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115、第 115 章 宫变2

　　陆琢本以为此话一出，会让两人的关系恶化。没想到他看见宋媮反而笑了，往前走一步。眼看剑锋就要刺到她的脖子，陆琢竟是忘了开口，急忙扯着暗卫的手臂退后。

　　宋媮还扬着脖子，满是笑意眼睛明晃晃地掲示着最后的赢家。

　　明知自己站在暗处对方看不见，陆琢还是狼狈地别过头。

　　“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更不是所谓的没价值，是我害怕。”

　　“我已备好断亲书，京中皆知我与父亲关系淡漠，皇帝还要他守着西境。若是事败，我只身一人，死便死了。”

　　“可你呢？王府里的人都依附你过活。你和你北境的叔伯很亲近，关系很好，你若因此获罪，你的叔伯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北境才经历一场战事，若是因你再生乱，你会非常痛苦。”

　　宋媮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总是对我的情谊感到不安。我未曾体会过如此浓烈的情感，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安心，只能一直陪着你。我想，再厚重的爱意，我回馈持久不变的心意，总能平衡一二……”

　　一声哨声突兀地响起。

　　不能再耽误了。

　　宋媮拿出竹哨回了一声。

　　两人中间的暗卫不知何时离开了。

　　“如果喜欢我让你觉得很辛苦，那么……”也许是私心作祟，宋媮终究没将话说绝。

　　“……回去吧。”

　　她越过陆琢，却被人紧紧抓住手腕。

　　灵昌守在宣政殿外，进可攻退可守。宋媮是谋士、前锋。这两样一个是干脏活，的一个是不要命的，就算赢了也不一定能活。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吃饭游街了。

　　宋媮反握住他的手，很凉，她摩挲了下示意松手：“该走了。”

　　“若是我今日真的因为觉得你不信任我，因爱生恨，非要对你纠缠到底，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宋媮张了张嘴。

　　陆琢却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清冷暗淡的月光下，宋媮终于看见了那双眼睛，冷水浸黑玉般的沉静清澈，只是眼尾带着薄红，像是被人狠狠揉过。

　　宋媮不由得抬手轻抚，嘴被陆琢捂住说不了话，无奈用眼神传递：怎么搞成这样了？

　　若是以往，陆琢会得意又不满，得意的是她的关怀，不满的他也说不清。

　　但是今日，他只是闭眼垂首，感受着对方的抚摸，开口道：“我愿意。”

　　皇后已经因先皇后之事对你有隔阂，若你又杀了皇帝，时间总是将人往美的地方描摹，灵昌也许如今不作他想，可以后呢？

　　你若弑君，威信是立了，宠信却未必。

　　这样不划算的事，你还是不要去做了。

　　陆琢果断将自己从那温暖的肌肤上撤出，往紫宸殿的方向奔去。

　　“陆琢！！”

　　这个傻子、这个疯子！

　　宋媮本想追上去，理智让她生生止住脚步。

　　追上去了，然后呢？以陆琢的性格，已经决定的事便无可更改，她再过去也是徒劳，不过在紫宸殿多一个谋逆同党。

　　可紫宸殿都是她的暗卫，对陆琢不一定就言听计从。宋媮再次吹响竹哨，这次是两长夹一短，表示情况有变，计划继续。

　　宋媮收起竹哨，视线越过宫墙，看向紫宸侧殿的位置。

　　守夜的小太监坐在外殿门槛边，深秋夜风刺骨，却吹不散睡意。他从微微沉溺的梦境中惊醒，眼都没睁开便起身走两步。

　　“额——”侧颈一痛，他彻底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宋媮拉开殿门，一进去便觉不对，就算赵厥如今不是太子了，宫人也绝对不敢在用度上克扣。可这整个侧殿只有一个太监守在外面，殿内的烛火稀少，远远不足一个侧殿该有的规制。

　　宋媮想到什么，大步流星地走进最里边的床榻，掀开被子。

　　果然，只有一根竖着的枕头。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宋媮想了很多：计划暴露，有内鬼？是李虎吗？

　　不对，直到现在，殿下和邵序处都未曾传来任何消息，方才在甬道中她与隐在暗处的暗卫才通信。

　　是哪里出了纰漏？

　　宋媮再次摸索了床榻上的被褥，已经冷透了。

　　赵厥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否则就算日后殿下登基，也是一个天大的隐患。

　　宋媮将太监拎进来，拿起桌上冷透的茶水，一股脑泼过去。

　　“说，安王去了哪儿！”

　　宋媮如今提着剑，一身凛冽杀气实在唬人，太监很快就全盘托出。

　　“大约两三日之前，安王殿下便醒了，一入夜只让一个宫人守在外头。殿下醒来后性子……不大好，殿里烛火太足了要发脾气，太暗更是……总之怪异的紧。”

　　“陛下就在旁边主殿，我们不敢怠慢，殿下说什么便照做。”

