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19、秋风画扇 将心绪隐藏

　　萧牧言的脚步放得极轻，指尖刚触到子桑微凉的肩头，那人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飘窗角落躲。
　　萧牧言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俯身将人从冰凉的窗台上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子桑后颈单薄的皮肤，声音放得柔缓。
　　“喝点东西。” 他低头，下巴抵着子桑的发顶，“我炖的，尝尝我的手艺，进步不少呢。”
　　子桑的身子僵了僵，没有再躲。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浸着水汽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总是亮的，如今却黯淡得厉害。他看着萧牧言，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 发生什么了吗？”
　　萧牧言的心猛地一沉，那份漫不经心自鸣得意的样儿倒是收了几分，在子桑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知道。你这个样子是觉得对不起我？那你以后好好服侍我就好。”
　　良久，子桑试探地小心翼翼地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地问，“你…… 会嫌弃我吗？”
　　萧牧言没想到子桑回这样问，勾出一个得意地嘴角：“不会……”
　　子桑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环住了萧牧言的腰。
　　“我是不是…… 不能再说你了。”以前，他看到萧牧言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心里会嫉妒，会生气，会冷着脸和他闹别扭，会尖酸刻薄地说他风流成性，说他薄情寡义。
　　可现在呢。
　　他想起马不起那十几个债主，想起那些模糊的触感和屈辱的夜晚，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使他压抑害怕无地自容……
　　他自己都脏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资格去诟病萧牧言？
　　那些嫉妒和恶心，如今都变成了一种可笑的配平感。他和他，好像终于扯平了。
　　萧牧言似乎洞穿了子桑的心思，他松开手臂，端起床头柜上的汤碗，舀起一勺温热的汤，递到子桑唇边。“先喝汤。”
　　子桑没说话，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汤咽了下去，依旧生涩难喝，但这是他周遭唯一的暖。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刘翠兰” 三个字。
　　子桑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刘翠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刻意的亲热，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央求。
　　“子桑啊，你弟弟耀勋今天到阳城，你去接一下他呗。”
　　刘翠兰只字未提他这几天去了哪里。
　　子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我在京都。” 他淡淡地说。
　　“京都？” 刘翠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软下来，带着点哀求，“那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接你弟弟，他还小，而且你也和你弟弟也见一面……”
　　子桑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习惯了，一直以来都是弟弟为主，他在耀勋那个年纪早已一百年打工一边上学，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但是在弟弟那就是还小。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萧牧言，“戏不是要赶进度吗，要不你先回片场？我自己还得回去。”
　　“没事，来得及。” 萧牧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伸手替子桑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先陪你回家，年后再赶工。”
　　“陪我？” 子桑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是萧牧言第一次，说要陪他回家。
　　“怎么？不愿意我陪你回去？”萧牧言轻声问。
　　“愿……愿意的……”子桑低着头，此刻的心情有愧疚，愧疚于自己竟然被那般玷污，也有意外，意外于萧牧言竟然说要陪她回家，还有不安，不安于萧牧言是否另有打算。

　　当天，萧牧言看着他入睡，想来是这几日都没有睡一个好觉，所以这一天睡得异常安稳。
　　萧牧言也不打扰他，看着他的睡颜，想着为什么这个人如今这个样子让他更爱，心底那一点敏感与柔软都被激起，前所未有苏麻无比。
　　萧牧言也想的分明，自己是个爱体验新奇的人，即便是这点新奇的感觉也让他很受用很享受，他看着子桑不动声色笑意挂在脸上自言自语：“看来……我得好好珍惜你……”
　　翌日，二人驱车前往阳城，子桑今日看起来如往常一样，前几日的颓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萧牧言想着应该是要回家的缘故，可是又想起子桑家里的情况，泛起了疑惑，不过也没有过问。
　　到了阳城之后，二人直奔机场。
　　耀勋已经在机场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穿着一身花哨的卫衣，套着一件羽绒外套，正不耐烦地玩着游戏，看到子桑走过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满道：“怎么才来？我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子桑走过去拎起他脚边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先回去吧。”

