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射罔其二 云华村，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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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云华村半沉在山岚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山路尽头浮现。六岁上下的女孩衣服上打了好几处补丁，却都被精心拼接成了漂亮的图案，而且相当干净。她背着一个藤背篓，手里抓了一根末端尖锐的老藤杖，轻快地往村子的方向走。
早起喂鸡的大娘看到了这孩子，打了声招呼：“姜丫头回来啦？”
“回来了，祝婶。”女孩笑着喊了一声，举起手里的一只山鸡，“今天山上的兽类躁动得很，横冲直撞的，我就捡了这只山鸡早早回来啦。”
“哎哟，这鸡倒霉的。”祝大娘看着山鸡折断的翅尖，不住摇头，“姜丫头这几天也别上山了吧，叫你谢叔叔去山上探一探。他是猎户还好自保，你小小一个人，安全更重要些。”
姜君影应声：“我会的。”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两年，姜君影已经成功摆脱了外来者的印记，在云华村过得相当不错。两年前她与村里医生的女儿一同受伤，在养伤的时候，她和医生的女儿迅速混成了好姐妹，又在后来展现出了记图认药的本事，被医生收作了干女儿。投桃报李，她也常常利用自己上辈子的武学知识，帮村里的猎户做一些把猎物剥皮拆骨的事情，以换取次一些的皮子和碎肉，给医生母女添衣加餐。
踏着露水回家，姜君影远远就看见了在门口逗黄狗玩的干妹妹比比东。放轻脚步，姜君影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正打算给比比东一个惊喜，手里的山鸡却忽然叫了起来。
“姐姐！”小姑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惊喜出声。
“今天有加餐哦。”姜君影只好放弃，笑眯眯地给干妹妹展示手里斑斓艳丽的山鸡。
比比东欢呼一声，丢下黄狗，进屋里找妈妈去了。很快，她就拉着一名气质温和、神情愉快的中年女子重新出现在了门口。“妈妈妈妈，今天中午我们吃鸡吗？”比比东期待地仰头看着妈妈。
比昕摸了摸女儿和干女儿的脑袋，接过了那只山鸡：“当然。今天的鸡是你姐姐捉来的，小东要跟姐姐说什么？”
“谢谢姐姐——姐姐最厉害了——”
姜君影打趣：“怎么，现在不是说我九蒸九晒傻傻浪费木柴的时候了？”
比比东躲到母亲身后，只伸出一根手指对姜君影戳来戳去：“可姐姐炮制了赤明香茎之后，试喝用它熬的水不还是中毒了嘛，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研究药材总是要入口试试的嘛！”姜君影不以为意。
这个世界跟她原本生活的世界几乎截然不同。《药典》除了理论总纲外全变成了废纸，《神农本草经》也没好多少，《针灸甲乙经》倒是经过了实践的检验。在经历了刮痧、针灸、拔火罐之后，比昕母女俩已经对她的所作所为见怪不怪了，问就是家学渊源过目不忘。比昕偶尔也会给能接受这些治疗法的村民用一用，帮着姜君影收集各种各样的病因和症状表现。风邪发灰发痒、湿气罐壁凝液，这些都不再成立。姜君影需要更多的探索与总结才能让自己的所学成功在这个世界上生根发芽。
只是，验证《神农本草经》里的理论和以这个世界的药材补齐《药典》，实在是一项太浩大的工程。姜君影一无病人，二无资本，只好直接从无毒、微毒的药材入手，尽量炮制确保安全后拿自己试药。赤明香茎就是一次大翻车。她没想到那直接煮熟只有微毒的块茎在炮制后竟然有只针对人体的大毒，要不是当时比昕并未离家出诊，能用带有净化功能的第一魂技扎她一下，她可能得再濒死一次。
想到这里，姜君影拉住了比昕的衣角，拿出自己上辈子对着师父撒娇的功力，开口：“干娘，魂技的获得有什么规律吗？”
比比东也不跟姜君影闹腾了，和她一起眼神闪亮地盯着比昕。
比昕无奈，伸手抖了抖那只山鸡：“行行好吧姑娘们，先让我去把这山鸡拴起来。”
等比昕绑好了山鸡回来，两个女孩已经排排坐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明天的武魂觉醒仪式。
“我希望我的武魂能跟妈妈一样，是蜘蛛！”比比东双手张开，做出翅膀扇动的动作，“妈妈在路不行的时候就可以吐丝荡过去诶，这太好了。村南边的林婆婆她儿子的腿就是冬天滑倒摔断的，有了蜘蛛武魂，我才不走结冰的路！”
“我不知道我的武魂会是什么啊。”姜君影托着下巴，“我没有看到过干娘、赵阿伯之外的人使用武魂的印象。”
“怎么会呢？你肯定是把没有魂环的武魂跟平常我们用的东西搞混了。你都能记得施针、拔火罐，怎么会不记得你家里人的武魂呢？”比比东严肃。
姜君影摇头：“我确实没印象啊！”
看着两个女孩吵嘴，比昕笑了起来，从背后一手一个揽住她们的肩膀，捏了捏两张柔软的小脸：“很期待明天啊？”
两个孩子奋力从母亲的手里挣扎出来。比比东抗议：“妈妈，我都六岁了，连《红旋女传》都不听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我小，你是我的孩子，你在我这里就一辈子都是小孩子。”比昕轻描淡写地打回比比东的抗议。姜君影早拖着椅子在边上坐好了，双手捧着脸颊正揉着。