　　两三日之前？那时刚好是他们才确定进宫的日子，赵厥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她的人宫中布局时，被先皇后旧人察觉了？

　　宋媮眯眼，剑尖直抵太监咽喉：“你若有半句假话，便叫你魂归西天，趁我还有耐心，赶紧将你话里的漏洞补一补。”

　　太监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直直看着那剑锋，生怕下一秒人头落地：“句句……属实……”

　　宋媮看他良久，忽的收剑：“我今夜不想在其他地方再看见你，明白？”

　　太监软倒在地：“是……是……”

　　宋媮最后看了眼四周，拉开门走出去。

　　太监倒在地上缓了缓，随即连忙走到殿门口观看四周，还特地等了等，确定没人后紧紧插好门闩。

　　确定门窗都锁紧，这才跑到床榻后的黄花梨大柜前，将人从里面扶出来。

　　“殿下，小心。”

　　赵厥因缺氧有些恍惚，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忘安抚：“做得很好，日后待孤登基，你便是孤的总管。”

　　太监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赵厥刻意忽略因宋媮到来的心悸，沉声道：“就凭灵昌，一介女流也妄想……嗤……”

　　他便坐山观虎斗，等灵昌杀了父皇，他便让早就埋伏在宫外的人杀进来清逆党。

　　瞥一眼谄媚的太监，想起方才宋媮心慈手软的样子，他勾起唇。

　　若是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这样怎么能赢呢？

　　“砰！”门闩被人劈开，重重掉落在地。

　　宋媮推开门，背上不知何时多了箭筒，她举弓瞄准。

　　太监慌忙躲避。

　　可惜已经晚了，箭矢穿透脖子，浓烈的血腥味在赵厥鼻端炸开。

　　他迟钝地转头去看宋媮。

　　宋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什么给了你如此傲慢又猖狂的底气，觉得我不会杀人？”

　　赵厥下意识起身，可他忘记了自己双腿已废，几乎是起身的那一瞬间他便直直倒地，趴伏在地。

　　狼狈和不堪让他顿时便要破口大骂，但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能死死咽下。

　　愤怒让他呼吸粗重，他竭力抬头去看宋媮，想找回一些势均力敌的体面。

　　宋媮半蹲在他身前：“你早就知道今日我们的计划，谁告诉你的？”

　　赵厥紧紧闭着嘴，一双眼睛和先皇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先皇后的眼里总是温和的笑意，看着宋媮时，更多了柔和。赵厥的眼里只有愤怒、仇恨和不甘。

　　只这一眼，宋媮便明白，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腿瘸与宋媮有关。

　　“那个贱妇，孤给足了她体面，自己生不下儿子，还不让我用手段将胎儿转男！竟然、竟然如此恶毒！还有你……我的表妹！你的父亲是我的舅舅，我的母后是你姑姑，你竟然如此对我！我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液，古往今来……古往今来！竟然有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

　　赵厥双手成拳，揪着长毛地毯都颤颤巍巍地隆起：“你忘了对我母后的承诺……你忘了我们少时的情谊！你忘了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我纵然对你使了诸多手段，也从来不曾害过你，更没想过要你的命！宋媮你扪心自问，难道我们之间走到现在，错的难道都是我吗！”

　　宋媮只平静地看着他。

　　赵厥厌恶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气极反笑：“你以为灵昌就是什么明主了，你和她之间难道全无间隙？走到头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我们、我们是血脉相连之人，只要这一身血肉尚在，我难道会对自家人下杀手？”

　　“你不适合坐那个位置，二皇子好歹还占一个狠字，这是他多年跟你抢磨出来的。殿下在中州时，能在被你完全压一头的境况下治理疫病，获得万民伞。你从中州回来后，广招幕僚，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可那些人，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如何用，你全然不知。乱七八糟地给你提一堆主意，你也纠结再三，总想要万全之策。赵厥，你告诉我，你七岁受封太子，十多年就学了这些吗？”

　　“林之瑕果然是你的人！”赵厥的双臂早已无法支撑他上半身的重量，如今只能如同一只死鱼般贴在地毯上。

　　宋媮稍稍闭眼，多的也不欲再说。

　　她什么也没做，起身离开。

　　赵厥以为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可能反杀宋媮，一直蛰伏示弱，便是想赌宋媮一个心软的可能，竟然真的奏效了！

　　他拉着桌腿起身半坐在地，从衣襟中掏出太子玉佩，不久后定有人来接应他，他现在就血书一份陈述逆党的身份和所为而后假死脱身……

　　“咻——”

　　箭矢直入后心，玉佩掉落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不可遏制的从嘴里涌出，赵厥想扭头看看杀自己的是不是宋媮，可早就没了力气。

　　“你……答应过我母后……你发誓过……千雷万霆、绕身、而下……”

　　“呜——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