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109、第 109 章 医治

　　不过两日，巫医成功找到。

　　从太子妃贴身侍女的屋子里搜出毒药一事，本就让病中多疑的太子更加草木皆兵，他不敢再将自己唯一的治愈机会放在一个人身上。

　　他又开始寻找其他精通毒道的医者，刚好给了宋媮将人送进去的机会。

　　这一日，太子终于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尝试这最后的办法，他先是让毒医配好了解毒的汤药，以防中途出意外。而后他命府兵将整座主院死死围住，任何人不得走动进出。

　　治疗开始，因麻沸散会令进入体内的蛊虫昏睡，赵厥便不能用麻沸散麻痹痛感。

　　巫医持着一片薄若蝉翼的小刃，细细在烛火上炙烤，如此循环往复十几下。

　　下人取出被烈酒浸染的帛布，覆盖在赵厥的小腿上，后反复擦拭。

　　毒医端着汤药进来：“此汤是鄙人根据殿下提供的毒药配置而成，因时间紧迫不够精细，只能达到解药三分之一的效果，但暂时压制绰绰有余。”

　　赵厥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巫医再次交代：“生剖血肉非常人所能忍受，殿下切记不可惊动蛊虫，否则它进去后不受控制，草民以死难以谢罪!”

　　赵厥看了眼泛着寒光的小刃，将布帛咬住闭上眼。

　　耳边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接着刺痛慢慢延伸，血肉划开的细微声与剧痛在某个不知名处炸开。

　　“殿下的腿还有知觉，这是中毒时间短的征兆，若治疗顺利，我有信心将成功率提升至七成！”

　　好好好！赵厥不能说话，半睁开眼看他：若能治好孤重重有赏！

　　“殿下稳住，草民要将剔骨虫放进去了。”随着清脆的铃音响起，赵厥好似真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中进入了什么，在自己的皮肤表层下一点一点的蠕动。

　　随着蛊虫的钻动，赵厥感觉自己沉浸已久的双腿好像也被唤醒，密密麻麻的痛感伴随着蛊虫带过的痒感如水起涟漪。

　　“呜呜呜呜呜！”又痛又痒！

　　“按住殿下！”

　　＊

　　“赵厥还是挺能忍的，”陆琢将手中食盒往桌上一搁，“京中新开的酥山店，口感清凉解腻，上回同他们吃了一次就想着带给你尝尝。”

　　宋媮对这新鲜的玩意儿也颇有兴趣，打开食盒，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仔细一看这食盒分设两层，下头铺冰，隔层打几个小洞引凉气而上以免酥山融化。

　　在邺京想要拥有私人冰室可不容易，能开这样的店本身也是财大气粗的主。

　　宋媮舀一口试试，冰凉细腻的质地撞上温热的口腔即可化开，只留下清甜的花果香。

　　“好吃。”宋媮评价道。

　　陆琢见她满意便坐下开始说正事：“太子府的密探传信来，他连续三日不曾出房门，侍卫将他的主院围得密不透风，看来这次真让他找到法子了。”

　　林之瑕失踪，顾妙仪暴露，宋媮在太子府的眼线如今只限制在外院，机密消息难以探听，只能动用陆琢的暗探时不时潜入探寻。

　　“剔骨虫，顾名思义，治疗时要承受剔骨刮肉之痛。更何况两条腿，双倍的痛苦，他若能忍下来也算好事。”

　　好事？一般她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准没好事。

　　“你就准备这么让他治好？”陆琢挑眉，明知故问。

　　当然不会，她忽然想起林之瑕的那番话：“让他彻底失去成为太子的心气。”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太子狂了吗？狂了，但还不够。

　　太子不良于行是他们父子心照不宣的秘密，皇帝暂且还没对此产生任何行动，就说明他还在给太子机会。只要太子能秘密将自己的腿治好，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毕竟他就三个儿子，太子也终究是太子。

　　“孤，终究是太子！”赵厥半靠在床榻上，一叠叠奏疏劈头盖脸朝下砸，散落一地，还嫌不够抓起枕头狠狠摔在奏疏上。

　　“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孤只是告假一月未上朝，这些人暗暗揣测孤的身体便也罢了，竟然还有人拿之前的错处——这是要干什么！要废了孤吗！”

　　“这些老不死的东西，礼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他们竟然任由传到父皇耳中！”

　　“等孤做了皇帝，这些人都给孤去死！”

　　榻边的下人不敢吭声，只等人发泄完了才轻手轻脚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赵厥眼神阴鸷，半晌死死咬牙：“去把毒医和巫医都给孤叫过来！”

