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脱的白衬衫》万知

6、第六章 “你不介意

　　夏温徐点了一份传统糖水，坐在靠前的椅子上，听林生雅讲话。

　　“考完可以好好休息了，我让连理多睡会儿，他早早就起来了。”
　　林生雅望了夏温徐一眼，笑容关切，“你妹妹要考试了吧，我打包一份，你带回去给她。”

　　夏温徐回答，“不用麻烦，她自己在校外吃很多。”

　　“没事，她不吃你吃，剩下的放冰箱。”
　　林生雅手上不停，装盒子放进包装袋里，分神问，“你小姨也放假了吧，回老家了？”

　　“我不清楚，好像要去出差。”

　　林生雅把糖水和玫瑰花依次端给他，袋子也放在旁边，“行，你慢慢吃，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一时清闲，连理倚在墙边，收到沈郡逸接二连三，铺满屏幕的消息。

　　[没有做什么？]
　　[连理，我还没跟你分手你就去亲别人，还开房，你这是出轨]
　　[我已经忍受得够多了，这三年你把我当什么，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只有我这个男朋友不行？]
　　……

　　连理：[我不随便。]

　　沈郡逸：[什么？]

　　连理：[我说，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相处的三年已经能看出来了。

　　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暗，反复几次，最后只发来一句：[你什么意思？]

　　过了好几分钟，再弹出几条：[别告诉我你喜欢夏温徐]
　　[你们根本不可能]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和我在一起都不行，你更忍受不了他]

　　连理眼睛一眨，视线划向斜对面的夏温徐。

　　男生脊背端正，侧脸骨骼分明，鼻梁高挺，侧看睫毛出奇的长。

　　在对方察觉前，连理转回到手机上，漫不经心回复：[说不定呢，我可能就在昨天，突然喜欢他了。]
　　[你不想分手可以，只要不打扰我和他在一起就好。]

　　沈郡逸很久没回复，应该是被他气傻了。

　　陆续有新客进门，连理再次短暂忙碌，手机屏幕闪了两下，他没有理会。
　　夏温徐安安静静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在他看见沈郡逸十五分钟前发的消息时，他意识到有点晚了。

　　[他是不是在你店里]
　　[我现在就过去]

　　连理望向店外延伸的街道，隐约看见点人影，他在顷刻间做出决定，不能让沈郡逸在店里闹事。

　　他抓着手机，快步绕过柜台，拉住夏温徐的手臂，“跟我走。”

　　夏温徐愣怔间，随着他的力道起身，勺子碰撞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连理拽着他直迈上楼梯，同时快速对林生雅说：“妈，有人问就说我出去了。”

　　“哎？连理你干什么去了。”林生雅还没反应过来，歪着身子仰头望楼上，俩人只剩一道背影。

　　连理快步将人带到二楼，扒在栏杆处朝下看，顺势对意图开口的夏温徐示意嘘声，还把人往里拉了下。

　　果不其然，沈郡逸前后脚到了，面目严肃地找了一圈没看见人，上前询问林生雅他在哪儿。

　　对一个陌生后辈撒谎，显然有点为难林生雅，不过有母爱的力量支撑，她面色如常，温和回应，“连理刚才出去了。”

　　沈郡逸声音压抑不快，“他是不是和一个男生一起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林生雅轻和摇头，勉强笑道，“他什么都没说。”

　　沈郡逸虽然心有不甘，听了她的话也不好再纠缠，道谢后转身走向门口。

　　二楼空气凝滞了似的，夏温徐本能学着连理一动不动，包括被拉住的手腕。
　　清淡的洗涤剂香混合水果的甜，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他身体不动，目光却一点点挪到连理身上。

　　没有光线直射，楼上要比店里昏暗一些，于是眼前人的轮廓和肤色越发柔润，像是蒙上一层清透的纱。

　　细而白的后颈，单薄白T下清瘦的骨骼，半湿润的浅粉色唇瓣，最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眉眼。

