间二进院应当是够的。

　　只是买完，手头不见得剩下多少。

　　若是买个小点的一进院，或许能剩下一二百两。

　　不管怎么说，置宅买院总归是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