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114、第 114 章 宫变1

　　南衙卫统领原是先帝旧臣，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今皇继位后便换成了夺嫡一役的从属。

　　诚然如表面所见，南衙卫密不透风。可惜这统领有个致命的缺点：夫妻关系不顺。

　　原本南衙卫统领的位置是绝轮不到他的，按照惯例，南衙卫随便一个不是大臣公爵之子便是世家后代。若在这一堆人前让一个草莽横插一脚，朝中非要闹翻天不可。

　　今皇继位宋家作为世家前列，若容这一次，便要被其他的世家群起攻之。况且哪怕皇帝有心顺先皇之策打压世家，也不可在初初继位时来这一出。

　　于是双方各退一步，让这人入赘世家，再提携为南衙卫统领。

　　寻常人家哪个不是以男丁为重？世家也往往倾向联合。统领嫌弃入赘有损男子风范，可为了统领一位不得不妥协。夫人嫌其大字不识，姐妹们嫁的都是各方俊秀，只她为家族大局屈就莽夫。

　　如此下来，两人貌合神离。

　　这些年来，世家式微。统领仗着从龙之功更不将其夫人看在眼里，只是其家毕竟是宋家从属，他不敢太过。

　　宋媮原是不记得这事了，没想到几日前杜贞琴也就是统领夫人，忽然来信。

　　两人此前从未私下联系过，就算只是些寻常问候，也足够让宋媮品出些不同来。

　　差人一查，果不其然，杜贞琴有孕了。只是在此之前府中妾室已有二子，李统领对其甚为宠爱，将妾室的位置一抬再抬几乎到了平夫人的位置。

　　杜贞琴与其成婚二十载，今才有孕，仍不知男女。眼看杜家衰落，若再不另寻出路，怕是只能等来休书一张。

　　京中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她看在眼中，偶尔从丈夫的只言片语中她嗅到了更为前端的味道。

　　她想要操控着丈夫更进一步，最好一举拿下爵位，将夫妻两人用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

　　不管日后生下的是男是女，都能改善目前的情况。

　　紫芸听了自家姑娘的分析不得不叹服：“够果决够务实，只是为何不早如此，妾室都生两个儿子了才行动，未免太被动了。”

　　宋媮笑了笑：“总之获利在我们。”

　　若此前宋媮对此次的胜算只有五分，那么如今便有六分。

　　只是这样的事，绝不可能随计划顺利进行，无论做了多万全的准备，都是在赌。

　　＊

　　“禁军又生变了！？”副统领带着消息走进来，震撼又匪夷所思，“这禁军怎么回事？前不久刚被灵昌殿下斩杀震慑，今夜怎又生变故！”

　　李虎沉眉不语，只拈搓着腰间刀柄，思绪还浸在前几日夫妻夜话中。

　　杜贞琴成亲这么多年头一次放下她清高的姿态，谈话间与李虎有一体之感。他毕竟不是年少轻狂之时了，那时两人不对付可以任性地争锋相对。如今年过而立，那些气性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利弊权衡。

　　宋家竟有此心，杜家作为其从属，不论结果如何绝对是一视同仁。他是谁？是杜家赘婿，若事情败露，他能摘出去？

　　况且赵统领死了，宫中有风声说是陛下……如今陛下也昏迷。

　　况且……况且那是从龙之功！又一次从龙之功……试问这世间追名逐利之人，谁能放过此等机会！

　　杜贞琴是杜家女儿，杜家再式微也是曾经的二等世家，眼界沉淀非常人能比。

　　“统领？统领！禁军哗变视同谋反，我们该如何是好……”

　　是啊，这可是谋反，上次好歹能算是拨乱反正，这次可是切切实实的谋反！

　　“……可若去了是无调令而动，被指谋反也不过一时调转口风之事……”

　　李虎通体一颤，如同过电。他竖掌示意副统领安静，心中滞涩的念头如遇活水。

　　＊

　　“雷哥，那挨千刀的还带着人跟在后边儿！”

　　“不管！”雷万带着人加快脚步。

　　“这邵序到底什么意思？带着那么多兄弟又不拦我们，就紧紧跟着。”

　　雷万却一副早有所料的嘲讽：“不过懦夫而已，既不敢问赵哥死讯，又担不起在宫中公然挑起械乱的罪名。”

　　从属欲言又止，今日他们俱是一时义气，如今脑子冷静下来：“雷哥咱能见到陛下吗？不是说还昏着……”

　　最后一句他问得气虚，兄弟们都憋着一口气不敢细问，更怕雷万误会他们贪生怕死，是以最重要的事憋到现在才敢问。

　　雷万发出嗤笑：“陛下昏迷不过他们这些人的障眼法，我辗转托人问了陛下最信任的小乌公公，费了不少力气得知陛下早就醒了！”

　　从属刚松下一口气，心念电转间一哆嗦：“既、既然陛下已醒，那皇后娘娘、为何还让人死守寝殿？”

　　雷万猛然停下脚步，咬牙切齿：“邵序！竟敢阴老子！”

