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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秋风画扇 回阳城 ...

  •   有萧牧言在背后隐隐震慑,马不起自始至终都收敛着本性,半点没露出那副纨绔跋扈的庐山真面目。子桑本就没有看穿人心的通透眼力,自然没能察觉出半点异样。
      一来二去的相处间,两人竟还真生出了几分朋友的熟稔。广告拍摄彻底结束那天,马不起主动凑到子桑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热络地说:“子桑老师,以后你回阳城老家,可一定要记得找我玩啊!”
      子桑看着对方脸上真切的笑意,没多想便点了点头,温声应道:“好啊,没问题。” 他只当这是朋友间真诚的邀约,当时谁都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约定背后,是另一场虎狼阴谋。

      马不起走了,子桑的广告也告一段落,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巷口的风卷着腌臜的雪沫子扑过来,子桑拢了拢羊绒大衣的领口,那股属于萧牧言的冷冽广藿香味,混着秦明昊身上沾来的、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竟被这阵寒风刮得淡了些。那气息不是香水,是信息素。除了情动时的纠缠,再无别的缘由能让一个人的信息素如此顽固地黏在另一个人身上,子桑懒得深究,有了一个白芝芝,自然会有千千万万个“白芝芝”,秦明昊算不算其中一个,于他而言,早已无所谓了。
      秦明昊手里拎着两碗红油米线,辣香冲得人鼻腔发疼,他看见子桑,脚步顿了顿,眉眼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子桑先开了口,声音淡得像结了层薄冰:“秦制片还没吃饭?”
      秦明昊点头,喉结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子桑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铃声尖锐又突兀。子桑看都没看他,只丢下一句“你先忙”,转身就走。
      电话那头是弟弟耀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无非是钱又花光了。子桑听着,指尖微微发颤,挂了电话后点开余额,那串单薄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酸。他顿了很久,才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按在屏幕上,泛着冷意。
      “你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乞讨。说是借,子桑也从来没还过。他是萧牧言旗下最没名气的演员,自然片酬也少得可怜,但长久以来做他的保姆、他的床伴,这点钱,于情于理,萧牧言都该给。
      “多少?”萧牧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十万。”
      “又是你那个弟弟?”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感觉被人堵了嘴的低呻。子桑的心猛地一沉,想来自己又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却也装作若无其事,轻轻“嗯”了一声。
      子桑自从做了演员喂饱的只有他这个弟弟,从最初一个月几千的生活费,到如今几万都填不满的欲壑,都是他亲手惯出来的。
      子桑从小缺爱,父亲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记忆里,母亲一心只有弟弟,自己在母亲眼里作为一个Omega是不能替代他的父亲成为顶梁柱的,所以这一点血缘羁绊,哪怕早已变成吸血的藤蔓,他也总想死死抓住。
      “你没有义务养他。”萧牧言低吟过后冷冷吐了一句,但也带着一点呢喃,这声呢喃子桑很熟悉,在二人亲密时总能听到。
      子桑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戾气:“我也没有义务做你的床伴。”
      这句话有点报复。电话那头的动静骤然停了,随后呼吸声渐渐变轻。
      “你什么意思?”萧牧言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声音穿过电话乌云压境一般掠过子桑周身。
      子桑刚想说“没什么”,忙音就突兀地响起,耳里变成嘟嘟的声响。他握着手机,怔怔地站了很久,回了公寓。
      直到,房门被猛地撞开。
      萧牧言闯了进来,裹挟着凛冽的寒气,还有一股浓重的米线辣味,混着另一个人身上未散的温热。他什么都没说,伸手就攥住子桑的手腕,直接将人狠狠推到床上。床垫陷下去一个深痕,子桑的后背撞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反应,萧牧言的身影就覆了上来,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是说床伴吗?”萧牧言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发狠的意味,“我不给别人,只给你,给你存着,看我对你好不好!”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又重又狠。子桑偏着头,闻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看,他还是回来了。就算他身边有千千万万个白芝芝,或者什么秦明昊,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
      子桑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他真是犯贱,竟然觉得这样的如愿以偿,是一种胜利。他该给自己立个功德簿,一笔一划,记下自己这卑贱到尘埃里的一生。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提醒。十万块,不多不少,刚好是他要的数目。冰冷的数字,像是给这场荒唐的交易,划下了一个潦草的注脚。
