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命通关和鬼亲了！》白苔藓

61、家人

　　严湛一直抱着实验员般的心态，等待她和爱丽丝爆发争吵的那天到来。
　　这是必然的趋势，因为他们的目的可以说是皆然相反——

　　爱丽丝想要让她留在这只有彼此的境地，严湛想把爱丽丝带回自己的家中。
　　总有一个人需要低头退让，这个人绝不会是严湛。

　　她承认自己对爱丽丝的确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但她家人和朋友还在等她，非要比较的话，反而是后者的存在更加珍贵一些。

　　因此严湛对爱丽丝抱有无法直说的歉意和愧疚，所以她才愿意在这里停滞几天，过一段爱丽丝所渴望的生活，用作弥补。

　　对此全然不知的爱丽丝正沉浸在无尽的幸福中，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便是严湛熟睡的侧影。

　　白皙剔透的指尖沿着她的轮廓仔细勾勒，轻柔的吻随之落下，直到严湛苏醒。

　　他们会在床上纠缠好一阵，常常闹到中午才下床，晴天便去花园里将盆栽移来移去，捏泥巴玩；下雨天就挤在那个沙发椅上一起读书，聊聊天。
　　严湛时不时会学着爱丽丝的样子，抬头去看那只风铃旋转，折射着温暖的烛光。

　　到了晚上，夜幕掩映下的情人们如何亲密不用多说，总是累到大汗淋漓才舍得相拥睡去。

　　日复一日，一周的时间飞速过去。

　　说实话，严湛并不讨厌，爱丽丝实在美丽可爱，什么事都以她为先，偶尔闹些小别扭也可视作情趣，没有一点让人不顺心的地方，但这并不足以麻痹她。

　　这天又被窸窸窣窣的吻唤醒，美少年正一如往常般向她求欢。

　　交换几个气喘吁吁的吻后，严湛摸狗狗似的将爱丽丝的头发从前往后捋，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闪光的眼睛。

　　“爱丽丝，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你想去别的地方玩吗？”

　　爱丽丝没反应过来，他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大，严湛想去别的地方玩也无可厚非，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不是。”女人的表情有些严肃，令爱丽丝产生一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听见她继续道：

　　“我想要带你一起回家。”

　　至少是带着他一起…但爱丽丝还是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严湛，这里不好吗？你不是也很开心吗？”

　　外面的世界人太多了，太繁杂太可怕，这里只有他们的世界，没有其他人打扰，这样不好吗？

　　爱丽丝有些神经质地盯着她，嘴里来来回回重复地都是一个问句：“这样不好吗？”

　　严湛打断：“我也觉得这样不错，但是我想我的家人了，我之前不是也跟你说了吗？我的妈妈、表姐、姨母…她们还在等我回家。”

　　家人…又是家人…少年纤长的睫羽垂下，掩住眸中翻涌的忌恨和愤怒，道：“为什么要她们？她们会惹你生气不是吗？她们会和你吵架！”

　　“家人是这样的，我们不也吵过架吗？”

　　爱丽丝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后闷闷道：“那不一样…你一定要有家人不可吗？”

　　“是的。”严湛坚定道，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回答道：

　　“不止是家人，我还要我的朋友们…没有她们我就会不开心，爱丽丝你舍得让我不开心吗？你不是爱我吗？”

　　爱丽丝哑口无言。

　　他眼睛微微睁大，半委屈半幽怨地望着她，有些接受不了严湛和自己不一样，除了彼此以外还有这么多“想要”的人，消化好一会儿吐出句：

　　“我知道了…”

　　也不说愿不愿意，他径直下了床，孤零零地往房间外走去，这还是这一周来的头一次。

　　严湛颇为怜悯地看着少年纤薄的背影，直到伸长脖子也看不见才又躺回被子中。
　　她也不指望爱丽丝一口答应下来，总得给人一些接受的时间，也给自己一些补觉的时间。

　　这天两人几乎没怎么碰面，严湛便自己搬花搬草玩泥巴，累了就缩回小沙发上看书，过得文艺且惬意。
　　在来到这个莫名奇妙的世界，和爱丽丝好上之前，严湛其实并不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娱乐方式更倾向于刷视频。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两种不同的打发时间的工具，但久久注视着爱丽丝秀气的指尖捧着泛黄的书页，睫羽在眼睑下投出淡影，四周的空气也宁静而恬淡——
　　莫名奇妙的…严湛也想加入这份宁静之中。

　　她想，即使离开这个地方，她也会常和爱丽丝窝在一起读读书的，她也会让爱丽丝见识下短视频的厉害。

　　半天过去，夜幕低垂，繁星如卷般展开，严湛抱着没看完的书缩进床褥中，消失了半天的爱丽丝终于出现——
　　怀里抱了个孩子。

　　他说：“严湛，这是我们的女儿，是家人。”

　　严湛：“…”