　　他侧首看着跟在在自身边的兄弟，不得不冷静下来。

　　若事到如今他还不明白，那么这些年全是白活了。可他们已经擅离驻地，就算如今退回，邵序会让他们退吗！

　　雷万捏紧拳头沉声道：“继续！”

　　雷万的猜测在紧闭的紫宸北门外得到证实，他心脏骤沉，却还是怀着最后一份侥幸高喊：“臣北衙禁军求见陛下！”

　　“臣，北衙禁军雷万求见陛下！”

　　“禁军雷万求见陛下！”

　　没人应，连前来查看情况的宦官也没有。

　　紫宸北门之内，沉寂的如同死城。

　　身后，不加掩饰的脚步声敲在雷万耳旁如同雷鼓，他霍然转身凶恶无比地看向邵序：“你竟敢谋——”

　　“铮！”长刀陡然出鞘，擦着雷万的脖颈而过，带着刀柄的颤动深深插进宫门。

　　雷万徒然眨了眨眼，剧痛在颈侧炸开，以及顷刻喷射而出的热流。

　　“——逆！”他绝倒在地，维持着惊怒的表情，死不瞑目。

　　在场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尤其是跟着雷万起事的一行人，领头就这么死了，一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邵序！等面见陛下，我定要告你残害同僚！”

　　“邵统领饶命！邵统领饶命！”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将原本同一阵营的人骤然分割。

　　“你们蠢吗！他问都不问一句就将雷哥杀了，你觉得你们能逃？”

　　话语间，他将长刀劈进门缝试图撬门。

　　半晌，终于松动。

　　“快来！快推门进去！”

　　邵序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狼狈进门，这才竖着掌向前：“禁军小部哗变，为保陛下安全，清哗变，护君安！”

　　“清哗变，护君安！清哗变，护君安！”

　　宋媮早就与灵昌商议好，此次逼宫兵分三路：邵统领带人假意追赶雷万等人；宋媮则领着暗卫从失去禁军守卫的北朔门进宫，自北廊赶超两方禁军率先抵达皇帝寝宫紫宸殿；灵昌公主带人守在宣政殿北，一来方便方便撤离，二来拦截南衙卫。

　　虽有杜贞琴做保，但李虎与皇帝的情谊尚在，说不准就会临场倒戈。他不同于早早同盟的邵序，宋媮决不能让李虎坏事。

　　如此一来，双方已呈合围之势将跟着雷瓦的一众人包在紫宸主殿外。

　　双方对峙着，邵序并未急着上前杀人灭口，在原本的计划中，这些人本就不能留活口。

　　他让人紧紧围住人，只做出一副抓获逆党不知如何处置的样子。在场之人都知道自己如今在做些是什么，不明白他干等着的意思，生怕迟则生乱，便有些躁动起来。

　　邵序未曾理会，气势全开地站在前头，时不时看看黛黑天空。

　　一刻钟之前。

　　宋媮带着人从北门抄近道，深夜人烟稀少，偶一两个都重重打晕未免出现变数。

　　深夜的皇宫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将所有人吞入腹中。

　　宋媮无言疾行，耳边只留下飒飒风声。

　　忽然，一柄长剑直直掷来，擦着她左侧的暗卫而过，生生将人钉在宫墙上。

　　暗卫内脏受损，呛咳出血。

　　宋媮看了眼那剑柄，抬手制止下属，缓缓将长剑横于身前。

　　“哒。”轻功落地的声音。

　　一身夜行衣的人自暗中走出，宋媮一见便知是谁，她抬手示意暗卫先行，见人没阻拦，收剑叹了口气。

　　“你醒了。”

　　对面的人没回答，仍是隐在半截宫墙的阴影中。

　　宋媮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愤怒、委屈甚至是羞辱，她不知道，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现在，已经同我无话可说了吗？”那人开口，一贯清朗的声音带着嘶哑。

　　宋媮本想说是你先不理我的，想到自己所作所为，未免得寸进尺。

　　罢了，她服软道：“对不起。”

　　陆琢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宋媮。”

　　自从得知宋媮的字是令妘后，他便很少叫她大名，看来这次是真生气。

　　宋媮明白如今的局势不是容她谈儿女情长的时候，她打算先将陆琢安抚住，其他的等之后再解释。

　　“抱歉，这事是我行为不妥，不论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她一边说，一边前行劝慰。

　　“现在实在不是时机，陆治玉……”

　　毫无征兆的，陆琢身前的暗卫提剑，锐利的剑锋离宋媮下颌只有一寸之隔。

　　宋媮皱眉，一个绝不可能的猜想不可遏止地浮现：“你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说了，你选谁我就选谁，结果到头来你还是不信我吗？”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盟友？宠物？还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这么大的事你对我瞒得滴水不漏，是觉得我派不上用场，还是纯粹不信任我？我现在让人用剑对着你的脖子，你又在想什么……”

　　他话语一顿，接着开口的第一个字就因泄气轻乎：“是……觉得我会因此干脆与你对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