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脱的白衬衫》万知

7、第七章 “他好像要

　　夏霁：[哥，我同学养了只猫，我去她家看看。]

　　夏温徐：[七点。]

　　夏霁：[知道了！]

　　六点五十八分，房门开了，夏霁探头左右张望没见人，本想悄悄溜进房间，蹿到拐角听见冷冷的两个字，“检讨。”

　　她僵硬转过身，看见卫生间门口的夏温徐，尴尬笑了笑，“我知道啊，我这不是要回房间拿。”

　　夏温徐看见她衣服上残留的猫毛，微拧下眉，“夏霁，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知道初中……”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夏霁仿佛得到救赎，紧赶慢赶往回跑，“来人了，我去开门。”

　　“是……噢沈哥，你有事？”
　　她看着门外脸色沉重的沈郡逸，暗想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高考完一点都不高兴。

　　沈郡逸看向门内，“你哥在家吗？我找他有事。”

　　夏霁回头喊，“哥，找你的。”见人过来，她忙不迭跑进屋里补检讨去了。

　　看夏温徐走过来，沈郡逸攥了下拳头，直接问道：“你下午和连理在一起？”

　　夏温徐沉默一下，走出来掩上房门，“对。”

　　“昨天晚上，你跟他开房了？”沈郡逸胸口发闷，问出来都一阵恶心。

　　“对。”
　　夏温徐依旧很平静。

　　“你们都干什么了。”沈郡逸死死盯着他。

　　夏温徐回答，“这是我和他的事。”

　　“你和他的事？”沈郡逸冷笑两声，“你搞清楚一点，连理是我男朋友，跟他保持距离很难吗？”

　　静了片刻，夏温徐说：“他好像要和你分手。”

　　他平静的话音才落，沈郡逸眼神愤恨，已然咬着牙强调，“还没分！”

　　廊道里都是压抑的呼吸声，他盯着夏温徐，感到对方的态度有些不寻常。
　　对方向来不关注周围人恋爱的事，更别说现在这样掺和进来，还刻意隐瞒不松口，太奇怪了。

　　沈郡逸越发怀疑，警告问道，“你以为连理对你是认真的？”

　　夏温徐不回答。

　　他冷哧，“实话告诉你，我们吵架了，他只是为了气我，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我只知道，他想分手。”夏温徐再次陈述。

　　“做梦！”
　　沈郡逸厉声斥责，“夏温徐，我把你当兄弟，有点自知之明，不要惦记兄弟的男朋友，离连理远一点。”

　　他说完转身离去，临走前低骂着狠狠踹了下电梯。

　　楼道回音淡弱，夏温徐静立在门口，眸光半垂着，渐渐收紧了指骨。

　　房门的缝被推大了点，夏霁小心翼翼探头张望，“哥，你们吵架了？”

　　她检讨就差二十几个字，写完出来就听见两人在吵，情绪还挺激动的。

　　“没你的事。”
　　夏温徐抬手把门拉开，进去后顺手带上，“检讨写完了吗？”

　　“当然。”夏霁拎起茶几上的作文本摇了摇，自豪地说，“在这里呢。”

　　夏温徐接过来，定神扫了一眼，对着纸念出一句，“错在没有掌控自己自由的权利。”

　　夏霁眼睛顿时睁大，肩膀缩起来，咬住嘴眼珠乱转。
　　她上午一时气愤写的，后来有点着急，忘记把这块擦掉，这下完蛋了。

　　她等着重写的冷漠命令，一分钟过去，却什么都没听到。

　　她试探地抬头望去，她的好哥哥捏着检讨本纹丝不动，盯着她不服不忿写的字，像是在看，又像是早就走神了。

　　怪了。
　　她还从没见过她哥这副样子。

　　从今早回来……不对，从昨天晚上不回家，也不回消息就很奇怪了。

　　难道是和人对完□□，发现写错了好多，一时承受不住？
　　那有点惨了。

　　夏霁善心大发决定安慰一下，“那个……哥你别伤心，你再复读一年，努力努力，以你的基础清华没问题。”