“说魂技前，我们先来聊聊武魂。”比昕自己也拉了一张矮椅子过来，坐在两个女儿中间，“君影真的不知道自己家里人的武魂是什么啊？没关系，我慢慢把武魂的事情讲给你听。”
云华村的医生比昕，是个罕见的大魂师。她说的知识当然比姜君影自己在村里听说的要更可信和完整。两个女孩端正地坐着，等着比昕开口。
“我们每个人都有武魂。”上来第一句，比昕就让姜君影吃了一惊，“君影说只见过我和老赵使用武魂，其实不是的，你只见过的是我们使用武魂释放魂技。像你们刚刚聊到的林婆婆，她的武魂就是她的梭子。武魂觉醒后，就会对我们对应方面的能力进行增强，所以林婆婆是我们村里公推的最好的裁缝。”
比比东歪头想了一会，举手提出疑问：“可是妈妈，蜘蛛又对应什么呢？这个不是兽类啊！”
比昕失笑：“别急，我很快就讲到。武魂分器武魂和兽武魂，不过，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植物其实也算器武魂，虫类、鸟类、鱼类和异种生物也能归进兽武魂里面去。妈妈的蜘蛛武魂就是属于兽武魂，而老赵的镰刀，就是很典型的器武魂了。”
“大多数人在武魂觉醒的时候是没有魂力的，而只要有一丝魂力，那个人就有成为魂师的可能。”比昕摸摸女儿们的脑袋，“所以如果测出来结果不太好，也不要难过哦，有千千万万的人跟你们在一起呢。当然，如果有魂力，那是最好的。魂师跟普通人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别。”
姜君影和比比东疑惑地对视一眼，她们可没感觉到比昕在村里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地位。
“你们想说妈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医生，对不对？但其实，妈妈已经因为魂师的身份，得到很多好处啦。”比昕叹息，“这个世道对女子是不公平的，普通人里的男子对女子居高临下，魂师里也是。但魂师的身份可以抹消这种风气带来的歧视。你们知道为什么妈妈出诊的时候，总是老赵和谢猎户来轮流看着你们吗？因为他们是村子里最能打的，他们必须保护好我的女儿，两年前那次惊吓已经够他们刻骨铭心了。”
比比东还在迷茫，姜君影却是立刻理解了谢猎户一家在她跑去帮忙时的过度热情：“所以谢叔叔会给我们免费硝皮子，而不是跟村里其他人一样收费。”
“没错，他们也希望能跟我打好关系，一方面是我能治病，另一方面是我的魂师身份。”比昕点头，“我的魂技，第一魂技你们都见过，是带有净化能力的攻击技能。第二魂技是辅助技能，定点导航，能够根据我的需要规划出用时最短、最安全的路线。你们谢叔叔可是把命押在我的第二魂技上了。”
“好厉害。”比比东小声惊呼，眼睛闪闪发光，“那第三魂技呢？”
“没有呢！”比昕笑起来，“我只是个二环大魂师而已啊，两个魂环，自然只有两个魂技。”
比比东顿时失落下来。姜君影接着问：“那干娘的魂技为什么会是这两个呢？”
比昕拍小狗般拍了拍比比东毛绒绒的脑袋，回答：“这就要说到魂环选择了。魂环是击杀魂兽之后获得的，击杀的魂兽类型、年限，都会对吸收魂环后获得的技能有影响。我的第一魂环来自于一只食毒蛛，第二魂环来自于一只家养高脚蛛，所以我获得了这两个魂技。武魂是有传承性的，小东以后可能也会是蜘蛛武魂，现在就可以把魂兽图鉴看起来啦。”
比比东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了魂兽图鉴是哪本书后，她就噔噔跑上了楼。姜君影则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比昕温和地问：“君影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干娘。”姜君影一个突袭抱住了比昕的胳膊，“干娘会为我担心吗？”
“那当然是会担心的，我们君影一看就是有大来头的人。”比昕将干女儿的头发拢到耳后，“但是，君影已经很努力了。把自己装成是厨师家的女孩儿这个方法很好，炮制药材可以装作是玩做饭过家家，练习刀法可以解释成看惯了大人拆骨头。君影已经这么努力地去解释自己的不一样了，我又为什么不帮你圆过去呢？”
“君影是我的女儿。让那些抛弃四岁小孩的家伙后悔去吧。”比昕把她抱起来，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至于武魂觉醒后的事情，干娘跟武魂殿的关系可算不错，加上在云华村这附近的声望，我倒也有底气跟他们争一争。你没什么魂师等级的时候那些家伙应该不会非要你回家，而如果你的魂师等级上去了……那你就更不用顾及你的亲戚和仇人啦。”
姜君影把脸埋在比才肩头，她很高兴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成了这位医生的干女儿。而在两人其乐融融之时，比比东又跑了下来：“妈妈，姐姐！我找不到书……我也要抱！”
“承认自己是小孩子才能抱抱哦。”比昕继续逗孩子。
姜君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射罔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