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自惭薄幸 何曾待我以 ...

  •   被人包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子桑心底积郁已久的困惑。他与萧牧言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那些模糊的界限与莫名的纠缠,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标准答案。
      可如今这个答案恐怕也要不成立了。
      “算是吧。”他垂着眼,声音好似在叹息,连抬眸看田翠兰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田翠兰的呜咽瞬间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在为他的遭遇哀伤。可子桑的记忆里,分明藏着就是他们亲手将自己卖给马不起父亲,被马不起父亲包和被萧牧言包不都是包吗?又什么好哭的呢。
      哦,有区别,子桑转念反应过来,区别在于受益人,田翠兰的眼泪从不是为子桑而流,此刻的痛哭,不过是因为“被包”的受益人不是他们。
      子桑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田翠兰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看到自己意识渐渐模糊困意上袭,他无能为力,不愿意拆穿他也不愿意为自己辩解,因为都是事实,多说一句安慰的话都带着谎言的嫌疑。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沙发角睡了过去,又在一片死寂中醒来,世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他想看看时间,却找不到手机。客厅墙上挂着的旧钟表盘,早已停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指针一动不动,像凝固的时光。
      他在屋子里翻找了一圈,才听见耀勋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哥,你找手机吗?好像在我这儿,我刚才拿错了。”
      其实他想看看时间是次要,更想知道有没有萧牧言的消息。子桑推开耀勋的卧室门,刚走进去,身后的门随即被“咔嗒”一声反锁了。
      “什么意思?”子桑回头,语气平静。
      “哥,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睡的。”耀勋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
      “耀勋,你长大了。”子桑说着,伸手去拧门把手。
      “就因为我长大,所以你可以不用去讨好别人!为什么还要去!”耀勋说着就去拽即将要开门出去的子桑。
      子桑穿的睡衣本就松松垮垮,被他这么一拽,肩后一片白皙的肌肤露了出来,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耀勋的动作骤然停住,子桑默默拢好衣服,再次去推门。
      “这个疤……是因为我留下的,对不对?还……疼吗?”耀勋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荣耀。
      子桑的脚步顿住,声音轻得像风:“不疼了。”那时耀勋偷了别人的果子被发现,是他挡在弟弟身前,生生挨了对方砸来的一个啤酒瓶。玻璃碎裂的声响,皮肉被划破的剧痛,至今仍清晰如昨。
      “哥哥会怪我吗?”耀勋仰着头,语气里是得意,仿佛那道疤痕是他独有的勋章,证明着除了他,没人能在子桑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我本来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耀勋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带着与生俱来的Alpha优越感,“自从爸爸走了,我就是家里唯一的Alpha。以前你们该保护我,但现在,你该依靠我,而不是依靠那个萧牧言。”
      “嗯,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这个家的依靠。”子桑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耀勋自然听出了他的敷衍,下一秒,猛地将子桑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子桑惊惶之下拼命挣扎,可耀勋是Alpha,力气远胜于他,那股蛮力像铁钳般将他禁锢住,让他无从逃脱。
      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几日勉强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酒吧里叫天天不应的绝望,被人肆意摆弄的屈辱,那些浸透了痛苦与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他拼尽全身力气推开耀勋,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漂浮在茫茫汪洋之中,任由命运的洪流肆意拍打、摧毁,无能为力。
      耀勋这才察觉到不对,愣在原地:“哥,你怎么了?”

