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热闹 “不生气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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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十六坊中，属安乐坊与青阳坊得天独厚。
背靠皇城，东西并立，水陆接壤，又通漕运。
夹在两坊中间的吉庆街因人客往来频繁，向来是都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道儿。
故而不少茶楼酒肆选址于此，倚仗客流，招揽生意。
其中便有以珍馐菜馔、精致茶点等饮食闻名京都的第一楼。
三人刚进店，掌柜的便殷勤叫了个精明小二，将贵客们领去楼上雅间。
“这间面对吉庆街，临窗俯瞰可得大半街景，视野极好，却不过分喧哗，掌柜的特地吩咐给几位的。”
谢琰也不多话，银锭往桌上一放，小二满脸堆笑，很快便端来了茶点。
“这是前日新到的顾渚春，还有现做的九黄酥饼、清露琼糕和花开富贵，贵客慢用。”
第一楼从内到外的装潢典雅，布局摆设考究，菜肴品相精美，味道可口，自然价贵。
在此吃一顿像样的酒饭，动辄就是五十两银子。
虽然高昂的价格将平头百姓之流拒之门外，却吸引了不少有身份有头脸的食客，慕名而来。
达官显贵，富商豪绅，皆有光顾。
以品尝第一楼菜色，或邀其承办府上筵席而自诩身份，显耀排场。
方才打了照面，掌柜的虽不识这三位是何身份，却也瞧出了必定不是寻常富绅子女，便忙不迭唤小二去迎。
这店小二八面莹澈，显然不是头回招待贵客，估摸着这三位不大喜欢打扰，放了手上茶点便转身离去。
走的时候还顺手帮着关上了门。
“唉，可惜来晚了些，金鲍盏都没了。”
郑婳宁拾起一块花开富贵，虽不至于食不甘味，到底没吃到最喜欢的点心，有些不如意。
她只是小口尝着，权当来消磨时间。
裴景阳坐在妻子身侧，倒了杯茶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略嗅了嗅茶香气。
郑婳宁捧起面前茶盏，仔细吹了吹，先送到自家夫君嘴边：“茶汤清亮，气味里泛着甘甜，夫君你也尝尝。”
显然二人在品茗上志趣相投，裴景阳啜饮，随即温声肯定道：“确实不错。”
夫妻俩兴致极佳，反观谢琰却没什么心思用茶点。
甚至挪了位置，起身往窗边靠。
他虽是斜倚着窗栏，因身躯高大，直接遮蔽了窗外大半风景。
连日头光亮都挡去不少。
时近中午，吉庆街人头攒动，各家商铺招揽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往货运也有不少。
唯有东南角的一处，门户大开，却不见外头招呼揽客的伙计。
“你付的银子，自己倒是一口不吃。”
谢琰不太喜欢黏糊糊、油乎乎的吃食，况且眼前还有一对腻人的夫妻，与其看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倒不如对着长街远眺自在。
况且今日来第一楼，也不是为了吃东西。
裴景阳见他站了一会儿，仍没有坐回来的意思，只道：“成婚第一日，原以为你会窝在府上不出，不成想今日倒是愿意来看这热闹。”
谢琰想到前头被迫着同崔知意敬茶，便没好气道：“若不是你们磨蹭，还能再早半个时辰到这。”
“文成坊到此地要穿过几处市坊，路上车马拥塞，哪有谢府离得近啊。”
谢琰目光从东南角那座建筑移开，转身又坐回到桌旁。
“且等等，今日会有动静的。”
裴景阳不疾不徐，又给谢琰倒了一杯：“茶不错。”
“查办卢家的产业，总不至于让个市令来。”
郑婳宁听他们话中有话，很是不解：“大中午的有什么热闹看，咱们不是来第一楼吃饭的吗？”
她连等会点哪些菜馔都盘算好了。
裴景阳笑道：“是，也不全是。”
听到夫君提及卢家，郑婳宁倒有些印象：“卢家，是开钱庄的那个卢家吗？”
范阳卢氏，本是名不见经传的氏族，先辈发迹于经商，后抛开原产，转而经营钱庄，大肆盘踞银钱。
族中虽以商贾营人占多数，但也有些科举从仕的，一步步将卢家的名，从范阳地方带进了朝廷。
最高的族亲，甚至官拜户部尚书，专管本国财政。
家族仕宦兴旺，钱庄生意更是越做越大，除了京都的总庄外，不少州府都设有卢家分号。
“荥阳和范阳相隔几百里。”
谢琰双手抱胸，似信非信：“怎么，你们郑家同他们打过交道？”
郑婳宁一块点心吃尽，听谢琰问，很是得意道：“我们郑家产业广，布匹茶叶玉器药材，商行里稍有名头的，即便不是十分熟识，也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在荥阳老家那块儿，卢家钱庄也设了一处分号，所以我们家曾同卢家的往来过。”