　　夏温徐被她打扰，从思绪回到现实，轻微拧眉，“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再低头重看检讨，视线划过刚才那句话，停顿两秒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她，没有丝毫波澜。

　　“手洗了吗？把你身上的猫毛清理干净，还有掉在地上的。”

　　夏霁惊讶瞪大眼，不太相信地谨慎伸手，“这就，没事了？”

　　“你要是想重写……”夏温徐往回拿。
　　夏霁一把抓过本子揣怀里，“不不不，就这样很好，我放回去马上打扫。”

　　她掉头就跑，夏温徐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回落，再次出现之前暗淡、落寞的神情。

　　夏霁闯进卧室前，抓着门把手，灵机一动回身喊了句，“哥，你真的很帅！”

　　夏温徐面色不善地看过去，小学生像是怕挨揍，紧赶慢赶躲进屋里，咚一下合上门。

　　“快点，吃完去给你爸送饭。”

　　卧室传来模模糊糊的喊话，“知道了！”

　　夜幕已至，月影流转。
　　灯火通明，人流攒动的海岛进入休息状态，伴随环绕的声声海浪安睡。

　　早上六点，天已经蒙蒙亮。

　　连理糖水铺外的鲜花浸润在露水里，浅蓝色天空下，朵朵花苞饱满清透，亮着盈盈光泽，无私地向四方街道分享美丽与清香。

　　林生雅正在清扫院子，顺手把附近人行路也带上。

　　斜对角面店的大姐掀开卷帘门，惊叹着呦了一声，“花开得真好看。”

　　林生雅直起身，笑容清雅，“有喜欢的带一棵养着。”

　　“养不好。”大姐连连摆手，“养坏了看着可怜。”
　　她转身走回屋内，念叨着，“人伶俐，花长得就好。”

　　二楼侧面阳台，栏杆上盘绕串串绿藤，一团团球状兰花悬挂在藤上。

　　玻璃窗打开，花簇和绿叶随风微动。

　　连理收回手，才转过身，又返回来摘下衣架，取走晾干的白衬衫，带回房间里。

　　他把衣服折叠，思考要不要放进书包，去学校拿书的时候还给夏温徐。

　　可是夏温徐不一定带书包，突兀出现一件衣服，揣在手上走来走去会很奇怪。
　　而且在学校交接，也有点不合适，怪怪的。

　　连理摇摇头，把衬衫摊开挂起来，挂进了衣柜。

　　他拎上书包走出房间，半蹲下来仰头瞧鱼缸，两条金鱼正挨在玻璃边并排睡觉。
　　他捏了点鱼粮和蔬菜碎，丢进去后鱼就醒了，游过来一口口吃着，水里吧唧吧唧响。

　　一直到鱼吃完，摆动柔亮的尾巴来回游时，连理站起来，冷不丁眼前发黑，他伸手撑住墙，低头晃了晃。

　　黑影散去，眼下是空荡荡的假山，冷寂的石头。
　　他没对夏温徐说谎，他的一只小乌龟的确是死了。

　　书包袋子摇荡，连理站直，胳膊垂落，一步一步迈下楼梯。

　　林生雅正给花浇水，听见声音瞧向店里，“小歪，醒了呀。”

　　“嗯，醒了。”连理应道，把书包放一边桌上，打开冰箱，取出一罐玻璃瓶装的紫色甜米酒，倒在杯里仰头喝。

　　“大早上不要喝冰的，对胃不好。”林生雅放好水壶走进来，拿走他手里的酒瓶放回冰箱，“我蒸了南瓜，还有鱼丸面，吃点热的。”

　　连理把杯里的喝完，很听话地放下了，“清醒一下。”

　　林生雅打开锅盖，滚热的水汽冒出来，她用筷子挑出黄心软烂的南瓜，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没睡好。”

　　连理静静接过放南瓜的盘子，坐在椅子上思索，“还好，有黑眼圈？”

　　“没有，就是感觉没什么精神。”林生雅把热腾腾的面倒在碗中，转身端上来，“是不是在想高考成绩。”

