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射罔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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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之外，有蓝草在风中起伏如波。
她的子民随处可见，因此她能获得无数的珍贵情报。蓝银皇并未化成人形，只有声音凭空响起：“阿柔，武魂殿的注意力往天斗帝国西南去了。”
毛色黯淡的柔骨兔抬起眼睛，虚弱的女声从她嘴里发出：“谢谢你，阿银。”
蓝银草的叶片轻轻覆在她身上，如同温和的碰触。
“阿银再过几年，也要到抉择的时候了啊。”柔骨兔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阿银有想过，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姿态，还是化人重修吗？”
“我会化人。”蓝银皇倒是毫不犹豫。
柔骨兔发出几声闷闷的笑音：“真不愧是阿银呢，好果断。”
蓝银皇的声音平静、温柔，给听者以安心之感：“你不也打算让小舞化人吗？”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养身体，争取多做几年你们的靠山……”女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柔骨兔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蓝银皇用草叶拨开伤口周围的毛，检查了一下柔骨兔的恢复情况。被利器洞穿的后肢留下了可怕的撕裂创口，现在成了一道难看的扭曲伤痕，阿银以草叶卷来配好的药物，轻柔地涂在那条长长的疤上。
她忽然想起远方的蓝银草传递回来的信息，那股霸道而强烈的药香。
一个女孩，一个非植物系器武魂的女孩，不用魂力，催生出了大片她不认识的植物，而那些植物还是显而易见的药效出众的类型。
……真想把她带来见见啊。
真可惜。蓝银皇想。她偏偏在自己刚设计了武魂殿过去的地方。不过，她可以从现在开始关注起那个女孩，然后慢慢打算。
姜君影对蓝银皇的关注一无所知，也并不在乎。
她现在忙于应对比昕。
不同于放养弟子的师父，比昕对她的安危格外上心。姜君影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论风气，此世三岁小儿上灶台的事也不少；论亲近，师父将她从襁褓之间养到了十五及笄，而比昕不过才养了她两年。思来想去，姜君影也没得出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她直接问了：“往常我采药也不是没有衣服被树枝划破的时候，干娘今天怎么如此生气呢？”
“你竟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比昕汹汹气势仿佛撞上了水坝，一点惊奇在她的脸上浮现。
姜君影诚实地摇头。比昕深呼吸了几下，出乎她意料地放过了她：“……算了，等你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向老还等着我呢，你跟谢家一块去村中谷仓那里吧。”
长大些也不会明白的。姜君影在心里暗自吐槽。但现在没有必要继续与比昕争执，争水是村子的大事，误了大事，向老那边谁都讨不了好。
谢木生已经牵着两姐弟等在门口了，谢兰拨弄着檐下串成一串的干雕胡叶，谢二郎个头不够，无聊地蹲在地上看蚂蚁。听见木门拉开，他们都转过头来。
谢二郎眼睛一亮，谢兰却先一步喊了出来：“君影师父！”
“兰姐姐，谢二弟弟，谢叔叔。”姜君影依次打过招呼，又转向比昕，“祝干娘此行顺利，早去早回啊。”
比昕本来还绷着脸，这下也没了办法，只点了点姜君影的眉尾，匆匆对谢木生说了句“我去了”就转身离开。谢兰亲密地揽着姜君影的肩膀，伸手用自己的武魂切肉刀展示自己练习飞叶满襟手法的成果。谢二郎也不甘示弱，扒着亲姐姐的耳朵大喊那些姜君影已经整理出来的药材药性，试图干扰她的展示。
谢木生慢悠悠地走在三个孩子身后，陪护着他们一起走到了村中央的谷仓。
谷仓里隐隐有些人声。谢木生打手势示意孩子们安静些，然后自己上前，侧耳辨识了一下里面的声音。之后他的神情放松下来，敲了敲谷仓的大门：“林婆婆，麻烦开下门，谢兰、谢二郎、姜君影三个孩子被我送来了。”
隔着门姜君影也能听见里面骤然爆发出的声浪。很快，林婆婆来开了门。“你们来得可真慢，第一个故事都讲了一半了。”老人的声音慢悠悠，“凑合听吧。进来了，娃儿们。”
三个孩子鱼贯而入，挑了个边角坐下。林婆婆重新拴好门栓，踱回来：“哪个聪明的小娃能给刚来的说说，我们的故事，之前讲到哪里了？”
孩子们相当捧场地高高举手，甚至有几个跳了起来，又被旁边、后面坐着的孩子猛拉衣服，“坐下吧！”
林婆婆最后点了一个坐姿最端正、举手最规矩的孩子。其他孩子发出可惜的叹声。艾琳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声音却响亮：“刚刚林婆婆给我们讲的是霜刀柳的故事，林婆婆说，霜刀柳在血红小镇里，身如松烟竹雾，在敌人之间周旋的同时找机会出刀。雷走风切几腿后，突围方向的敌人躺倒，他成功开出了一条生路。”
