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秋风画扇 白芝芝 ...

  •   子桑跌跌撞撞地冲出住院部大楼,刚好撞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雨点砸在脸上,冰凉刺骨,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每一下都牵扯着伤处,嘴里涌上淡淡的血腥味。
      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啪”地砸在积水里,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缝,亮着的界面还停留在佩佩那句“人现在没事了”。雨越下越大,很快打湿了他的黑色外套,鸭舌帽被风吹落,滚进路边的水洼里,露出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原来这就是他忍着剧痛、冒着被记者围堵的风险赶来的意义——不是担心成真的安危,而是撞破一场荒诞的温存。
      可怪谁呢,不是自愿的吗,自愿抗下舆论的一切,自愿忍痛刚来,并没有谁求他担心求他在意,一厢情愿而已,自作多情而已……
      子桑望着掌心混着雨水的血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嘶哑,混着雨声和咳嗽声,听得人心里发堵。雨幕模糊了远处的街灯,也模糊了他眼底的光,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子桑当天便办理了出院,任凭医生如何苦口婆心地劝阻,他都只是淡淡摇头,态度坚决。
      夜幕沉沉,卧室里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子桑合着眼假寐,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这件房子的钥匙,除了公寓的管理,全天下就只有他和萧牧言有。于是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真的睡熟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畔。萧牧言低沉的嗓音裹着一层戾气,砸在静谧的空气里:“你看到了?”
      子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 “嗯”,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的平静显然点燃了萧牧言的焦躁。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质问:“你想怎样!”
      “睡觉,很累。” 子桑连张嘴的力气都懒得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周身散发出的倦意几乎要将自己裹成一个茧。
      萧牧言没再说话,径直转身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噼里啪啦地敲在瓷砖上,也敲得子桑根本无法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一股凉意贴着被子渗了过来,子桑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身体贴近自己,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萧牧言的声音放软了些许:“好点了吗?”
      子桑沉默着。他该怎么回答?说没好?可萧牧言来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如此只会觉得他是在闹脾气在拒绝他。可若是说好,那接下来受罪的只会是自己。
      于是他索性缄口不言,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偏偏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彻底惹怒了萧牧言。冰凉的手掌骤然扼住他的脖颈,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头晕目眩,呼吸都变得困难。耳边传来男人近乎咬牙切齿的低吼,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嫉妒:“你这个样子给谁看?你看到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先和你的老相好那个叫夏林的!”
      子桑猛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反驳:“你不应该污蔑他。” 若不是夏林,萧牧言身上的舆论围困到现在都解不开,他哪里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欺负自己。
      “污蔑?” 萧牧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确实用词不当…… 你们两个分明是你情我愿!下药的消息不是从你这传出来的?敢情你早就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做不就完了,还下什么药!怕什么?怕我发现,你还能借着酒意和药性糊弄我?”
