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29、自惭薄幸 返回剧组

　　晚上，回了寝室，萧牧言正在宿舍打游戏。被校内网一条推送吸引了眼球，《惊！我校老师利用职务之便，对男学生图谋不轨》。
　　萧牧言暂停游戏，点开照片，角度刁钻得厉害。老师抬手推他的动作，被拍得像是在强迫靠近，而他微微仰头的模样，竟成了委屈和抗拒的佐证。底下的评论疯了一样地刷，有人骂师德败坏，有人揣测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就冲出了校园网，传遍了各大社交平台。
　　萧牧言第一次慌了。他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看着老师的名字被挂在风口浪尖上，从一开始的马赛克到后来直接人肉，确定了是谁。

　　学校停了老师的职，萧牧言想澄清，想说不是那样的，是他主动的，是他强吻了老师。
　　可当他被学校叫到礼堂，站在几百双眼睛面前，拿着话筒的时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少年人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面对着无数的闪光灯和质疑的目光，先前的跋扈嚣张全都碎成了粉末。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无措。
　　就在这时，礼堂的门被推开了。
　　老师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却比平时憔悴了太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录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是那天在教室里，他无奈的讲解，萧牧言的笑声，还有他挣扎时的呵斥，以及最后那句带着怒气的 “你太过分了”。
　　录音不长，却足以证明一切。
　　秦明昊看着台下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与萧同学，只是师生关系。那日是他突然…… 对我动手动脚，我全程都在拒绝，人在年少时总会分不清仰慕和喜欢，以至于错误地觉得是对老师是喜欢……”
　　萧牧言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看着老师的背影，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忽然明白了。
　　老师不会承认的。不会承认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会承认少年人莽撞的心动，更不会为了他，赌上自己的前程。
　　后来的事情，萧牧言记不太清了。只知道秦明昊很快就递交了辞呈，离开了这所学校，然后出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消息。
　　那一夜，萧牧言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看着满地的落叶被风吹得打转，忽然就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飞扬跋扈、肆意妄为的少年。他开始学着收敛锋芒，学着周旋于各种场合，学着扛起萧家的重担。他进了娱乐圈拍戏，顶着一身的骂名流量爆棚，又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洗白翻红，身价倍增，他成了人人艳羡的萧总。
　　老师成了他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藏在最深处，不敢碰，不敢提。
　　日子一晃就是好几年。
　　直到那天，他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
　　秦明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比从前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他手里拿着一个剧本，递到萧牧言面前，声音温和：“萧总，我有个剧本，想和你谈一谈投资的事。”

　　剧本的封面上，写着这部剧的名字 ——《亦流年》。
　　萧牧言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秦明昊的眼睛，里面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平静的期许。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有些释然，又有些酸涩。
　　“好。” 他说。
　　只一个字，像是偿还了这些年所有的念想。像是那场年少轻狂的梦，老天终于给了他一个落幕的机会。
　　年少深藏于心的人，再一次遇见就是最好的释怀。
　　如今远在剧组的秦明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链。
　　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月亮，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是当年萧牧言在情人节那天送给他的教师节礼物。
　　秦明昊摩挲着那枚月亮，指尖冰凉。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当初，我没有丢下你离开……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的剧本，哗啦啦地响。
　　无人应答

　　秦明昊的再三催促下，萧牧言终究还是带着子桑，踏上了回剧组的路。
　　他揣着宋康开的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往后每日都要盯着子桑按时服下。至于那天的真相，萧牧言闭了闭眼，只觉得那是一道不能碰的伤疤，还是不说为妙。至于心结，他望着身旁昏昏欲睡的子桑，总会有办法的。
　　机场外的风还带着初春的料峭，刮在脸上有点疼。二人看见秦明昊斜倚在车旁。他穿了件羊驼绒的长毛大衣，绒毛在风里微微晃着，衬得身形愈发挺拔。186 的身高和萧牧言不相上下，再配上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愣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外，引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小声议论着是不是哪个明星。
　　好在萧牧言和子桑捂得严实，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恰逢年关刚过，行人步履匆匆，倒也没人真的上前深究。否则，单凭这三人的阵仗，怕是能把整个机场都搅得人仰马翻。
　　秦明昊看见他们，没说话，只是掀了掀唇角，率先坐进了驾驶座。萧牧言拉着子桑的手紧了紧，弯腰钻进后座，车门 “砰” 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怎么是你？佩佩呢？” 萧牧言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秦明昊的脸上。
　　“佩佩啊，” 秦明昊的声音淡然而漫不经心，“现在快成剧组的万金油了，场务那边缺人手，他被临时抓了壮丁。”
　　后视镜里，男人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弯弯的眉眼，瞧不出半分情绪。
　　萧牧言眉头微蹙，又追问：“其他人呢？剧组不是配了专门的接送人员？” 他言下之意很明显，再缺人，也轮不到制片人亲自来跑这一趟。
　　秦明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随即轻笑出声：“过年嘛，谁不想回家团圆。能留下来的，都是实在走不开的。”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后视镜，“说起来，你这个男主角不也溜回了家？怎么样，这个年，过得还顺心？”
　　“抱歉。” 萧牧言的声音沉了沉，“确实是有急事。”
　　秦明昊说话向来来听不出情绪。也只有萧牧言能从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未尽的波澜。
　　就在这时，秦明昊忽然抬手，理了理颈间的衣领。一条细细的链子顺势露了出来，吊坠在透过车窗阳光下闪了闪，又通过后视镜晃到萧牧言的瞳孔。
　　“言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会一声不吭就走了？”
　　“没有。” 萧牧言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说罢，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子桑，指尖轻轻拍了拍子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子桑从上车起就靠在萧牧言的肩头，佯装没睡好，却将二人的话听得分明，只是不明白，应该是萧牧言离开剧组，怎么是秦明昊说自己一走了之。
　　后视镜里，秦明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弯弯的眼角，上扬的唇角，像极了漫画里温柔体贴的大姐姐。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如同一张精致的脸谱，严丝合缝地焊在那张脸上，没人知道，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一副神情。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厢里的空气，却渐渐沉闷下来，一路无话。

　　“喂，等一下！镜头前面那是什么？是垃圾吗？赶紧清理掉…… 还有椅子！怎么没摆对称！！那边又怎么回事？哪来的噪音！”
　　佩佩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炸开，手里的对讲机几乎要被他捏变形。他正火急火燎地冲工作人员比划手势，转头想吼那个制造噪音的倒霉蛋，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下一秒，这位雷厉风行的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的萧老板，你可算来了……”
　　“看来咱们剧组，还是一如既往的‘井井有条’。” 萧牧言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的感慨。
　　秦明昊站在一旁，看着朝这边狂奔而来的佩佩，轻笑一声接话：“可不是全靠佩佩一人身兼数职，撑着场面嘛。”
　　萧牧言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一个带着风的熊抱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力道之大，竟让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啧，胖了？” 他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对方的软肋。
　　佩佩果然 “嗷” 一声松开手，委屈巴巴地控诉：“老大！不带这么伤人的！”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被萧牧言身边的人吸引，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子桑的脸，声音瞬间软了八度，满是心疼，“哎哟我的小桑桑，怎么憔悴成这副模样了？”
　　子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萧牧言拨开佩佩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只留下一句 “忙你的去”，便牵着子桑，径直往公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