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15、秋风画扇 另遇非良人

　　后来的事，子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萧牧言替他解了围，退了这门荒唐的亲事。他也是那时才知晓，马先生早已给了耀勋二十万订金——这笔钱，他原以为要完成“任务”后才配拥有。
　　萧牧言替他还清了钱，条件是签约璀璨娱乐，成为他旗下的艺人。
　　如今再想起那日的际遇，子桑总觉得是命运垂怜。虽被至亲当作棋子，却在绝境中遇见了萧牧言这束微光。而此刻，当他见到马先生那个声名狼藉的儿子时，终于明白马先生口中“不成器”的含义。
　　少年斜倚在走廊的罗马柱上，酒红色的短发在暖光下泛着张扬的色泽，耳垂上的银环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松垮的黑色卫衣领口滑到肩头，露出锁骨处隐约的纹身，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屏幕的光映在他桀骜的眉眼间，满是不耐与散漫。这副模样，与马先生的沉稳持重，判若云泥。
　　子桑至今还有马先生的联系方式，只是少有联系。

　　酒馆门口的晚风卷着酒气，混着街边霓虹的光晕，黏在人皮肤上发烫。马不起半挂在子桑肩头，指尖还在不轻不重地蹭着他的耳垂，嘴里念叨着些没头没尾的醉话。子桑被他晃得也有些晕，抬手想推开，腕子却先一步被攥住，带着熟悉的、冷冽的广藿香气，气味袭来瞬间驱散了子桑周遭的酒意喧嚣。
　　萧牧言的脸色比夜色还沉，指节扣着马不起的手腕往旁一拧，后者疼得 “嘶” 了一声，醉意醒了大半。没等马不起骂出声，萧牧言已经拽着子桑的手腕转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骨头捏碎。子桑踉跄着被他拖到车边，车门 “砰” 一声被拉开，他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力道按进了后座。
　　紧接着，萧牧言也坐了进来，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子桑还没从那股力道里缓过神，就听见 “刺啦” 一声，传来的是布料撕裂的脆响。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几十万的高定，正被萧牧言攥着领口，撕出一道狰狞的口子，而后七零八落，丝线混着布料碎屑落了满身。
　　微醺的混沌瞬间被惊散，子桑猛地抬头：“萧牧言，我一会下车穿什么？”
　　萧牧言没看他，也没在意他的问话，指尖还在扯着那片破碎的衣料，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戾气：“我说过会还给你，就在这还。”
　　车就停在酒馆门口，单向玻璃挡得住视线，却挡不住动静。外面路过的人听见车里的声响，脚步慢下来，隐约的浅笑顺着门缝钻进来。子桑后背抵着冰凉的车窗，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着残存的醉意，让他连声音都发颤：“萧牧言，求你，别在这……”
　　他眼尾泛红，睫毛湿哒哒地垂着，那副隐忍又无措的模样，像一簇火星，“腾” 地一下点燃了萧牧言心底的火。他俯身压过来，不容分说的掠夺，将子桑所有的哀求都吞没在唇齿间。
　　车驶回片场公寓的时候，子桑已经浑身脱力，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昏昏沉沉的。车刚停稳，他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室外的寒风裹着雪粒子刮过来，子桑瑟缩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有一件带着萧牧言体温的外套，堪堪裹住腰腹。裸露的皮肤被风一吹，瞬间冻得青紫，他下意识往萧牧言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温热的颈窝。好在路不远，很快就被抱进了温暖的公寓。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落下来，打在冻僵的肌肤上，子桑才慢慢找回了知觉。他靠在浴室的瓷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肋骨，前几天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淤青，此刻又添了新的青紫，疼得尖锐。
　　萧牧言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指腹轻轻拂过那片青紫，声音沉了沉：“要不要再去医院？”
　　子桑闭上眼，想起那日医生的话，喉结动了动：“我的戏份能不能提前？胚胎恐怕要发育了。”
　　萧牧言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大概什么时候？”
　　“原本想着还有半年……” 子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些许的疲惫，“上次的事受了影响，恐怕用不了半年。”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萧牧言的声音很笃定。子桑有孩子的事情，萧牧言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子桑也相信他说的处理。
　　子桑没再说话，额头抵在萧牧言的肩上。萧牧言拿着毛巾，一下一下地帮他擦拭着后背，动作难得的轻柔。这一点点耐心，像是别扭了这么久的时光里，最隐晦的歉意。至于萧牧言曾经答应送他的戒指，子桑从没放在心上过。比起那些永远不可能达成的承诺，此刻的温存，已然足够。
　　水流声潺潺，子桑看着萧牧言垂着的眼睫，忽然开口：“马家有个代言我得接。你也知道马先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当年相亲的事，我答应了又反悔，总觉得欠着点什么。” 他向来是这样，一点小恩小惠都要记在心里。
　　萧牧言的眉峰瞬间拧了起来，手上的力道重了些：“不是因为马不起？”
　　子桑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水汽，清澈得很，直直地撞进萧牧言的眼底：“萧牧言，你把我的心快要撑炸了，我容不下别人的。”
　　萧牧言的喉结滚了滚，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硬邦邦的：“随你。”
　　那句直白的情话，像是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戾气。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干涉。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暧昧的气息漫上来。萧牧言俯身吻住他。子桑软在他怀里，任由他索取，直到意识再次陷入模糊，也没能挣脱。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子桑动了动，以为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却没想到一转身，就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醒了？” 萧牧言的声音很沉，像是已经醒了很久，“我考虑了下，你的角色略微改动一下，后来着急练功走火入魔，容貌尽毁，后面的剧情可以戴面具，让替身来完成。”
　　子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环住他的腰，算是默认了。虽然会损失露脸的机会，但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而且这样处理戏剧性会更强一些。
　　“还有，” 萧牧言的声音又沉了些，“马不起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小心。除了工作，不要与此人有任何交集。”
　　子桑轻轻 “嗯” 了一声。他窝在萧牧言的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其实他心里偷偷想着，除了萧牧言，其他人不见才好。可明明昨天才暗下决心，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要有自己的生活，怎么这个人稍微给点甜头，他就又沦陷了？
　　子桑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对自己的无奈。
　　那声叹气很轻，却还是被萧牧言听见了。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声音带是执拗也是霸道：“我不许你和别人一起，其他都好商量，这事不行。”
　　子桑没解释。心里想着，萧牧言吃醋才好，误会才好，气急败坏才好……可偏偏萧牧言有的只是玩物被人拿去的恨与怒。反倒是他自己，每次看到萧牧言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先溃不成军了