      言语间,子桑感觉一只粗壮的手一把将他的双手扣在头顶,腕间的伤口血顺着胳膊而下,但被禁锢的麻木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痛意,一团如墨黑的阴云挡在他的眼前,那是萧牧言的蝶翼,没有广藿香的信息素味,只有蝶翼强势的盛开,证明他生气了。
      子桑试图挣扎:“萧牧言!那是我……编……”
      话没说完,他就感受到嘴唇火辣辣的疼,随后咸咸的液体沁入口腔,他想躲,却无处可躲,萧牧言又一次附上,好在这次没有咬,而是吮吸着那咸咸的血液。
      “想说什么,编的?猜的?呵……你觉得我会信?”言语很轻,子桑的腺体在如此的屈辱与呢喃下开出了蝶翅。
      确实是子桑编的。可他编的,又的确是事实。只是这个事实,萧牧言知道,他自己却不知道。
      子桑不再解释,解释对于盛怒的萧牧言根本无济于事,只会适得其反,蝶翅的流光白覆上了那一团墨色的阴云,交织萦绕,久久不散……
      “老师…… 对不起……” 萧牧言的呢喃声断断续续传来,一如既往地带着那个称谓。
      多少次了,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刻,在萧牧言最忘我的瞬间,甚至是在睡梦中,他都会这样呓语般地呼唤 “老师”。
      “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其实都挺对不起你的‘老师’的。” 子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疼极了,或许是恨极了,竟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只想狠狠寒碜他一番。
      萧牧言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抬起头,眼神狠厉地盯着子桑,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下一秒,他猛地抽身离开,随意披了一件衣物,开门而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子桑,他独自撑着发软的身体走进浴室,将身上的伤口清理换药,几日过去,竟然又重了几分,他突然觉得应该爱惜自己的,可是,怎么爱惜,她却忘了。
      萧牧言去了哪里,他没兴趣知道,也懒得去想,想多了,又是一身伤……

      子桑一个人睡到暮色将近才醒来……
      今日是萧牧言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萧牧言的却可入骨髓。
      子桑出门买了一个蛋糕,小小的蛋糕上,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他多想和萧牧言一起吃一次生日蛋糕,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庆祝,只要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就足够让他觉得欣慰。
      只是,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子桑后悔不应该气他,如今这点小小的偶然愿望都没有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子桑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露天场地里,正举办着一场热闹的生日宴。巨大的蛋糕摆在正中央,比他准备的那个,大了何止十倍。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萧牧言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好似在许愿而后吹蜡烛。
      他不是说,自己从来不喜欢过生日吗?子桑的手缓缓攥紧,掌心里,是那条闪烁着微光的手链。淡粉色的摩根石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刺眼得让他眼眶发酸。
      前些日子手腕受伤,医生帮他摘了下来,他醒来后找了好久,最后才发现,它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只是,那原本该成对的另一条,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曾偷偷去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终究是一无所获。
      多可惜啊,那是一对的……
      子桑见到了那天晚上缠在萧牧言身下的女 Omega。那姑娘确实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的伶俐。只是子桑一眼便看穿,她并非萧牧言真心相待的人。这样的 Omega,无论男女,萧牧言身边从来都不缺,个个都是面容姣好、身段窈窕,不像自己这般懦弱,这般好控制。
      旁人低声议论着,子桑才知道,她叫白芝芝,是半路进组的,顶替了那个悬空许久的配角位置。
      白芝芝似乎也察觉到了子桑的目光,一双凤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扬起下巴,带着几分高傲的姿态,指着子桑对萧牧言说:“以后,我要火过他!”
      萧牧言这才将目光从白芝芝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子桑身上。他迈步走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抬手扣住子桑的后颈,俯身便吻了下去。
      周遭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与欢呼。萧牧言的唇贴着他的唇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说:“别闹。你先回去,本想给你的东西,我到现在还憋着。等我,一会回去继续……。”
      子桑的脸颊骤然涨红,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极致的羞辱与愤恨。他攥紧了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发颤:“她都来了,你还不打算放过我吗?”
      萧牧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放过你?绝无可能!”
      生日的一吻算是……馈赠吧,子桑离开,他回头看时看到吹蜡烛的萧牧言,他会许什么愿,应该愿望里没有关于他的踪迹。他后悔自己生日那天草率到没有许愿,如今她双手合十借着萧牧言的烛火祈愿胎儿平安。
      子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然后一个人,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个冰冷的蛋糕。吃到一半,实在腻得不行,便将剩下的小半块放在桌上,锁了门,上床开了阅读灯拿出一本书。
      许是白天睡多了,看到深夜也没什么困意,但还是合灯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子桑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是他刻入骨髓的广藿香味掺着酒气,只是这次的酒不是白兰地,应该是白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了上去。
      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也足以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清晨,子桑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桌上剩下的半块蛋糕,连同那个精致的盒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愣了愣,想着应该是萧牧言喝了一夜的酒饿了,他应该不会觉得是为他的生日才准备的蛋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秋风画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