　　耀勋撇了撇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着，指尖跳跃的频率和他漫不经心的语调截然相反。他头也没抬，脚下的步伐却没停，跟着子桑往前挪了两步，随口问：“哪辆车？”
　　“前面那辆。” 子桑的声音淡得像初秋的风，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上灰下黑的迈巴赫普尔曼上。车身线条流畅凌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拎着行李箱走过去，指尖触到后备箱冰凉的金属边缘，感觉到冷不自觉缩了缩，才弯腰将箱子放进去。
　　这车是萧牧言特意开的。出发前他站在车库里，盯着一排锃亮的车看了半晌，最终挑了这辆空间最阔绰的，可以离子桑哪个倒霉弟弟远一些的。
　　耀勋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到那辆迈巴赫上时，眼睛倏然亮了一瞬，转而故作老成地啧了一声，拖着调子问：“新买的？”
　　子桑刚关好后备箱，闻言侧过头，眉峰微敛：“不是我的。” 他没多做解释，径直走到后座车门边，拉开，冲耀勋抬了抬下巴，“上车吧。”
　　耀勋 “哦” 了一声，收起手机钻进后座，屁股刚挨到柔软的真皮座椅，就看见子桑转身走向了副驾驶。
　　也就是在这时才看到驾驶座上有人，又推开车门跳下去，拽住子桑的胳膊，眉头拧了拧便成了个结：“哥，你怎么不和我坐一起？要和一个外人坐一起？”
　　“外人” 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带着刺，精准地扎进车窗里。
　　驾驶座上的萧牧言原本正支着下巴看窗外，闻言眉峰猛地一蹙，眼底漫上来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按了按喇叭，短促而尖锐的 “嘀嘀” 声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沉。心想着：老子屈尊接你已经是你三生有幸了，还蹬鼻子上脸了！
　　子桑的胳膊被耀勋攥着，最终到底是忌惮萧牧言的，他轻轻挣开耀勋的手，声音低了些：“先回家，妈还等着。”
　　说完，他没再回头，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车门 “咔嗒” 一声关上，隔绝了后座所有的视线。
　　耀勋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攥着什么的姿势。他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又眸色阴沉地透过封闭的车窗看着驾驶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二人在不动声色中产生了第一次较量。
　　他怔怔地站了许久，直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萧牧言平淡的目光扫过来，他才转过身，重新坐回后座，“砰” 地一声甩上车门。
　　“艹”耀勋手机传来游戏失败的声音，于是他也就将某种愤恨归于游戏。
　　萧牧言没催，靠着椅背，指尖轮流地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一种胜意跃上心头。

　　到了阳城，离新年只剩寥寥几天。萧牧言在附近订了家酒店住下，没有跟着子桑回家，故而也未见刘翠兰。
　　当晚，萧牧言发消息让子桑去酒店找他，子桑盯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看了半晌，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回了一句：“刚回来，想先陪家人。”
　　萧牧言咽下一万个愤愤不平又将子桑的家人在心里拖出来怒骂百八十遍，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家里的格局还是老样子。从前子桑和耀勋挤在一间房，两张小床挨得近，夜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如今两人大了，再也不方便住一起了。
　　子桑搬了一床被子，直接铺在了客厅的旧沙发上。客厅很狭小，可能是堆着不少杂物的原因，住久了的老旧房子都会这样，子桑勉强收拾出一个够自己躺下的地方，入了梦乡。
　　后半夜，起了大风。风卷着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那扇坏了锁的家门“吱呀——哐当——”来回摇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子桑裹了裹身上薄薄的被子，将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意识还陷在混沌的梦境里，没打算醒。
　　朦胧中，他感觉身边有个人影慢慢走近。那人影很暗，像融在夜色里的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让子桑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与害怕。
　　小时候，只要惹了耀勋不高兴，他就会被赶到沙发上睡，那时候的沙发还显得宽大，他缩在里面小小的一只。
　　那时候每到半夜，耀勋就会悄无声息地站在沙发前，用轻飘飘的声音告诉他：“哥，你知道吗？半夜会有吸血蝙蝠飞来，专咬不乖的小孩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