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113、第 113 章 大戏

　　皇室接连出事，二皇子身亡只剩下半具骸骨，太子那日倒在大殿上就再也没有醒来，皇帝……皇帝也晕厥了，皇后派人守着寝殿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

　　自从蒋瑾岚死后，后宫在皇后的治理下还算清明。大约是皇帝身体越来越差，这两年来一个遇喜的嫔妃也没有，大争端便也无从起。

　　颖妃自知自己的晋升之路已经走到尽头，早早站队皇后，靠着那股机灵劲儿颇受皇后宠爱。因此此次侍疾皇后也授意她，如今除了皇后，唯一能入自由出入这殿中的也就她了。

　　这日，她照常过来照料皇帝，对外边跪拜求见的大臣们熟视无睹。

　　蒋相死去，顾太傅致仕。后来接连一档子事，皇帝都没来得及讲将自己的亲信提拔上来就卧病在床。如今倒好，偌大的朝堂连个话事人都没有。

　　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儿不如一茬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个大臣相约来此都是靠着互相打气，如今见店外侍卫寒光凌冽，气便散开大半。没有领头人，都畏畏缩缩在一处。

　　“灵昌公主到！”响亮的唱和声传来，几个大臣眼前一亮。

　　“殿下，您终于来了！陛下晕厥，我等殷殷探望。没想到皇后娘娘将我们挡在外边，此行实在不脱，您定要规劝一二！”

　　灵昌原本脸色还算缓和，听完立刻凝眉：“盛大人此话何意？本宫若没记错，之前父皇落水昏厥，赵统领也是这般将人拦在殿外。当时你怎么没朝他说这些话？”

　　这位盛大人便是中州水患后继任的工部尚书。灵昌公主后来督工新修堤坝巡查中州时，没少和他打交道，深知此人脾性。

　　圆滑懦弱，不肯轻易站队，更不敢得罪人。

　　果然，灵昌将他噎住后，他便不再说话。

　　灵昌往后一望，几个人都低头避开视线。她轻哼一声：“何事自到朝堂上去议，非要惊动父皇病体？本宫便随你们去看看，天大的事也捅不破天去！”

　　公主主政，无论是是哪朝哪代，都是难于登天之事。尤其是在没有皇帝亲自开口之前，灵昌想要名正言顺地主掌政事，势必要引起朝堂大臣激烈的反对。

　　为此，宋媮让刑部苏大人先行，在朝堂上对此事呈放任状态。苏大人作为皇帝的心腹之臣，尚且对此表示观望，其他的大臣多少也会投鼠忌器。

　　再者，便是礼部。若顾太傅还在，礼部有拧绳之势，宋媮还真要废一番心力。如今散作一盘沙，礼部又清高，无非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不听也罢。

　　至于二皇子旧部，二皇子在时便没将他这个妹妹当作对手。狗随其主，那些人怕是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要说还是得感谢太子和二皇子的一番争斗，竟然在朝堂上开辟出些百废待兴的光景出来。

　　灵昌不过顺势而为，聪明之人自然能从中看出门道，博一博大好前程。

　　如今最需要但心的，便是华州刺史，也就是皇后曾经中意要宋媮嫁去的。此人是陛下的心腹肱骨，守着邺京门户。若不瞒住了他，让他调兵直指邺京，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这是宋媮最不愿出现的局面。

　　苏大人拖不了多久，纸终究包不住火，速战速决便是唯一出路。

　　十月十五，禁军突生哗变，几个人直冲皇帝寝殿，要求见皇帝。逢灵昌公主前去探望，遇此祸事，将人斩于殿前。

　　多事之秋，人心涣散，生变在所难免。朝上倒没人揪着不放，或者说，这些人嗅到不对劲，只忙着思考自己的前程。

　　此时，距离皇帝太子双双昏迷，已过五日。

　　十月十六，日子到了。

　　这日晚上，宋媮特令厨房做了几个陆琢爱吃的菜，还备下两坛好酒。

　　“稀奇稀奇，终于有一日不是我巴巴地来寻你了。”陆琢十分高兴，还不忘说些话来打趣。

　　宋媮见他到了，亲自斟满酒：“日子快到了，你也知道。如今不知为何，我反倒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陆琢拿过酒，挑眉：“我倒没想到，你还有怕的一天。”

　　“我也是人，怎么就不能怕了？如今我们虽将禁军握在手中，但南衙卫尚在，免不了一番苦战。”

　　说起此事陆琢也皱眉：“你不觉得殿下太着急了吗？我先前以为这是你的意思，可近来我瞧着好似并不是。”

　　宋媮看他一眼：“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为何了。”

　　陆琢听了这话便不满意了：“宋令妘，你是不是又有什么瞒着我？之前的事我不在意，日后若有勿怪我与你生气！”

　　宋媮被他逗得一笑：“好有威力的威胁。”

　　“哼！”陆琢说不过她，自顾自吃菜，“反正我话撂这儿了。”

