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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适我愿兮 足以识破的 ...

  •   可,消毒水弥漫的病房。子桑已经在一片钝重的痛感里睁开眼,睫羽上还凝着未散的倦意,他想撑着床垫坐起身,可稍一用力,肋骨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病房里静得可怕,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灰扑扑的光,四下里空无一人,唯一让子桑注意到的是床头柜上的一碗汤。
      他想伸手去够,这才发现一只手被牢牢固定而另一只手在另一边,他侧身挪动间牵扯着伤口,动作显得格外艰难。指节刚要碰到碗沿,一只手忽然从身侧伸过来,稳稳端起了汤碗。
      “饿了?我来喂你。” 夏林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温和。

      子桑抬眸看他,喉结动了动,哑声问:“我怎么在这?”
      “哦,生日那天,你喝醉了,我开车送你回去,撞车了。” 夏林垂着眸,用勺子轻轻搅着汤,语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意外。
      “谁撞的?” 子桑追问。他心里早有了盘算,这小城巴掌大的地方,平日里车流量本就稀少,就算是酒驾,也断不会撞得这般惨烈。
      夏林搅汤的手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忽然变得吞吐:“那个…… 萧…… 牧言……” 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像是生怕子桑知道。
      子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边漾开又迅速敛去。他太清楚萧牧言了,那个男人怎会容他有半点 “自由” 的余地?
      夏林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寒凉,端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唇边:“先喝点吧。”
      子桑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骤然怔住,刚刚的失落荡然无存,随之升腾起的是一股不是滋味的暖。
      是梨汤,正是他最爱喝、也最拿手的梨汤。他微微张口,抿了一小口,那味道却让他眉心瞬间蹙起 —— 甜腻中带着几分生涩的焦糊味,梨块炖得半生不熟,全然不是他平日里文火慢煨出的绵密,也不是店里能买到的醇厚,反倒像个笨拙的新手,照着方子笨手笨脚摸索出来的成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生疏和执拗。
      这碗梨汤他曾给萧牧言做过,好像那年也是车祸,不过躺在床上昏迷无天的人是萧牧言。

      子桑守在床边,五天五夜茶饭未进,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眼睛死死黏在萧牧言缠满纱布的脸上,连护士来换药都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床边的人。
      后来,护士实在看不下去,推着营养液的小车进来,语气带着点嗔怪:“再这样熬,你先倒下了,谁照顾他?”
      子桑并未应答,口中只是一个劲叫着萧牧言的名字,连针头扎进手背时都未察觉,只觉得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才唤起几分清明。
      第六天清晨,萧牧言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子桑连日来如出着气的死人一般,这时,突然好似有了力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床边,他攥着萧牧言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牧言?你醒了吗?我去叫医生!”
      萧牧言喉间那句挽留还没来得及成形,子桑清瘦的背影已然裹挟着一阵冷风撞开了门。他倏然了然,连日来自己困在梦中,那在梦里反复回荡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原来都来自这个人。
      此时子桑被萧老夫人刚将子桑带回萧家别墅不就,萧牧言也刚得知子桑有了自己的孩子。起初,他只当这人是趋炎附势之流,和那些扑上来想着办法讹上自己的人没两样,甚至暗自盘算,这孩子倒是个绝佳的筹码,足以将人牢牢攥在掌心。可那日子桑坐在门前一夜未归,看到冻得嘴唇发紫却仍护着小腹,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竟让他生出几分异样的心思,所以才将人领回家。
      几日相处下来,子桑的淳朴与通透更是远超他的预料。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人,不贪慕他的权势,不觊觎他的财富,一碗热粥、一件旧衣便能叫对方眉眼弯起。再后来得知子桑是艺术学院的在读生,萧牧言心底的算盘便打得更响了。
      他是手握娱乐帝国的掌权人,半生沉浮,最头疼的便是公司的痼疾 —— 那些耗费巨资捧红的艺人,一朝成名便急于挣脱枷锁,哪怕赔上天价违约金也要单飞,让公司屡屡蒙受巨额亏损。而子桑的容貌,远胜圈内一众当红艺人,气质更是清绝出尘,偏偏性子温顺,又极易掌控,分明是块得天独厚的璞玉。

