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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打一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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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继续。
下一个球,对面发了一个跳飘球,轨迹飘忽不定。自由人接起来的时候球已经飞向了场外,一年级的替补拼命追过去,把球捞了回来,但球直接飞过了网。
对面反应很快,一个二次进攻把球推了过来。
秋山从后排冲上去,在球落地前用手背捞了一把。球歪歪斜斜地升向空中,落点刚好在网前。
牛岛已经起跳了。
秋山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用手指把球往牛岛的方向推。球飞出去的瞬间他以为会偏,但牛岛在空中微微侧了一下身体,手臂挥下来,球砸在地板上。
又是得分。
田中站在前排,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一次扣球的机会都没有。球要么被对面直接得分,要么被秋山接起来传给牛岛,要么被自由人接起来传给牛岛。他伸了好几次手,但球从来没有往他方向来过。
“那个……”田中在发球间隙小声对秋山说,“我可以也打一个吗?”
秋山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童的声音从网对面飘过来。
“田中君——你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锻炼视野。站在原地看别人打球,对判断力的提升很有帮助。”
田中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那是什么训练?”
“观察力训练。”
秋山把球传给牛岛,牛岛扣球,得分。
对面的一传完全拿牛岛的扣球没办法,即使接到了也是勉强垫高,然后被天童传回去,然后再被打回来。
秋山注意到,天童的拦网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是看到球来了才跳,而是在扣球的人起跳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你的拦网,”秋山在换发球的时候对天童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移动的?”
“什么时候?”天童歪着头想了想,“在你们二传手碰到球之前。”
“那不可能。”
“可能哦,”天童笑了一下,“球场上一切皆有可能。”
秋山看了一眼牛岛。
牛岛正在整理发球,好像完全没有在听。
比分在慢慢拉开。秋山这边的分数几乎全部来自牛岛的扣球,偶尔有一两个是对面失误送的。
田中没有扣过球,一年级的替补没有扣过球,自由人当然也没有扣过球,三年级副攻扣过一次——但那是因为球传得太高,牛岛没够到,他从后面补了一个,被天童拦死了。
天童那边的队员也开始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不是不满,更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接受——球只要到了牛岛那边,基本上就是一分;球到了他们这边,如果不直接得分,就会被秋山接起来,然后变成牛岛的扣球。
“你们有没有觉得,”对面一个三年级的二传手在暂停的时候说,“我们好像是在陪牛岛练习?”
天童笑了:“那你们就当作是练习防守。”
“他的球怎么防守?”
“防不住。”天童说得很干脆,好像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比赛重新开始。
秋山在接下来的几球里,传球越来越稳。第一次传低了,第二次传高了,第三次——他传了一个不高不低的球,牛岛扣得干净利落。
天童看着那个球的弧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三次了,”他说,“你在调整。”
“毕竟也算是个二传,总不能一直传那样的球吧。”
天童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捉弄人的笑,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笑。
“两年没打,然后第一次传低了,第二次传高了,第三次——不高不低,正好在他手上。”
天童歪着头。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
“没有。”秋山说。
“那怎么解释刚才那个球?”
秋山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接他的球已经接了十年了。”
天童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头,朝对面的队友喊了一句:“喂,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是在陪他们两个练习?”
对面的二传手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旁边的自由人蹲在地上喝水,听到这话抬起头:“我到现在接了他五个扣球,一个都没接起来。”
“那是你技术不行。”天童说。
“你来接接看。”
“我是拦网的,不接扣球。”
自由人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秋山这边的田中站在网前,手里拿着球,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碰球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其中两次是接发球,一次是拦网没碰到球,还有一次是球砸到了他的头弹了回去——那可能是他今天最成功的防守。
“那个……”田中开口,“我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天童从网对面探过头来,“别下去。你需要锻炼的是精神力。站在原地看别人打球,也是一种训练。”
“那是什么训练?”
“耐性训练。”
田中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但他没有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一年级的替补站在后排,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今天跑了不少——不是因为球往他那边飞,而是因为他一直在追球。秋山接起来的球大部分都往牛岛那边去了,但也有几个传偏了,他就得拼命跑过去补救。
“前辈,”他小声对旁边的自由人说,“我能不能也打一次攻?”
自由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牛岛的背影,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一传练好。”
“……哦。”
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是25比16。
秋山这边赢了。牛岛一个人扣了将近二十个球。
对面得分最多的是天童的拦网和几次快攻。但天童的快攻次数也不多,因为球大部分时间都在牛岛手里。
天童走到网前,双手撑在网带上,看着秋山。
“你的传球,”他说,“和白鸟泽的风格很像。”
“什么意思?”
“白鸟泽的风格就是——把球给王牌,”天童说,“不管什么情况,球到王牌手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牛岛。
“你也是这样。球到你手里,你只找若利。”
秋山没有反驳。
“这不是什么坏事,”天童说,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我只是觉得。”
秋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天童已经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队友。
他拍了拍田中的肩膀。
“你今天表现很好。”
“我什么都没做。”
“对啊,”天童说,“什么都没做,但在场上站了二十五分钟,这就是一种成就。”
田中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自由人在旁边收拾东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童前辈,你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损人?”
“当然是安慰,”天童说,“我的安慰方式比较高级。”
秋山蹲下来系鞋带——其实鞋带没松,他只是想蹲一会儿。手腕比刚才更红了,手掌有点发烫,手指因为频繁的传球有一点点酸。
牛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手。”
秋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牛岛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他的目光落在秋山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还行,”秋山站起来,“就是太久没打了。”
“把手给我,”牛岛极其自然地从放在一边的外套兜里掏出了一次性冰袋,轻轻地敷上,“等下要肿了。”
天童打量着那个冰袋,重新看了眼牛岛,像是在看什么忽然改变口味的老牌巧克力。
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雪停了,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浅灰色,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土豆蹲在门口,看到秋山出来,立刻站起来,尾巴摇成了一道残影。
“它还在这里?”天童低头看着土豆,“你家的狗?”
“嗯。”
“叫什么?”
“土豆。”
天童蹲下来,伸出手。土豆闻了闻,然后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它喜欢我,”天童站起来,表情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狗不会骗人。”
“狗也会骗人,”秋山说,“它会装可怜骗吃的。”
“那是智慧。”
三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天童挥了挥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秋山。”
“嗯?”
“今天那个球——第三次的那个,不高不低的那个——你传得很准。”
秋山愣了一下。
天童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晃来晃去,红色的头发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秋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牛岛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土豆走在前面,牵引绳在秋山手里松松地垂着,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个人都还在。
雪又开始下了,很小,细细的,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若利。”
“嗯。”
“你今天扣的那个球——第一次我传低的那个,你怎么扣过去的?”
牛岛想了想,说了一个让秋山没料到的回答。
“我看到球了,就可以扣。”
秋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牛岛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土豆走在最前面,尾巴摇着,好像对这条路的尽头充满了期待。
秋山站在原地,看着牛岛的背影。
雪落在他深色的外套上,落了薄薄一层。
他忽然想起健康排球那天,幸村说的那句话。
“你的夏天还长着呢。”
现在是冬天。
但春天,也会如期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