　　纯洁淡雅的脸上，唯独眼睛是浓烈的。
　　一双又圆又大的桃花眼，烟褐色的虹膜，眼皮的褶皱很深，睫毛浓长，掀开来时，有种直看进心底的，温暖的错觉。
　　或者说，有种被爱的感觉。

　　没人能不被蒙蔽，迷失在他充满爱意的，缱绻的眼眸里。

　　连理看沈郡逸要走，还没松一口气，就见人站在门口不动了，低头在摆弄什么。

　　他一愣，想起手机就在自己手上，连忙想开静音。

　　他忘了自己还按着夏温徐，手忙脚乱之间碰到护栏，发出砰一声闷响，手机转着圈就要掉下去。

　　连理下意识伸手抓，没捞住，手机在坠往栏杆外之前，落入另一人手中。

　　两人本来距离就近，还都在弯腰前倾，拯救手机的一刻，连理额头一下撞在夏温徐肩上，在脑海留下一道闷响。

　　只有碰到才知道这人骨头有多硬，连理脑袋有点疼，磕着地方像蒙了块布。

　　他在混乱中堪堪想起正事，捂着头站直，见夏温徐把手机递向他，快速接住按下静音，恰到好处的，沈郡逸电话打来了。

　　整个过程很快，连理身心却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也不知道躲在自己家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他平复呼吸，点了挂断，犹豫一下轻声道谢。

　　两人刚才动静有点大，虽有店里的声音掩盖，沈郡逸还是隐约听到了。
　　他怀疑着转身走回来，探头往楼上瞧，“阿姨，楼上有人吗？”

　　连理赶忙拉拽夏温徐退到里侧，紧靠在卧室外墙上。

　　林生雅没想到还有考验，她停顿一下摇头，“没有啊。”

　　“我听到上面有声音。”沈郡逸皱眉。

　　“应该是……连理养的那些东西，乌龟，你不是也见过吗，它们爱动。”林生雅委婉轻笑。

　　连理在楼上听着，觉得他亲爱的妈妈已经口不择言了。

　　幸好沈郡逸没有多高的分辨能力，犹豫一下，“哦，他又重新养了？”
　　“对。”

　　话说到这份上，沈郡逸不好再纠缠，终于缓步离开了。

　　连理静止不动，后脑勺抵在墙上，见沈郡逸发消息问他在哪儿，他淡定敲了两个字：[约会。]

　　沈郡逸估计在火冒三丈，连发几条控诉。

　　[连理，你太过分了]
　　[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可耻吗]
　　[我本来不信那些传言，现在不得不信了]
　　[你真的很不要脸]

　　最后一条刚发出来就撤回了，可惜连理还是看到了。

　　连理轻轻抿一下唇角。
　　[辛苦你了]
　　[和一个不要脸的人在一起三年]

　　沈郡逸：[对不起，我说错了]

　　倒数第二条也撤回了。

　　沈郡逸：[你到底在哪儿，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连理：[你的态度已经够清楚了]

　　他不再回复，任由沈郡逸争执不休，反手开门，把手机丢进卧室床上。
　　之所以留着不拉黑，是省得对方没有其他途径，只能往店里跑，这样更烦。

　　沟通期间，夏温徐纹丝不动，连理险些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时他偏过头，看到夏温徐微低着头，视线向前，落点是斜侧方的鱼缸。

　　楼梯拐角另一边，紧挨着墙的地上，有一道小半米宽的空隙，底下是个白色柜子。
　　柜子上三面由透明玻璃围起来，整齐铺着观赏性假草，草上有一块小假山，周围散落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贝壳和海星，错落有致。

　　假山另一边有个挺大的圆形鱼缸，缸底有小石头，摇动的水草，上升的气泡，和两只游弋着，手指长的圆头小金鱼，正一鼓一鼓地张嘴。

　　“没有乌龟。”

　　连理微怔，抬了下眼，“嗯？”

　　夏温徐目光从那片小小的绿地上转移，对他重复道，“你好像没有养乌龟。”