      子桑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蜷缩成一团,牙关咬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耀勋终于慌了,上前几步:“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我……好像没干什么吧?”
      就在这时,子桑的手机突然响了。耀勋瞥见屏幕上的备注是“萧牧言”,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喊道:“我哥要死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随即便是急促的挂断声。
      田翠兰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在门外使劲拍门:“耀勋!里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耀勋慌忙打开门,田翠兰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子桑,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抖若筛糠,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他们并不知道子桑的遭遇,以及这几天深埋于心的症结,田翠兰吓得“妈呀”一声往后跳了半步,声音发颤,看着耀勋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我也不知道,”耀勋的声音带着慌乱,语无伦次地辩解,“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这样了……真的不是我害的!”
      “那现在怎么办?”田翠兰急得团团转,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搓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地上痛苦的子桑,又等着耀勋,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一个可靠的答案。
      而耀勋似乎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可靠的人,至少如今是交不出一个可靠的办法,心里只有,万一有事,让自己担责怎么办的恐惧。
      两人在门口急得跳脚,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撇清关系,没有一个人在意地上的子桑有多痛苦,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子桑浑身冰冷,不受控制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那些黑暗的回忆在脑海里反复重演,一个个狰狞的身影在眼前晃动,那些屈辱的、痛苦的感受铺天盖地而来。他想挣扎,想逃离,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田翠兰和耀勋瞬间吓得脸色也白了起来,死死盯着大门。
      田翠兰向外走要去开门,可刚刚走了一步没就被耀勋叫住:“妈,别去,别去开……”
      田翠兰看看子桑:“万一来人有什么办法……”
      “可别人问起来,知道是因为我,我把他害死的……我怎么办?”耀勋竭力阻止。
      田翠兰看了看两个儿子,管子桑可能会害了耀勋,如果不管……田翠兰转念又想,子桑也只是一个Omega,只要耀勋没事,他的死活似乎没那么重要……田翠兰似乎找到了答案,他回了身,无视那越来越烈的拍门。

      后来,敲门声停了,二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矮墙上翻进来一个人。
      这老房子没因为城市化而加盖,还保留着最初的院墙,萧牧言是直接从低矮的院墙翻了进来的。他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子桑,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萧牧言急切地将子桑抱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耀勋见状,指着萧牧言对田翠兰喊道:“就是他!就是他包了我哥!是他把我哥弄成这样的!你快拦住他!”
      田翠兰被他的嘶吼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却又不敢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面容不善的萧牧言,声音细若蚊蚋:“你要带他去哪?这是我们家的人!你不能把他带走!”
      “我们家的?”这句话冰冷若数九寒天的雪,精准地刺穿了子桑仅存的意识。在他们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家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用来换取利益的商品。
      子桑抱紧了萧牧言,口中虚弱但依旧在用尽全身的理智与力气说:“带我走……萧牧言……”
      萧牧言在心疼之余,眼底翻涌出滔天怒火,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一字一句地对着试图拦他的二人吐出一个字:“滚!”

      子桑倚在医院的病床里,惨白的脸嵌在素白的枕套间。第二日的天光才微微亮起,田翠兰和耀勋还是寻到了这间病房,嘈杂声将寂静席卷一空。
      一整夜的镇定剂淌过血管,将那些翻涌的惊惧与屈辱暂时压进意识深处,子桑仰面躺着,静待那嘈杂走进,心里有几分抗拒,但先于抗拒的是躲不过的结局。
      见到子桑人,这份嘈杂安静了几分,之后田翠兰的声音呜呜咽咽传来:“那个…… 带走你的人,他是要包…… 就是说,打算和你一起多久?” 她偷瞄着子桑毫无波澜的侧脸,又飞快去看身侧的耀勋。
      子桑的视线落在天花板斑驳的纹路里,语气淡而如平静无波的水:“不知道。看他高兴,一辈子也是有可能的。”
      田翠兰的眉头立刻蹙成了结,脸上浮出为难的神色:“话不是这么说的。主要是你弟弟还在上学,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再说,你也是我养大的,总不能就这么…… 白白便宜了外人。”
      “养大?” 子桑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田翠兰躲闪的脸,那平静的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嘴角似笑非笑,“从很小开始我就自己兼职打工,不止我自己的生活费,连耀勋的学费杂费,哪一样不是我攥着汗水换来的?妈,你总说你是个女人,没本事撑起家,所以十几岁的年纪,家里的担子就压在了我肩上。我工作以后,你们乃至于因着我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就算幼时你真的养过我,这笔账,也早该还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自惭薄幸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