“那时我十来岁，叔伯经营药材铺子，一笔很大的银子周转不灵，卢家的忽然找上门来，说愿以自家钱庄的现银暂作腾挪，只不过冲着祖父提了两个要求。”
郑婳宁伸出一个指头：“第一便是，银钱过我郑家手，回他们卢家时要添三分利，今后郑家产业现银要兑银票，也只能找他们卢家的钱庄。”
商人本性趋利，卢家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让人意外。
外头还没大的吵闹动静，谢琰索性听下去，只当打发时间：“那二呢？”
“二……这二……”
郑婳宁想到什么，言语间有些为难，又懊悔不该将话题引到自家，这磕磕巴巴的反应，反而勾起了二人好奇心。
裴景阳心中隐有猜测，面上神色未变，眉梢却微沉道：“二是什么？”
谢琰随口一接：“总不是也捡个人，要上门同你们郑家定什么亲吧。”
“欸？不会是定的你吧？”
谢琰身子略往前倾了倾，从对方很不自然的表情变化中，他的揣测得到了证实，眸中染上一丝狡黠笑意：“真是你啊。”
讨厌鬼。
郑婳宁抿了抿唇，目光在自家夫君与谢琰两边摇摆。
看看夫君，又瞪一眼讨厌的谢琰。
最后脸上露出了“谁让你多嘴”、“不说话能憋死你”的表情。
裴景阳哦了一声，眼神便往侧面移了移。
他面色如常，只是声音比平时拉得长些，带着些许若有所思的意味。
若非亲近之人，定会被他此刻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欺骗，以为裴景阳毫不在意。
他那声哦，像在沉醋中浸泡过的细线，一点点往喉外牵引。
泛着酸。
旁人不了解不知道，她还能不明白自家夫君在想什么吗？
他别扭了。
要哄！要马上哄！
顾不上谢琰看好戏的表情，郑婳宁连忙起身去牵裴景阳胳膊，信誓旦旦道：“但是我一下就拒绝了！祖父也是！还叫几个家仆拿长帚，一路赶了卢家的出大门，说就是将手头铺子变卖折现来周转，也不借他们卢家的钱！”
见裴景阳眼神仍旧没回移，她索性将他整个胳膊抱住不撒手：“哎呀，都是陈年旧事啦。”
“卢家那人都快三十了，我那时才十四，谁要跟个带娃娃的鳏夫定什么亲啊。”
议亲的那位后生本属卢家旁支，手中并无多少实在产业，又因一心读书，疏于打理生意，几间铺面经营不佳，折了银钱不说，眼看要继续衰颓下去，只得借此机会求族长出面。
他原本是娶过妻子的，不过妻子生女后早逝，家中急需一位精明能干的妇人，孝顺双亲、诞育子嗣之余，再帮着打理手上生意。
郑婳宁自小便跟在祖父身边，学着打理生意，十岁起出入商行，看祖父与其他商贾斡旋博弈，于经营之道上颇显聪慧，这才被人盯上。
二人明摆着年纪悬殊，郑婳宁尚不到出阁年岁，卢家借着郑家困顿时提出条件，不过说明先定亲事，等她岁满之后，再商谈两人婚嫁。
这哪是定个媳妇儿，简直是定个掌柜的嘛！
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
她那黑心的叔伯，只顾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一听便要将她推出去换银子。
还把卢家的人直接带到了家里。
“要人打理生意，又嫌外头聘掌柜要花银子，这才打个幌子求娶。还得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想得美！”
郑仲疼爱孙女，听到这糟践话，气得摔了茶盏，大喊着叫撵人出去。
裴景阳闻言，心绪复杂，转而抬头望向妻子。
在他的面前，她向来很少提到郑家事。
裴景阳微沉眉梢复又向下沉了沉，绷起的眉心，却流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意味。
眸色中添了些许柔和。
郑婳宁只当他还在吃醋，抱着裴景阳的胳膊摇来摇去，撒娇哄人，语气夸张，赞誉之词更是不要钱地往外冒：“况且夫君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玉树临风，玉质金相。夫君跟那人相比，简直是天上皎皎月与地上枯草霜，我便是那嫦娥仙子，奔赴夫君而来……”
“好啦，夫君。”
她索性低头，脸在他肩胛上轻蹭：“不生气嘛……”
谢琰鄙夷地抱胸后仰，人靠到椅背，嘴角抽动啧了一声，盯着二人摇了摇头。
她看不到，他却瞧得清楚。
裴熙则哪里在生气，分明享受得很。
谢琰踢了踢桌子腿儿：“哎，叫你夫君嘴角收收，要挂到月亮上了。”
夫妻二人蜜里调油的氛围，被谢琰这讨厌鬼一句话扫得干净，郑婳宁转头递来个嫌弃的眼神。
两人眼看又要拌起嘴来，却突然听得外头好大阵仗。
阵阵马蹄飞踏声急促地迫近，高呼声响彻街市。
“奉天子令，清查卢家钱庄，改充为皇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