　　连理轻轻嗯一声。

　　其实他昨晚躺在床上，脑海里时不时冒出和夏温徐的两句聊天记录。
　　没头没尾，还是自己先发的，谁能不好奇。

　　他差点想直接问夏温徐，记不记得当时他们在说什么事。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碍于脸面，他不想显得自己记性不好的样子，只能先放在一边。

　　“小歪，你要上哪个学校，想好了没有。”
　　林生雅坐在他对面，边拿碗筷边聊，“我感觉浙大蛮好的，离家还近，你天天回家吃饭都行。”

　　连理无奈轻笑，微微摇头，“妈，你太有自信了，我考不上怎么办。”

　　“哎呀你怎么会考不上……”
　　林生雅停下话头，舀起一勺面汤倒进他碗里，“我看海大分数也挺高的，比我们那时候难考多了，省里好学校少，分数线还高。”

　　连理低头，用勺子按住圆滚滚的鱼丸，“我可能没你考得好。”

　　林生雅如常聊着，“现在的小孩子都很聪明，你们不是有赋分吗，分数本来高的还能降下去。”

　　她感叹摇摇头，“多多少少的都一样，我是弄不明白了。”随即她看一眼钟表，“六点半了。吃饭吧，应该不烫了。”

　　连理舀起一勺汤，“好。”

　　两人吃完早饭，林生雅收拾厨房，照例准备糖水材料，见连理拎起书包，提醒道，“没有带水吧。”

　　“不用了，应该没多久就回来。”
　　连理单肩背上，往店门走去，即将踏出时，他定了一下，转身问，“妈，你不想出去了吗？”

　　林生雅抬头，手里攥着芋圆，沾满白色的细粉。

　　隔着一排排桌子，柜子和水果桶，阳光还没照进去，她面容昏暗，像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还能去哪里呀。”

　　连理垂眼点头，低声回应：“我去学校了。”

　　“小歪，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的工作。”
　　林生雅再次开口，眼神有遗憾，更多的是坦然，“我现在发现，知足就够了。”

　　连理轻轻抬一下嘴角，显得几分无力。

　　已经知足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好像没办法告诉林生雅，自己怀疑的一个秘密。

　　太阳光清亮，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上，车辆不停穿梭。

　　身侧是相继苏醒的店铺，早餐的香随水汽一同飘散开。
　　连理走过一朵又一朵树荫，十分钟走完两条路，接着就要到学校了。

　　“连理！”
　　沈郡逸在马路穿行，大步向他奔来，直冲到他旁边。

　　连理躲开一点，不言不语地走进学校大门。

　　周围散落不少同学，沈郡逸压低声音，追在他身侧解释，“我昨天真不是故意说你的，你别生气了。”

　　连理目不斜视，“我没有生气，你说得很对。”

　　“你现在就是在说气话。”
　　沈郡逸语气肯定，又悔又恨，“你要是不做那种事，我决不可能说那些话，只要你知错就改，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等下去看电影好不好，还是去书店，画展？”

　　“已经分手就没必要做这些了。”
　　连理盯着前面，心里闷闷地想，学校怎么这么大，去教学楼的路怎么这么长。

　　“连理，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会和你分手，我们在一起三年怎么可能说分就分，我不相信你一点留恋都没有。”沈郡逸不住地强调挽留。

　　连理低声提醒，“有老师，不要再说了。”

　　他转过弯，沈郡逸仍旧跟在旁边，理所当然地争辩，“有老师怎么了，我们都已经毕业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连理默默加快脚步，站上教学楼的台阶，偏头对他说：“我记得融合班不在这里，你该去你的教学楼了。”

　　“你……”见他要走，沈郡逸眼神发沉，伸手一抓，把他书包扯了下来。

　　连理下意识捞住，回头时视线划过侧后方，眨了下眼。他攥着书包，分秒间，鬼使神差地开口，“等下去看电影吧。”

　　沈郡逸不解，循着他面朝的方向望去，脸顿时黑成墨水。

　　夏温徐穿着浅灰色校服外套，衣衫宽松利落，拉链端正悬在领口，手里抱一摞挺厚的书。
　　他在台阶下站定，目光从半空上升，落在连理眼睛处。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