      临近年关,剧组里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赶进度。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越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越是忙得脚不沾地,晚会、活动、商演,排得满满当当,不回家是常态。子桑却推掉了所有工作,他想回一趟阳城,回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那点匮乏得可怜的亲情,如果再不回去维系,恐怕就真的要荡然无存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逃——逃离萧牧言的掌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关系,他想试着,拽回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活。
      阳城的机场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从前的荒芜被高楼林立取代,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陌生得让子桑有些恍惚。出口处,马不起正挥着手,笑得一脸灿烂,子桑挺意外他来接机,说来交情不深。
      马不起拉着他逛遍了阳城的大街小巷,吃了最地道的小吃,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才慢悠悠地把他送回家。
      家还在老郊区,被拔地而起的高楼团团围住。院子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墙角长着青苔,院门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子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穿过狭窄破败的小巷,鞋底碾过碎砖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刘翠兰正蹲在井边洗菜,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子桑啊,你弟弟呢?”
      子桑的心沉了沉:“妈,我和弟弟不在一块儿。”
      刘翠兰垂着眼眸,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片在浑浊的水里:“那你也该先叫上你弟弟回来,他也该放假了。”
      “他都多大的人了,自己能回来。”子桑压着心头的涩意,又问,“我不是给你钱让你买房子了吗?怎么还住在这儿?”
      “钱都给你弟弟了。”刘翠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房子不用换,能住就行,住了一辈子了也舍不得。”
      确实小时候的记忆浮现眼前,树下蝉鸣,单车铃音。别人家都趁着拆迁加盖了楼层,唯独他家,还是老样子,固执地守着旧时光。“有了新房,这房子又不卖。”子桑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能回来。”
      刘翠兰没说话,拎着洗好的菜进了屋。子桑跟进去,挽起袖子帮忙切菜。几万块的羊绒大衣沾了几滴水珠,他看了看,萧牧言知道了怕又是要皱着眉,直接丢进垃圾桶。
      “不是说好下午回来吗,怎么晚上了才到家。”刘翠兰闲聊着。
      “和朋友玩了一会。”
      “什么朋友陪你玩了一下午?”刘翠兰手里的菜刀继续在砧板上忙碌着。
      “马家的公子,马不起。”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刘翠兰手里的菜刀掉在了地上,刀刃擦着她的脚边划过,寒光闪闪。
      “小心!”子桑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慌忙弯腰去捡刀,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刘翠兰却像是没看见脚下的刀,声音带着点恐惧:“子桑,之前你弟弟不是把你卖给……我也是糊涂,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
      “妈,别提了。”子桑打断她,声音涩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不是,”刘翠兰有点心急,“幸亏你没去!马家要破产了!马不起瞎投资,亏了一大笔钱,一群债主追着要债呢!”
      子桑眉目微蹙,想着应该不至于。今天见到马不起,他明明笑得一脸坦荡,路上还能看到自己代言的他家的广告挂在街边,哪里有半点破产的迹象?“应该是谣言吧。”子桑不以为意。
      刘翠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油烟升起,模糊了她的身影。
      当晚,子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搜了搜阳城马家的消息。新闻一条条跳出来,马不起投资的游戏项目彻底崩盘,亏损过亿,马父震怒,扬言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至于马家应该是未受牵连。其实以马家的家业,不至于因为一次投资失败就垮掉,不过是人言可畏,闻蝇成虎罢了。
      马家的事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第二天一早,子桑直奔售楼处。他还是想给母亲买套房子,离市区近点,环境好点,不用再守着那座老院子。他没挑太久,听着销售的介绍,选了一套采光好的两居室,付了定金。剩下的尾款,自然还是要靠萧牧言。
      萧牧言发来信息:“要不把你妈接到京都,你也好照应,省得让你弟弟霍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秋风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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