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命通关和鬼亲了！》白苔藓

62、未来

　　严湛说要出门，和女儿一起。

　　爱丽丝有点不情愿，但这是几天来严湛第一次和他说话，他不想闹别扭。

　　“你和女儿去哪？”

　　“不告诉你。”严湛怀里的孩子正倚靠在她的肩膀边，轻轻地眨着眼睛。

　　“我也要去。”爱丽丝扯住她的衣角，两条笔直秀气的眉皱起，是要撒娇耍赖的前奏，严湛赶忙甩开他：

　　“你不是说女儿是家人？我现在要和她培养感情去了。”

　　“我也要和你培养感情。”

　　“等晚上吧，晚上回来和你培养。”严湛随意搪塞，没想到话中引人联想的部分令爱丽丝红了脸。

　　“哦…”少年的眼眸中喜悦之光无处遁形，他放开手，“那你们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严湛见他这副模样，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些羞涩，这几天都是爱丽丝单方面地接近讨好，严湛表面一副铁面无私，其实忍得格外辛苦。
　　也许今天过后，他们真的可以好好“培养感情”。

　　想到这，她一步三回头看向门口的少年——他简直像个贤惠持家的良夫一样，正依依不舍地目送妻子离开。
　　为了将这美好的愿景搬入现实，严湛狠心收回目光。

　　车就停在家门口，平时严湛和爱丽丝也会开着出去闲逛，大多时候是去超市补充物资，有一次还乘着它追逐龙卷风。

　　此刻属于爱丽丝的副驾驶坐上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她伸直小手求抱，软软地喊着妈妈，像是觉得自己的座位应该是严湛的大腿似的。

　　演得真好…严湛在心里默默，面上却一副慈母样子，摸着女儿齐肩金发：“宝贝乖，等车停了妈妈再抱你。”

　　车没开出多远，停在一片茵翳的树荫下，后方的小屋已经不见踪影。

　　严湛遵照诺言将女儿抱进怀里，一会儿举高高一会儿亲亲脸蛋，差点以为她们真的是来体验母女情的。

　　都怪爱丽丝把女儿捏的太可爱了，还带着两人面上的细节特征，一不小心就容易怜爱…
　　假如这具躯体里装的不是爱丽丝的灵魂的话。

　　严湛笑眯眯地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小手：“宝贝，妈妈和爸爸这几天一直闹别扭，你有没有吓到呀？”

　　假·女儿·真·爱丽丝立马点头，露出一副小鹿般可怜又难过的表情：“好难过，妈妈，你快和爸爸和好吧，我…爸爸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不是吗？”

　　严湛只是停顿一秒没接话，怀里的女孩儿就急眼似的来扒拉她，追问：“不是吗？”

　　“是的是的。”严湛赶忙应声，将自己的脸从那双小小的魔爪里解救出来，“但是，有时候相爱的人在一起也不一定会幸福。”

　　女人脸上那股饱经沧桑的疲惫和无助让爱丽丝感到没来由的惊慌，他忘记了自己的伪装，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为什么？你别这样想…会幸福的，我一直…听见爸爸说自己很幸福。”

　　“你爸爸是个笨蛋呀，他根本就不懂。”严湛捏了捏女孩泛红的鼻尖，“他只是守着一块小小的蛋糕就知足了，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

　　爱丽丝摇头，“也许他只想要一块小小的蛋糕。”

　　严湛被对方眼中真挚而倔强的情谊震住，良久才开口，这次又换了个方向进攻：“好吧，可是我想吃大蛋糕，我还有很多在意的人或物。”

　　严湛隐约意识到两人的感情似乎十分不公平，她在意得很多，爱丽丝却只执拗地守着她一个。
　　也许爱丽丝恨的就是这一点。

　　“女儿”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不让严湛窥视他眼中翻涌的不甘和阴悒。

　　他们的沟通似乎陷入了死局，直到严湛故作轻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就算回到了妈妈的世界，妈妈也会一直爱爸爸的，这一点不用担心。”

　　“骗子…”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怎么会是骗子？我一直在想呢！”严湛将自己这几天反复琢磨的话袒露出来，“我想和你爸爸搬出表姐的家，找个温馨的小房子一起生活。”

　　“我们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在后院种花，玫瑰花怎么样？我喜欢玫瑰花…我们到处去吃好吃的，当然你…爸爸不吃东西，他可以看我吃。”

　　“除了吃东西，还能到处旅游，你和他都可以缩小成人偶，连机票车票都不用买，直接放在我口袋里就行了，多省钱呀。”