　　剧情变动子桑的戏份之前半年未必能杀青的量，如今竟宽松到两个月就能绰绰有余地收尾。
　　拍戏的间隙，子桑开始忙碌和马家的广告。产品是阳城马家的本土特产，也算是为家乡品牌助力。这一举动恰到好处，之前的舆论也迎刃而解渐渐平息了下去。在外人眼里，子桑终于是脱离了靠捆绑营销博眼球的路子，踏踏实实做起了正事。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个人粉丝量稳步上涨，不再是靠着 CP 粉撑起来的虚高数据。
　　几支广告的拍摄没费多少功夫，很快就完成了大半，后续又补拍了产品宣传图，用于包装印刷和海报制作。拍摄地点就选在了他们常驻的影视城，也算是给了马家一个顺水人情。还有一重原因，萧牧言还是不放心马不起这个人，并不敢放子桑去别处，也就同意他们用场地。
　　马不起在富二代圈子里，算得上是臭名昭著的人物，行事荒唐的名声人尽皆知，圈子里的人大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可子桑跟他相处了几天，倒没看出半分传闻里的纨绔模样。对方反倒像是个勤快的副手，跑前跑后地打下手，做得一丝不苟。
　　拍摄收尾后，子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自己的公寓。刚走到片场门口，就撞见马不起拎着一堆器材从身边经过。对方脚步一顿，忽然开口搭话：“子桑老师，你平时做不做投资啊？我最近投了个游戏项目，你有没有兴趣掺一脚？”
　　子桑闻言淡淡摇头。他手里本就没多少余钱，大半都寄给了还在念书的弟弟耀勋。就算真有闲钱，他也没什么投资的心思，投资这件事，萧牧言更适合做。
　　“我手里没什么闲钱，都被老板拿去了。” 子桑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
　　马不起何等精明，瞬间就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知道他口中的 “老板” 指的是谁。当下也识趣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说

子桑和马不起的交集很重要，贯穿全书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