　　连理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神态恢复淡漠，“死了。”
　　他向前迈步，“走吧。”

　　夏温徐停顿片刻，“等一下。”
　　连理回头，听到他说：“我现在清醒了。”

　　一句提醒，让他想起了昨晚宾馆房间的事，当时随口敷衍的话，现在推脱不掉了。

　　连理转过身，手臂倚在围栏上，“你不介意我有男朋友？”

　　碍于沈郡逸的家庭，他和沈郡逸的关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夏温徐不可能不清楚。

　　连理见他没有立刻回答，看起来是在意的。

　　只是，夏温徐皱了下眉：“你不要靠在楼梯边上，不安全。”

　　“……”
　　连理低头看看，眨了眨眼，径直走到靠墙的一边，“可以了吗。”

　　见他安定下来，夏温徐点头，用陈述的语气问话：“你不分手？”

　　连理轻吟一声，非常直接，“想分，但是时间太长，分不掉了，我现在又很无聊。你实在介意没办法，就只能……”

　　他话音变轻，留人自己定夺，夏温徐沉默过后，目光毫不避讳，“我不介意。”

　　连理顿住，没想到他真答应了。

　　霎时的寂静有些突兀，只剩鱼缸发出微弱的泡泡声。

　　他点一下头，装作没看到对方青筋凸起的手，不甚在意地别开眼，“好啊，那就玩一下嘛，最近刚好无聊。”

　　在夏温徐开口之前，连理低头示意，“我家现在有点忙，先下去了。”

　　他转身向楼梯迈步，夏温徐安静跟在他身后。

　　“连理，你跟那个小伙子吵架了？”
　　林生雅闻声望过来，疑惑又后怕地说，“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像来打架的。”

　　连理迈下最后几级台阶，“对，以后看到他都别说我在家。”
　　他默默洗手切水果，变成了一开始事不关己的状态。

　　“你真是，”林生雅眼含无奈地叹气，看到一旁的夏温徐才反应过来，“不是，你刚才怎么把小夏也带上去了。”

　　连理眼都不眨，平静回答，“给他看了一下鱼。”

　　林生雅不解地向夏温徐求证，“是吗？”

　　按照结果来说，的确是。
　　夏温徐点头，“看到了。”

　　林生雅放了心，做着糖水闲聊叮嘱，“可得小心一点，别像之前似的……”

　　“妈，他还没吃完。”连理如常出声提醒，林生雅止住话题，忙让夏温徐坐下继续吃。

　　一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夏温徐要回去给妹妹做晚饭，对林生雅道别，提着包装袋转身前，最后看了连理一眼。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昏黑，连理在忙碌的间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夏温徐人过来一趟，被他“借”来的衬衫却没带走。

　　对方没提，有林生雅在确实不好提起，他便直接忘在脑后。

　　都是沈郡逸阻碍，他和夏温徐都一起上楼了，他居然没想起来，甚至他还开了次门，距离阳台上的衣服，只有几步之遥。

　　连理想什么时候还回去。

　　在糖水铺关灯关门后，他上楼回到房间，靠坐在椅子上，忽略手机里乱七八糟的消息，从班级群点进夏温徐主页。

　　他们是有好友的，班长和同学联系，是很自然平常的事。

　　连理却皱起了眉。

　　怪就怪在此时仅有的两条消息，让他产生了疑惑。
　　不是作业或课程相关的事，而是——

　　连理：[在哪儿]

　　夏温徐：[马上]

　　他完全不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心理状态下，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就算盯着上面的2027年11月18日15:10:26，也联想不出前因后果，仿佛大脑被信号屏蔽了，怎么都连接不上图像。

　　连理默默放下，手臂撑着脑袋，思考两种可能。

　　一，他失忆了。
　　二，谁偷拿了他的手机，给夏温徐发了消息。

　　如果是第二种，得有人同一时间也偷拿了夏温徐的手机，好心给他回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