      萧牧言刻意放缓了姿态,与子桑走近,一步步布下温柔的罗网。
      此刻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萧牧言指尖泛凉,笑意上了嘴角又骤然散开,他知道这人分明是动了真心,对他萧牧言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或许从萧牧言利用子桑真心的那一刻起,就建立了无法偿还的罪业,可是二人的亏欠与羁绊又何止这么点,恩恩怨怨早已剪不断理还乱。
      医生检查完说暂时无大碍,只是眼睛受损需要静养,饮食方面,因为刚醒,只可以吃流食。
      子桑立刻去借了医院的厨房炖了梨汤,再一次回到病房时,萧牧言正靠在床头,纱布蒙着眼,侧脸线条绷得紧。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子桑?”
      “嗯,”子桑打开保温桶,舀出一勺温凉的梨汤,“医生说能喝这个,我熬的。你现在眼睛不方便,我来喂你——我说张嘴你就张。”他刻意放重语气,像在指挥什么不听话的小孩。
      意料之外的,那次的萧牧言好像一头被驯服的狼崽子。他微微抬着下巴,睫毛在纱布下颤了颤,乖乖应了声“好”。勺子递到唇边时,他准确地张口含住,吞咽的动作很轻。
      萧牧言闭着眼,却像能看见子桑的模样——瘦弱的少年端着汤碗,耐心地喂着床上蒙眼的男人,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给两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这样的画面,是萧牧言生命中少有的带着暖色系的画幅。
      一周后,医生拆开萧牧言的纱布,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恢复得不错,可能会有点畏光,但影响不大,记住别直视强光,定期复查就行。”
      子桑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不能看强光,”他念出声,“比如太阳直射、手机屏幕调暗、开车时戴墨镜……还有吗医生?”他问得细致,连医生说的“少喝浓茶咖啡”都记了下来,字迹用力得把纸都戳出了小印子。萧牧言坐在旁边,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刚送走医生,护士就推着病历本走进来,扬声问:“36号床家属在吗?过来签个字办出院手续。”
      子桑的动作顿住了。整个病房只有他一个陪床,他捏着衣角站起身,脚步都有些发飘。走到护士面前时。
      护士瞥一眼子桑问:“和病人的关系?”
      子桑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该怎么说?朋友?下属?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这些称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老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笃定。子桑猛地回头,他看不清或者看不懂萧牧言的表情,是认真还是玩笑亦或是为了尽快出院的虚与委蛇。
      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出院单递到子桑面前:“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子桑接过笔,指尖的颤抖怎么都按不住。笔尖落在纸上,“子桑”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护士拍了拍桌子催他:“快签呀,抖什么,你老公没事了,就是眼睛注意点别见强光,放心,不会失明的。”
      那个护士应该小小传了一波绯闻,但是个人的力量一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佩佩派着专人去解决网上偶尔出现的小道消息。
      所以并没有公开,可那句“老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藏了许久的期待。
      虽然没有盛大的宣告,但从护士递过出院单的那一刻起,在萧牧言身边那些知根知底的人眼里,他子桑,就是萧牧言身边的人了。萧牧言牵着他的手走出医院时,子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有点晃眼,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就像那碗熬了无数次的梨汤,终于炖出了最恰到好处的温度。
      子桑住的病房没有当初萧牧言那间气派,自然这个小城的医院也比不上都城的医院,保留着一点理智的子桑看着夏林手中的那一碗汤问:“萧牧言呢?”
      夏林又一次佯装吞吐,怕被子桑知道似的,道:“他……自从车祸后就没来…… 一直是我在照顾你。”虽然吞吐但字字清晰。
      子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碗汤上,轻声追问:“那这碗汤……”
      “哦,我刚刚买的,不好喝吗?” 夏林急忙接话,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子桑又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夏林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尝了尝,刚入口就皱起眉,“呸” 地吐进垃圾桶:“什么玩意儿,难喝死了,我这就去倒了,下次再也不买他家的了。”
      “不要,我喝。” 子桑忽然出声叫住他,声音很轻,很轻……
      夏林满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不明白这难喝的汤他为何还要留着。子桑却定定望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锋刃,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 他在撒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适我愿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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