　　“你怎么不说话？”爱丽丝将那粉白可爱的婴儿塞进严湛怀里，“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

　　“你从哪抱来的？”

　　“是我生的。”爱丽丝笃定道。

　　“…”严湛深呼吸，“这是你捏的，不是真的家人…”

　　“怎么会，她喜欢你，你看呐！”

　　严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那长相可爱的小婴儿用手轻轻牵住她的一缕头发，甜甜地冲她咧嘴笑，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下巴搁在严湛肩膀上，画面看起来倒真像是“温馨的三口之家”。

　　“你看她多像我们呀？”爱丽丝蹭着女人的脸侧，“眼睛和鼻子像你，嘴巴和额头像我，就是我们的孩子。”

　　“是挺像的，你捏泥巴的技术还真是高超。”

　　爱丽丝眉头一拧，想要纠正严湛的说法：这孩子才不是他“捏”出来的，是生出来的！

　　湛蓝的眼眸倏然上抬，撞进严湛黑黝黝、又带着一丝冷漠和审视的瞳孔，瞬间他的心凉了半截。

　　那孩子被严湛扔到一旁，还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爱丽丝也不去关心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了，死死盯着严湛的一举一动。

　　她说：“她不是我的家人，长得和我再想也没用，我的家人在等我回家，爱丽丝，不管你愿不愿意走，我反正是要走的！”

　　说完，严湛看着眼前人蓄满泪水的双瞳，面色和语气都软化下来：“当然…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离开，我家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我不要！”爱丽丝神色激动地冲她喊道，珠子般滑落，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不停下坠：

　　“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满足？外面有什么好的？严湛，你爱的人太多了，只爱我不行吗？全世界只有我们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看别人！我不喜欢你关心别人！”

　　“那是我家人！不是别人！”严湛也怒了。

　　她本来想顺着气说“比起我的家人，你才更像别人！”

　　但这话太伤人，在舌尖转了个圈，又咽回肚子里，尽管如此，爱丽丝还是为她的话颇受打击。

　　满脸的泪水，眼角边的皮肤也裂开了，双手攥紧严湛的衣领，身体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落叶：“不行…你不能这样…严湛…求你了，只爱我…我也只爱你，好不好？”

　　“…”严湛扭过头不理他。

　　爱丽丝便自顾自地把自己往女人怀里塞，严湛被按倒了，却依旧像具尸体似的不动弹。

　　很窝囊的反抗方式，对爱丽丝却效果拔群，他哭得更厉害了，拉着严湛的手往自己脸侧、胸口、腰窝，就像是拉着一具无生命的傀儡。

　　爱丽丝又去吻她，虔诚的吻流连在女人每一寸皮肤上，熟悉而温暖的湿热气息附上的瞬间，冷面严湛的冷面似乎出现一丝裂缝。

　　爱丽丝像是受到鼓舞，更加细致地照顾，终于听见一丝压抑的喘息在上方的空气中飘过。

　　现在的画面实在有些少儿不宜，严湛迷迷糊糊中，将那个小婴儿推下床。

　　这晚严湛纯享受了，爱丽丝却也不嫌手唇辛苦，兢兢业业地讨好着恋人，尽管自身的寂寞无人抚慰，但爱丽丝坚信这只是暂时的。

　　严湛说过爱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可让爱丽丝无法接受的是，第二天早上，严湛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没有早安吻，没有拥抱，甚至连一丝笑容都不愿赏赐。

　　“严湛，我们一起去花园吧？”

　　严湛不语，坐在沙发上不挪屁股。

　　“严湛，我们一起看书吧？”

　　严湛不语，大晚上地走向了花园。

　　“严湛，可不可以抱抱我？”

　　严湛不语，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严湛，我们出门吧/泡澡吧/看星星吧？

　　面对爱丽丝五花八门的求和信号，严湛变成世界上最绝世的聋子、最倔强的哑巴，任凭美少年如何哭如何闹。

　　严湛其实也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绝情，好几次望着对方我见犹怜的模样，都差点心软松口。

　　哎…爱丽丝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呢？

　　严湛看着躲在花园角落里哭泣的少年，感觉到裤脚被人牵住。

　　都差点忘了，爱丽丝还给她生了个神童女儿。

　　这女儿不哭不闹不吃奶，才三天就会走路说话叫妈妈了，此刻她仰着小脑袋，葡萄似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爸爸为什么在哭？”

　　“因为他是个笨蛋。”

　　“笨蛋？”

　　“是啊，他就是个笨蛋，只会躲在自己的小角落里，还是个胆小鬼。”

　　女儿的脸瞬间红了，神情有些急促，拽着严湛裤脚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别人…不是…爸爸只是不想让你看别人…”女儿有些心虚似的，一把抱住严湛的腿，欲盖弥彰地掩饰道：

　　“妈妈我爱你。”

　　严湛挑了挑眉，爱丽丝还是这么容易露馅，但也给了她一些小小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