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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自惭薄幸 萧家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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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晚,冷得刺骨。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初雪,果然,空气里已经弥漫着雪粒子的冰凉。子桑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开衫,里面是件单衬衣,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别墅门口,茫然四顾。
这里是哪里?他该怎么走,才能回到学校?
不远处的别墅里,二楼的两扇窗户还亮着灯,一盏是萧牧言的,另一盏应该是萧老夫人的。
去求助萧老夫人吗?
子桑犹豫着,抬脚踏上台阶,刚走了两步,楼上那扇属于萧老夫人的窗户,骤然暗了下去。
灯灭了。
他的脚步顿住,他也被钉在了原地。
有钱人,应该都不喜欢别人打扰休息吧。
寒意越来越重,台阶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子桑抱紧双臂,蜷缩在别墅门口的角落里,冷得浑身发抖。
儿时被弟弟遗弃在荒野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刺骨的寒冷。
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弟弟耀勋的电话。
子桑哆嗦着按下接听键,弟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钱的事怎么样了?那学校我去考察过了,挺好的,就是得赶紧交学费,不然就进不去了。”
“好……” 子桑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哥来想办法…… 一定…… 一定有办法的。”
“哥?你在外面吗?” 耀勋敏锐地听出了不对劲,难得关心第问,“怎么你的声音像在打寒颤?”
“嗯……” 子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哽咽,“我一会就回去,先挂了啊。”
他挂断电话,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外壳硌得手心的伤口生疼。
苏怡那边……他似乎违约了,说好不能让萧家人知道的,可如今萧牧言都知道了,苏怡的那笔钱,似乎没了指望。
子桑看着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的窗户,眼底渐渐燃起一丝希冀。
他……不能走。
他现在能抓住的,只有萧牧言。
那个孩子,原本是苏怡用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筹码,可现在,为什么不能成为他子桑的武器?
他要留下来,哪怕用最卑微的方式。
这是撬开这座深宅大院的唯一办法,也是他能给耀勋凑齐学费的唯一出路。
在前路不明的绝境里,人总是会本能地选择那条利己的路。
不是自私,是生存法则,万物皆准。
天光一点点亮起,东方泛起鱼肚白。
别墅的门被打开,萧牧言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门口,神色淡漠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子桑。
一夜的寒霜,将他的头发染成了白色,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像一尊快要冻僵的雕塑。
萧牧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冷冷吐出两个字:“回来。”
子桑动了动冻僵的腿,踉跄着站起身,满身的冰霜,又一次踏进了这座冰冷的深宅。
他看着萧牧言冷漠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道:“我给你生孩子,你…… 可不可以借我一笔钱?”
这话落进萧牧言的耳朵里,似乎逗乐了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看着子桑,眼神晦暗不明:“呵,你不是他,一点也不像……”
子桑愣住了。
萧牧言口中的那个 “他”,是谁?苏怡吗?应该不是……
具体是谁,他不去深究,也无暇去关心。
挨了一夜的冻,终于换来了留在这的机会,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地上的玻璃渣子还在,萧牧言将他拖进浴室,温热的水汽将寒意赶走大半,而后是萧牧言拥上来的滚烫身体。
终于暖过来了……
次日,萧老夫人看着穿着萧牧言衣服的子桑,似乎看懂了一切。
只是那一夜的寒冷,彻骨铭心。后来的子桑,便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只是再后来,他待在萧牧言身边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受过那样的冷。
大概人心,总是贪得无厌。
那时候,萧牧言口中的任何人,都不足以让子桑放在心上。他所求的,不过是一笔钱,一个安身之所,即便对方不是真心在身边,也没什么所谓。
可后来……
他开始嫉妒,嫉妒每一个出现在萧牧言身边的人。
他开始妄图将这个人,完完全全地,独揽入怀。
这害人的爱意啊。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罢休这场折磨人的游戏?
如今,已经是第无数次踏入那座深宅,往日萦绕鼻端的霉味竟消散无踪,唯有石阶上的青苔依旧蔓延着,只是踩上去时,竟不似从前那般湿滑硌脚。
刘妈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门口的人,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忙不迭接过子桑怀里那一大束开得正盛的花,攥着他的手腕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焦急:“夫人可算回来了!到底伤着哪儿了?怎么还住了院?快让我瞧瞧,严不严重?”