　　“殿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巫医死死捂住自己的蛊虫，还在拼命劝说，“本来就应该至少休息三日后再继续，若只休息一日，蛊虫不仅会频繁亢奋，您的身体也无法承受！”

　　毒医也跟着劝说：“殿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本就是长久之功，若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

　　赵厥当然知道，但是皇帝既然将这些奏疏都送来给他看，便是含着催促之意，试探他的腿到底还能不能好。

　　若是就这么按兵不动下去，太子之位丢了，他这腿好与不好有什么区别！

　　不行，一定要想法子露个面，不能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只用了一次蛊虫，虽说他这腿有了些知觉，可离真正站起来还遥不可及，坐在撵舆上露面还不如藏在太子府！

　　赵厥越想越气，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重重捶这腿。

　　毒医悄悄抬头看见这一幕，他转头，见巫医还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

　　“太子能站起来了，暗探说今早还被人搀扶着在院里走动。”

　　“这么快？”宋媮吐出葡萄籽，将果盏推过去。

　　陆琢随手拈一颗，紫红的葡萄更衬得他指尖玉白。

　　宋媮多看了两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吃葡萄。

　　“不过十日，他就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了，看来南中蛊术名不虚传。”

　　“自上次又被御史弹劾家宅不宁，迷信鬼神后，二皇子旧党都跟老鼠见了肉似的攀咬。皇帝在怎么想息事宁人，拖延一二，也拦不住群臣上奏。况且不良于行之人不可为皇，这是自古以来默认的规矩，事实摆在这里，皇帝也无可驳斥。”

　　上次太子向皇帝通风报信的事还深深扎在二皇子党心中，只不过二皇子所为牵涉甚大，他被幽禁后，其羽翼不是倒戈就是贬官。如今还在朝堂上坚持向皇帝说太子坏话的，也就那么几个老顽固言官了。

　　陆琢有些唏嘘：“一把年纪了还要拐着弯的上眼药，想想还挺心酸。”

　　“既然能站起来了，想必也是该走得了——紫芸，之前吩咐好的事能开始办了。”

　　“是。”

　　宋媮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浅绿色的果肉晶莹立在她指尖。

　　她伸手递给陆琢：“你马上又能看好戏了。”

　　“哎，你听说没？太子病的起不了身了！”

　　“听说了听说了，哎不对，你又是听谁说的？”

　　“我二姨奶奶家儿子大姑的侄女在太子府里做事，听说那主院围得严实，就怕……”

　　“你这消息不准，我舅舅姨妈的大儿子在医馆坐诊，听说被请去府里治病，他亲眼见到太子那双腿，血肉模糊！”

　　“你胡诌！明明是病了下不来床！你怎么说得跟双腿废了似的……”

　　专程负责出府采买药材的毒医，转转眼珠子，若无其事地从这些人身后穿过。

　　他边走边想怎么才能把外头这些流言，顺理成章地传给太子听，然而太子对外界的风言风语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

　　一进主院，他发现今日的侍从好似变少了，起码没有之前那种密密匝匝的人墙感了。

　　发生了什么？他如往常一般走回厢房里打理好药材。又到了放蛊虫进去的日子，不一会儿门被敲响，侍从来请他前往太子卧房。

　　到时巫医已经到了，地上桌上一片狼藉，太子拖着一只腿站在卧房中央，谁来劝也不听。

　　巫医隐晦地看了眼毒医，两人共事这么久也算有些交情，他悄悄朝毒医摇摇头。

　　毒医已经看见独立支撑着太子的左腿正发颤，再这么犟下去，伤口崩裂更难恢复，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群手底下给人卖命的。

　　毒医咽了咽口水，尽量以不惊扰对方的语气道：“殿下，鄙人有个法子。”

　　巫医看了他一眼，给予他一个敬佩的眼神，而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巫医说您的左腿已经清毒，只剩下一点点的余毒还残留于着。不如我们今日直接从右腿下手，能清一点是一点。正好鄙人已经研制出完整的解毒配方，药材也都备好了。此次我们双管齐下，说不定能获得更好的效果，也许明日或后日殿下就能光明正大地站立在世人面前，一举击碎那些留言！”

　　不得不说，毒医这个提议实在十分诱人。太子总算扶着桌沿坐下，他看向巫医：“如何？”

　　巫医吞下煞风景的话，勉强道：“可以一试，只是殿下千万不能勉强，您自己的身体有何感受须告诉我们，否则酿成大祸……”

　　太子抬手制止。