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心动》夏至吖

2、第2章 两个温柔的人

　　1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少了外面寒风冷雨的侵袭，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岑暮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专心地驾驶着汽车穿过湿滑的路面。
　　“岑老师……”谢凛的声音怯怯的，用征求的语气问她，“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
　　如果妈妈知道他逃课，一定会伤心的。
　　雨丝倾斜而细密，“啪嗒啪嗒”地拍在车窗上，汽车轮胎压过掉落的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
　　长久的静默。
　　谢凛紧张地攥着怀里的书包。
　　会的吧，毕竟岑老师可是整个高三出了名的严厉。
　　橙黄色的灯光闪烁几秒后，跳成了红色的信号灯，汽车缓缓减速停在线内。
　　下一秒，谢凛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妈妈？”
　　岑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红绿灯，接着道：“马上就要高考了，照顾妈妈的同时，也不能把学习落下。”
　　身为教师，岑暮自然担心学生在高考前夕行差踏错而抱憾终身，况且她带的 2 班还是一中的文科重点班。
　　他们每一个孩子，都有能力考取自己梦想的大学，所以她不允许他们的前途出现任何差池。
　　岑暮的半边脸颊陷在阴影里，殷红的双唇开合着，“你欠他的钱，我替你还。”
　　谢凛明白岑暮说的“他”就是那个拳击馆老板裴之闲。
　　他咽下一口唾沫，支支吾吾道：“岑老师，不……不用替我还。闲哥是好人，等我长大了自己赚钱还给他。”
　　“……辛苦你了，好孩子。”
　　岑暮说完，继续专心开车。
　　过了一会儿，车内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很小，很轻，却让人揪心。
　　妈妈生病后，爸爸狠心地丢下他们跑了。谢凛实在没办法，只好到处借钱，给妈妈凑动手术的费用。
　　处处碰壁的他偶然在一家拳击馆前停下，那个男人说：“多少钱？我借你。”
　　于是，为了偿还他的恩情，谢凛时常会翘掉晚自习来拳击馆打杂。
　　其实裴之闲并不经常在店里，有时他会去国外打拳赛，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两月。
　　就算他在店里，看到谢凛来帮忙，也总会板着脸赶他回学校。
　　裴之闲看起来又凶又痞，实际上心思细腻，明白事理。
　　昨晚没急着赶他走，也是看大雨一时半会儿无法停歇，路上湿滑危险，故而没再管他。
　　高三的学习压力很大，尤其是一中，哪怕是周六周天，也被数不清的考试占满。
　　学习压力和生活压力通通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谢凛时常崩溃地想：其实不读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钱了，妈妈就能好起来。
　　大概就是岑老师的那句“辛苦你了，好孩子”，以及闲哥的“多少钱？我借你”，打破了少年的自诩坚强。
　　在亲戚朋友们都生怕他家借钱而纷纷撇清关系之际，这两位性格看似最难相处的人，却都愿意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谢凛从不敢和妈妈说自己低声下气地到处借钱，亦不敢说自己翘课出去做兼职。
　　他怕妈妈担心，更怕学校里的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出于少年人倔强的自尊心，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同情的目光，他不需要他们的怜悯。
　　谢凛曾经一度以为，像岑老师这样严格的老师，应该冷漠又不近人情。
　　事实证明，他错了。看人不能单看表面，不管是岑老师，还是闲哥，都是内心温柔的人。
　　温暖的汽车内，谢凛将脸侧朝车窗一边，袖口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岑暮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放下一盒抽纸。
　　哭出来也好，总比憋着情绪直至崩溃的强。
　　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汽车再次停下。
　　2
　　抵达医院时，雨已经停了。
　　这是妈妈所在的医院！
　　“岑老师……？”少年又惊又喜。
　　岑暮点点头，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不看到妈妈，你也没心思好好学习不是。”
　　接着，谢凛眼睁睁看着岑暮从汽车后备箱取出果篮和一束娇嫩素雅的百合花。
　　原来，岑老师在找他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来探望他的妈妈。
　　谢凛的眼眶再次不争气地涌起一片酸涩，他嗫嚅道：“谢谢你，岑老师。”
　　病痛能将一个人折磨得面目全非这句话，是岑暮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才真正体会到的。
　　女人的头发胡乱地散在枕头边上，嘴唇苍白干燥，眼窝深陷，她就这么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整个人木木的，毫无生气，更没什么精神。
　　听到门口传来的两道脚步声，病床上的女人才微微侧头。
　　看清来人后，她眼里闪过惊愕，旋即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来。
　　女人的手背上还挂着针水，现在见到岑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岑老师，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那个……我家小凛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呀？”女人眼中满是惊慌。
　　岑暮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床前安抚道：“小凛妈妈，你安心休息，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
　　她完全没有提谢凛翘课的事，反而让少年更加羞愧难当。
　　高中的家长会次数并不多，但她对学生的家长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在她的记忆里，谢凛的妈妈是个温温柔柔的漂亮女人，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
　　真是造化弄人，生生叫这个温柔的女人受尽了苦楚，吃尽了苦头。
　　看她如今身形瘦削，形容枯槁，岑暮心里很不好受。
　　病人大都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被疾病折磨的狼狈模样，所以简单寒暄几句后，岑暮就打算离开。
　　“小凛妈妈，有这么懂事的孩子陪着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临走前，她又转头对谢凛说：“明早把卷子上的选择题答案给同学们对一下……记得，别忘了。”
　　谢凛听懂了岑暮话外的意思，表面在说让他对答案，实际上提醒他，明天一定要去学校上课。
　　心中怀着愧疚，少年乖巧地点头应下：“好的岑老师，我不会忘记的。”
　　岑暮扫过他的脸，在谢凛的眼角，还残留着淡淡的哭过的红痕。
　　懂事的孩子，历来最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