子桑被她攥得微微发疼,却只是轻轻摇头,:“不要紧,都是萧牧言小题大做,还有刘妈您能不能不要叫我夫人。”
刘妈撇着嘴:“那不然叫啥,就是我们家的夫人。”
萧老夫人带着嗔怪的声音:“什么小题大做?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小题大做过,没心没肺倒是经常见!分明是你们两个串通好了,瞒着我们不肯说实话!”
萧老夫人和刘妈相处多年,情分早如亲姐妹一般,此刻一唱一和。子桑垂着眼,假意听着她们的絮叨,唇边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也没应声。回来暖意少而坎坷多,无论真心假意,就把这当做温暖,也是好的。
他踱到沙发边坐下,背脊轻轻靠着微凉的扶手,目光越过雕花窗棂,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屋内的光线也一点点沉下去。直到一道熟悉的阴影覆下来,子桑才微微回神。
萧牧言不知何时回来的,就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地俯身,轻轻触碰他的手腕,子桑下意识后缩,看到来人又用尽所有力气停在他指尖,不让对方看出一丁点抗拒。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萧牧言缓缓握上他的手。在手心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反复摩挲着。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吃饭了。”
子桑的指尖微微蜷缩,应下。
三个人坐在那张能容下十人的红木大餐桌旁。碗筷碰撞的声响落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寂寥。萧老夫人看着对面两个沉默的人,眉头轻轻蹙了蹙,扬声朝后厨喊:“刘妈!过来一起吃!”
刘妈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闻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今天萧总和夫人都在,我哪好上桌?”
“这叫什么话!” 萧老夫人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平日里你不也天天陪着我吃饭?难不成他们两个是瘟神,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刘妈被她逗得笑出声,端着汤的手晃了晃,忙应道:“哎哟老夫人,您就别打趣我了!好好好,我把这汤盛好,马上就来!”
彼时已是年后,窗外的夜空里,烟花依旧此起彼伏地炸开,绚烂的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着,衬得屋内这片刻的安宁,竟也有了几分其乐融融的假象。
饭吃到一半,萧老夫人放下筷子,看向萧牧言,状似随意地问:“言言,我孙媳妇那部戏,还得拍多久?”
萧牧言闻言,也跟着搁下了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稳:“子桑那部分就快杀青了,我还得一阵子。”
“那就好,那就好。” 萧老夫人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子桑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暖得熨帖,“算着日子,孩子也该要发育了。等你拍完戏你就回来,我呢找个医生常驻家里,也好时时照应着你。”
子桑轻轻 “嗯” 了一声,咽下口中的汤,说:“应该还要去剧组一趟,等那边交接妥当,我就回来。”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着,将夜色染得一片璀璨。席间再无话,待到入睡时分,刘妈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穿过餐厅,子桑一直在这划着手机,萧牧言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有点害怕与萧牧言独处。
刘妈笑得温和:“夫人,老夫人特意吩咐我收拾出一间屋子,我带您过去看看?”
子桑的心轻轻一顿,他来萧家这么久,一直都是和萧牧言住在一起的。如今忽然腾出一间新屋,老夫人应是担心他怀着孕,如今快要发育,不方便再和萧牧言一起。
而子桑则因为应激反应故意躲着萧牧言怕看出端倪,如今这个台阶不早不晚来的端端是正好。于是他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刘妈去了自己的房间。
被褥是新换的,柔软得不像话。可子桑躺在上面,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织成一片银霜。他睁着眼,望着窗户上精致的雕花,一颗心悬了整夜,他怕萧牧言会找来,怕他问起分开睡的缘由,全然推给奶奶,他也会悄悄将自己掳了去。
而对于萧牧言,子桑的躲避与担心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因为萧牧言不仅知道他应激,还清楚更深层次的心理问题。
于是,这一夜,两间屋子,隔着一道长廊的距离,三个人各得其所如愿以偿。
他们像是约好了一般,谁也没有去打扰谁。窗外的烟花渐渐歇了,夜色沉沉,万籁无声。
竟真的,一夜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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