“很好，艾琳。”林婆婆满意地点头，“现在我继续讲了啊，都安静下来！霜刀柳成功开出了一条生路，但这条生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后面有人追着，前面又是大河……”
柳梦华。姜君影默默想着。这是第二个了。听到松烟竹雾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确定，但雷走风切无疑是霸刀“殷雷腿”中的一个套路。北地三家往来甚密，霸刀诸姓对药宗灭门一事也很痛心，师父不会用红水杀霸刀子弟，而好武成痴到逼迫他人与自己比斗、宁死也要试试铃婆婆手段的她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这里可不是个适合大唐人习武比斗的世界，柳梦华的故事最终估计也是悲剧。听着林婆婆绘声绘色但武学套路内容错漏百出的讲述，姜君影的思绪游离开来。还有谁死在了红水之下呢？丐帮张小山，明教鲁斯塔姆、贝扬、帕尔文，唐门唐斐然，凌雪阁姬宁……对了，还有那许许多多的武氏子弟、解家子弟和他们的仆从们。这最后一类就不止是她动的手了，起码师父也送过来了不少。
刀气成高墙，大河断流。这样的强横实力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霜刀柳的强大让没有魂力的人们个个满心向往，因此这故事屡禁不止，即使林婆婆的丈夫就是因为讲了霜刀柳的故事而被关入狱中、冻饿伤了身体，在看见这一群没精打采的孩子时，林婆婆还是会为了提振他们的精神开口。姜君影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随即身边的谢兰就刷一下站了起来：“君影师父是我的师父！不是你们的，你们都来晚了！”
“小气鬼！”
“姜姐姐也是你弟弟的师父啊，徒儿是可以不止一个的！”
“你说了才不算呢，我要直接问君影妹妹。小君影，能教教我你学的武艺吗，我也可以拜你为师！”
一时间声浪快掀了屋顶，姜君影听了一会儿，明白了这些孩子的想法。在这个以魂师为尊、普通人命若草芥的世界里，谁会不为自己没机会成为魂师而痛苦呢？而林婆婆给他们指明了另一条路，一条收获不到别人的尊敬，但切切实实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路。姜君影踮起脚尖，看向人群之外的老妇人。
林婆婆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她的笑里没有歉意，只有狡黠与久经风霜的老人特有的沉着。姜君影平静地收回目光：“这件事太突然了，等干娘回来再说吧。我们先听故事。”
孩子们被这回应哄回了各自的座位上。林婆婆继续讲霜刀柳的传奇，姜君影继续神游天外，然而她们都知道，云华村孩子们集体拜师姜君影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
一墙之隔，谢木生遇见了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和之前曾来过云华村的月凝之。
猎户从树上跳下，向月凝之行了一礼：“月大魂师中午好。请问这两位是？”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月凝之身旁的两个人。
“原来是谢猎户。”月凝之记得这个跟比比东家交好的中年人，也卖他一个面子，“这两位是宁渊城初级魂师学校的教师。我们一路过来，没遇到其他的村民，这是什么缘故啊？”
“我们村长向老带着人去了邻村，孩子们集中起来管，安全些。”谢猎户知道这些魂师对普通人的争水争肥纠纷不感兴趣，甚至有不少视为污耳的秽闻，听了还要拿水来洗耳朵，于是隐去了村人去邻村的原因，“您一行是来调查我们村前些日子遭遇的异常兽潮的吗？”他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两名教师在听到异常兽潮之后才有了些许反应。谢木生默默地看着这三人在面前不发声地动作，等待着他们讨论结束、撤掉隔音的魂技。过了好一会儿，男教师才重新召唤出铃铛武魂。黄色的光圈膨胀一下又缩回原来大小，谢木生听见月凝之的声音：“你就带我们去你当初布置陷阱的地方看一看，近日不要深入森林，等我们处理完之后，我会再来云华村一趟。”
“好，好！谢谢三位大师！”谢木生的脸上显出略微夸张的感激。女教师冷淡地说：“快走吧，我们最好能一天调查完。”
“任老师这么着急做什么，在这些村里歇一宿，也是很有野趣的事。”男教师笑道。
“你自去寻你的野趣，我还是更爱干净。”说完，女教师也不管男教师和谢木生什么反应，伸手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了一辆代步车，“上来，我们快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射罔其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