　　“等到逢年过节，我就带他回家，我妈…也就是你姥姥，会给我们织新毛衣，大家一起交换礼物、放烟花、做游戏、聊天…她们肯定会喜欢你…爸爸的。”

　　“过完节我们又回家，可以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看书，看看电影，然后一起睡觉…第二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也可以交到一些朋友，比如和他一样喜欢看书的朋友，喜欢捏泥巴的朋友，喜欢打扮自己、喜欢漂亮的朋友…他很快就会发现世界其实很大、很精彩，我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爱丽丝，别怕。”

　　严湛轻声说，她何尝不知，有些习惯就像是附骨入髓般存在于人们的身上，于爱丽丝这样固执守旧的怪物来说更是如此。

　　从习惯一个人变成爱上另一个人，已经让爱丽丝死过几次，此刻再逼他离开自己生存的根基，放弃自己爱人的方式，其中的煎熬、恐惧、不安…只能用她的诺言来抚慰平息。

　　怪物那渴望独占和隐蔽的爱情，终究在人类的谋算中露出破绽、败下阵来。

　　怀里低低的啜泣声消失了，严湛感觉到自己被打湿的衣领也重新干燥，女儿抬起脑袋看她，目光是一个小孩儿不应该有的复杂：“你是不是知道我是我了？”

　　没头没尾的问句，但严湛听懂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总是露馅儿。”

　　“…你真的想回去？无论如何也要？”

　　“是啊，想带你一起。”

　　葡萄般莹润的瞳孔满是不情愿，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动摇起来。

　　“那你先回来。”女儿似乎成了两人的传呼机。

　　一进门，严湛就被流着泪的少年扑了个满怀，玫瑰花微冷的香气凌乱地漂浮在空中，他热情地吻她，从额角到下巴，至死方休般地痴缠。

　　严湛这回没有装尸体了，她回应他的每一个动作，轻抚他滚烫的耳畔、脖颈、腰后，从他含泪的双眸中看见了怪物的爱意、害怕、还有渴望占有的偏执与狂热下那颗易碎的玻璃心。

　　“严湛…你再说一遍吧，我们以后的生活…”他乞求道。
　　她开始说一些玫瑰花、旅行、毛衣和新朋友的话题。

　　爱丽丝静静听着，在脑中艰难地想象勾勒，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却又忽然不想去看清了。

　　那样被朋友亲人环绕的日子，于从未向往过亲情的爱丽丝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有严湛就足够了，有严湛的生活就是他能想象到的幸福生活。
　　假如严湛也只有自己的话，爱丽丝便没有其它任何可抱怨的了。

　　一股扭曲的恨意充斥着少年的胸腔，这股恨意像是对着那个正温柔亲吻自己的女人，也像是对着她所来自的那个繁杂世界。

　　他手上更加用力，将严湛尽可能地拉入自己这边，吻落下的地方，眼泪也一同浸润。

　　他恨她的冷落，哪怕是她出于策略的演技，也让他觉得不可忍受。
　　恨她总能游刃有余地操控他的内心，恨他们之间不公平的感情浓度，恨自己不够好、以至于对她来说是可以被舍弃的存在。

　　这样连绵不绝的恨意几乎快把爱丽丝逼疯，他听见耳畔除了女人轻轻的喘息，还有一丝陶瓷崩裂的微响。

　　她的指尖触上了那道裂痕，从他的胸口延续至腹中，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同雪原，裂开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

　　“怎么这么多次了还会裂开？”严湛有些疼惜地语气响起在耳畔，爱丽丝情难自禁地发颤。

　　“疼吗？”她又问。

　　本就莹润的眼眸此刻含蕴着委屈和茫然的光泽，他哑着嗓子说：“好疼，特别疼…”

　　刹那间，严湛似乎也被他感染了似的，眼中眨动着泪光，满怀疼惜地去吻他的伤口。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随着他呼吸的起伏绵延，扭曲的恨意顷刻间被这吻疏解，变成弯弯绕绕的溪流，淌出爱丽丝的眼角，落在严湛严湛的发间和脸侧。

　　他说：“你这几天好冷漠，一直不理我，我很难过…”

　　他说：“你只在乎你的家人，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还说：“我好不容易给你生得女儿…你也不喜欢…”

　　也不知道是爱丽丝太好哄，还是严湛哄人的技巧太高超，一个小时后，两人又像是相恋的小鸟般裹着被子依偎在一起。

　　爱丽丝用细白的手指缠绕着严湛的黑发，乞求道：“严湛，你再说一遍我们以后的生活。”

　　于是严湛又说起了玫瑰花、旅行、毛衣和新朋友…
　　爱丽丝静静听着，努力地为脑中画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