　　“好好好，任你怎么生气，都行。”宋媮给他夹了一筷子麻辣兔丁。

　　＊

　　“这么晚了，皇后娘娘召我们去长春殿做什么？ ”丽嫔迷迷糊糊地起身，任由婢女将衣服往她身上套。

　　“主子，奴婢瞧着公主殿下如今如日中天，皇后娘娘不会是想清算……”

　　“嘘！小丫头不懂不要乱说！你家主子我身世浅，封嫔之后再未得陛下青眼。你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婢女晃晃脑袋：“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深更半夜的怪怵人的。”

　　“我看你真是胆子大了，”丽嫔原本还颇有几分怨言，现在身边多了这么个拖后腿的，她自己的动作反倒利索起来。

　　“快走快走，少动你那生锈的小脑袋了。”

　　只是出了宫殿，丽嫔才觉不对：前面拐角那个人影怎么那么像仪妃身边的朱雀？

　　看方向，也是往长春殿去的，难道皇后娘娘不止召见了她一人？

　　＊

　　“郡主，昭王殿下喝完酒已经睡去了。”

　　紫芸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若只是想将殿下拖住，您何必自己也喝那么多？您本就不胜酒力，今夜还……”

　　宋媮将醒酒的药丸吞下，抬手制止她未尽之语：“假戏真做才能成真，他已起疑，不能再出纰漏。”

　　“父亲那边可有回信？”

　　“未曾。”

　　宋清晏固然对宋媮有诸多愧疚，但这么大的事，不表态已经是最大的放任了。

　　宋媮忽然想起，不过两三年之前，她也曾在这个院子里。宫中递信来说皇后不行了，她冒着风雪秘密入宫的那个晚上。

　　那时，她尚且有几分对未来的迷惘，于是遵循家族的惯例，应下皇后的托付，拜赵厥为主。

　　赵厥是否是个明主，重要吗?

　　重要，但也不重要。若他是，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若他不是，不，他应该是。

　　他既是太子，又是宋清晏的侄儿，若不是他又能是谁？

　　“咚——咚、咚！平——安——无——事——”更夫刻意拉长的唱和声隐约想起。

　　三更了。

　　＊

　　丽嫔和贴身婢女静静站在大门边，她面上镇静，实则看似随意垂下的右手，已死死抓住婢女的袖子。

　　若是场面不对，她准备拉着人就跑。

　　不怪她多想，三更半夜，宫中早就禁止行走，皇后却堂而皇之地将所有后妃召集过来。如今已待了一个时辰，又是没话找话地闲谈，又是唤人下棋、跳舞、唱歌。

　　没见李美人声音都劈叉了？

　　她是陛下停止选秀前送来的最后一批秀女，父亲只是小小县令。她不指望在宫中有多荣宠，只要能好好活着不枉为人一场。

　　但是看今日这场景，她心里实在没底。

　　“你杵这儿干嘛？皇后娘娘好不容易兴致大发，你唱戏好听，怎么让一个美人压在你头上兴风作浪？”

　　说话的是王婕妤，她容貌姝丽，人也高傲，最见不得丽嫔偶尔这幅藏拙的样子。

　　“想当年，一同入宫的有十几人，如今也只剩下我们三个。你是我们同批入宫里位份最高的，怎么总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她说着便想上手推丽嫔一把。

　　婢女春杏及时拦住，眼神中带着锐利。

　　王婕妤知道自己有些僭越了，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李美人还在唱，声音不复开始的婉转，带着长时间用嗓的滞涩。

　　眼看曲子就要唱完，王婕妤有些焦躁。

　　如今皇帝昏迷不醒，皇后便是后宫唯一的主子，若是皇帝就这么去了，她们这些无所出妃嫔的命便是皇后一句话的事。

　　她不想出家，更不想守陵殉葬。若能留在后宫，就算是一辈子不得自由，但起码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

　　不管谁当皇帝，皇后必定是太后，能讨她欢心，还愁日后没好日子过？就算是养些面首，只要不闹到明面上……

　　短短几个瞬息之间，王婕妤已预设好自己后半辈子的道路。

　　她看了眼领赏退下的李美人，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迈出一步——

　　丽嫔自后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

　　丽嫔想得更谨慎，诚如王婕妤所言，同批进宫的只剩她们三人，今夜注定不平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王婕妤甩开她的手。

　　雷万甩开身边人试图劝阻的手，冲到邵序面前质问：“你是什么意思！赵哥死得不明不白，我们只是想问问陛下尸首在何处，你处处阻拦是何意？”

　　邵序带着人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雷万，现在是什么时辰？你不恪守职位，反而发动哗变！你是想要谋反吗？”

　　雷万睁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眼球突兀的像是要掉出眼眶：“邵序！赵大人于你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如今他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邵序捏拳，想要挥至他脸上，却咬牙悬停在一寸之外：“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视同谋逆！”

　　雷万面色一青，随即不以为意：“我们只是想去迎回大人的尸首，谈不上谋逆。”

　　“就算靠着救驾当上统领，就靠你这怂样，迟早要被人踢下来。”

　　他带着人越过邵序。

　　“雷万，我说了别去！”这一声，邵序几乎是吼出声。

　　回答他的只有萧墙外席席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